第101章 古龍十大梟雄(廿五)(1 / 1)
【她之所以找沈浪幫她對付柴玉關,是因為沈浪跟她所想的報復柴玉關的方式不同。
她不想讓沈浪簡單的殺死柴玉關,而是想讓他活著,卻眼看自己所有的事業,一件件失敗,要他活著來受一次又一次的打擊,以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因此她想讓沈浪替她潛伏入柴玉關內部做奸細,以此掌控柴玉關的一切,慢慢瓦解他的勢力。
“她目光遙注遠方,一字字緩緩道:「我要他活著,我要他眼看所有的事業,一件件失敗,我要他活著來受一次又一次的打擊。」
她「砰」的一拍桌子,厲聲接道:「我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若死了,豈非便宜了他。」
她笑容消失,屋子裡也立刻像是冷了起來。
仇恨,這是多麼深的仇恨,這是多麼怕人的仇恨。
沈浪瞧著她,竟彷彿呆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王夫人終於又自嫣然一笑,這笑容正像是春天的花朵,使天下恢復了芬芳,溫暖。
回憶往事,本該傷感,但這些傷感的往事,自她口中說來,卻是冰冰冷冷,她甚至連神情都沒有一絲變化。”
雲夢仙子之所以認為沈浪必定會被她所利用,一是她知道沈浪也要對付柴玉關,二是朱七七和熊貓兒已在她手上成為人質,三則是她對自己的自信。
相比於前兩個,她的自信更為突出。
那就是她對自己的美貌和被她稱為藝術的床技,她更把自己稱為“江湖三寶”之一。
而為了沈浪能傾倒於她,她還故意安排了朱七七和熊貓兒在窗外觀看她和沈浪調情,讓朱七七徹底對沈浪死心,她很相信自己能做到。
雲夢仙子有多美,連同是女人小她二十歲的朱七七,看到她都被她所迷,直稱仙子。
她看沈浪時那風騷入骨,媚人魂魄的眼波,竟連本來吃著醋的朱七七連氣都氣不出了。
當她赤裸站在沈浪眼前,美妙的身軀對沈浪毫無保留時,沈浪連話都說不出來,彼時怕是他都有些難以把控。
“嬌柔輕細的叱聲,自竹林外一棟樓子上傳了下來,樓高雖有數丈,但這叱聲聽來卻宛如響在朱七七耳側。
緋衣少年果然乖乖的站住,動也不敢動了。
那白衣少女與緋衣少年眼見她逃走,竟至不加攔阻,朱七七再也未想到自己竟能如此輕易的脫身而出,心頭不禁狂喜,只因她要掠出此樓,別的人便未必能攔得住她,哪知她足尖方自點地,突聽身後一人輕笑道:「好孩子,你來了麼,我正等著你哩。」
笑聲溫柔,語聲嬌媚,赫然正是那宮鬢美婦的聲音。
只聽得一陣清脆的環佩叮噹聲,傳了過來,接著,是一陣銀鈴般的笑聲,比環佩聲更清脆,更悅耳。
單聽這聲音,便已知道來的必定又是個絕色美女,何況還有那似蘭似麝,醉人魂魄的香氣。
只見一個人……簡直可說是個仙子走了進來。
她語聲很慢很慢,像是已甜得發膩。
她慢慢他說,輕輕的笑。
……
緋衣少年更是不敢抬頭,朱七七卻反正已豁出去了,索性抬起頭來,只見瓊樓上朱欄旁,一個宮鬢堆雲,滿頭珠翠的中年美婦,正憑欄下望,朱七七平生見過的美女雖有不少,但是若與這中年美婦一比,那些美人可全要變成醜八怪了。
朱七七隻向她瞧了一眼,目光便再也捨不得離開,暗歎忖道:「我是女子見了她猶自如此,若是男子見了那便又當如何是好?只怕連路都走不動了。」
宮鬢美婦嘴角突然泛起一絲勾人魂魄的媚笑,柔聲道:「好孩子,你年紀還輕,姑姑我不妨教你一件事,世上生得越美的女子,心腸越是惡毒,那生得醜的,良心反倒好些。」
呼聲未了,突有一陣清悅的鈴聲,自那紫簾帷後響起,宮鬢美婦雙眉微微一皺,自輕紗長袍中,伸出一雙底平趾斂,毫無瑕疵的玉足,玉足垂下,套入了一雙綴珠的繡鞋,盈盈長身而起,竟突然飄飄走了出去。
兩旁石壁似有門戶,但俱都是緊緊關閉著的,展英松,方千里,那些失蹤了的人,此刻可能就在這些緊閉著的門房裡,而那小樓上的絕代麗人,想必就是這一切陰謀的主謀人,她縱非雲夢仙子,也必定與雲夢仙子有著極深的關係。
一一這些都是沈浪一心想查探出的秘密,如今朱七七已全都知道了。
她穿的是什麼?她戴的是什麼?她身後跑著有幾個人?這些人又長得什麼模樣?
朱七七全瞧不見,熊貓兒更瞧不見。只因他們的眼睛,已全被此人本身所吸引,她身上似乎散發著一種光芒,足以照花所有人的眼。
這豔光四射的仙子,赫然竟是王憐花的母親。
王夫人的笑,已媚入骨裡。她以纖纖玉手,輕攏著鬢髮,那纖手……那柔發……那絕代的風姿,都使人猜不出她年紀,使人根本忘了她的年紀。
……
她的笑容雖嫵媚,神態卻莊重,她的笑容雖令人魂牽夢索,一心想去親近,她的神態又令人不敢親近。
沈浪笑道:「綵鳳身旁,焉有烏鴉,只不過她提起酒過來時,在下卻當真有些害怕。」
沈浪笑道:「王夫人心事被在下說破,居然毫不否認,正也足見王夫人之高明……但王夫人若非如此高明,在下此刻又怎會坐在這裡。」
王夫人開始笑得更甜,道:「憐花邀沈公子來時,多有得罪,我該代他向沈公子道歉才是。」……………………
沈浪道:「略知一二。」
王夫人嘆道:「此人非但有狐狸之奸狡,豺狼之狠毒,更的確還有獅虎之武勇,對付這樣的人,既不能智取,也不能力敵。」
她媚笑著,瞧著沈浪,接道:「你這樣聰明的人,本該知道,寡婦不但比少女溫柔的多,比少女體貼的多,比少女懂得的多,而且服侍男人,也比少女好的多,所以,聰明的男人都寧願娶寡婦,你難道不願意?」
……
就在說這句話時,她的手突然抬起,將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脫了下來,縱然是在脫衣,她風姿也是那麼俊美。普天之下,脫衣時還能保持風姿俊美的女人又有幾個,又有誰還懂得,脫衣時的風姿,才最令男人動心。於是,她身子已完全呈現在沈浪面前。那滑潤的香肩,那豐滿而玲瓏的前胸,那盈盈一握的腰,那晶瑩,修長,曲線柔和的腿,那精緻的足踝……那簡直已非人的軀體。那是仙女與蕩婦的混合。王夫人緩緩抬起手,白玉的手,碧玉的酒杯。
……
屋子裡已沒有別人,不知何時,王夫人已輕輕依偎在沈浪懷裡,佳餚美酒,朦朧的燈火,絕世的美女……王夫人方才若是聖女與蕩婦的混合,那麼,此刻她的聖女的那一半便已不知走到哪裡去了。她春筍般的纖纖玉手,輕弄著沈浪的鬢角。
……
王夫人說要敬沈浪一杯酒,其實卻敬了三杯。
這三杯酒不但染紅了她的嬌靨,也將春色染上了她的眉梢。
王夫人又嬌笑著打斷了他的話,道:「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男人對女人發的誓,若有哪個女孩子笨得會相信男人發誓,她一定要傷心一輩子。」
那宮鬢美婦卻連發絲都未弄亂一根,她平時固是風華絕代,儀態萬方,與人交手時,風姿亦是綽約輕柔,令人神醉。
她身子雖是赤裸的,但神情卻和穿著最華麗的衣衫時沒有什麼兩樣,普天之下赤裸時還能保持風姿俊美的女人,又有幾個?
……
沈浪終於頓住笑聲,目光凝注著王夫人那可令天下男人都不敢正視的眼睛,於是兩人同時大笑,王夫人固是笑得嫵媚,風情萬種,沈浪的笑也足以令少女心醉。
熊貓兒聽得這笑聲,又不禁暗歎忖道:「這兩人當真芒鋒相對,誰也不輸給誰半分。」
除了沈浪外,還有誰能招架王夫的言詞,王夫人的媚笑?
若是換了熊貓兒,只怕連話都說不出了。
面上嫵媚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見,那一雙嫵媚的眼波,也立刻冷得有如青霜白刃一般。
她突然也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嫵媚的眼波,瞟著沈浪,媚笑道:「到了此刻,你還猜不出?」
她喝下三杯酒時,已紅了臉,眯起了眼睛,此刻喝下了三十杯,還是紅著臉,眯著眼睛。
那簡直完全和喝三杯時沒什麼兩樣。
染香的眼波,本已是風騷入骨,媚人魂魄,但和她此刻的眼波一比,那卻像是變成了死魚的眼睛。
染香的眼波,本已令朱七七氣得恨不能挖出來,此刻她的眼波,卻令朱七七連氣都氣不出了。
朱七七雖是女人,但瞧了她的眼波,不知怎地,競也覺得心施搖盪,難以自主,幾乎連站都站不住了。
王夫人又瞧了半晌,她那雙有時明媚善睞,有時卻又銳利逼人的目光,似乎一直要瞧進沈浪的心。”
不過,美貌還不是雲夢仙子最自信的,她最自信的乃是她的床技。
她說她武功上的技巧,雖已可說是登峰造極,但她在床上的技巧,卻更勝武功十倍。
“她輕笑著說道:「只因我不是普通的女人,我武功上的技巧,雖已可說是登峰造極,但我在某一方面的技巧,卻更勝武功十倍。」染香的臉已紅了,垂著頭,吃吃地笑,王夫人道:「你笑什麼,這是一種藝術,至高無上的藝術,我本是個孤苦伶仃的女孩子,但就為了這原因,我成就了絕頂的武功,成就了今日之一切,無論是誰,只要一接觸我的身子,就永遠也不會再忘記。」她口中雖然在說著最淫蕩的話,但神情卻仍似那麼聖潔,她提出的雖是最荒廖謬的交易,但態度看來卻像是在談最平常的買賣。她是蕩婦中的聖女,也是聖女中的蕩婦。”
她本是個孤苦伶仃的女孩子,但就因為床技高超,許多武林高手為之所迷,把絕學都給了她,因而成就了她絕頂的武功,成就了她所有的一切。這也是她在十幾年前,武功就高過柴玉關的原因。
而最終,她還是選擇與曾經的丈夫柴玉關共同走向終結,兩人化為了一對緊緊相擁的亡魂。
自衡山一役之後,柴玉關潛伏於玉門關外樓蘭古城,不但行蹤飄忽,善惡不定,身懷各門派武功之精華,每一出手,俱是不同門派的招式。
曾有人親眼見他使出武當派,少林派,峨嵋派,崆峒派,崑崙派五大門派之不傳秘學,而那些招式連五大門派之掌門人都未學過。
搖身一變成為了快活王的柴玉關,其舉止之豪闊奢侈,也是天下無雙,每一出行,隨從常在百人之上,一日所費,便是萬兩白銀。
他本在邊疆招集惡徒以為黨羽,而今勢力已漸漸擴張,漸漸侵至中原一帶,竟似有獨霸天下之勢。
縱觀柴玉關的發家史和成名路,可以看出這個人心腸是如何歹毒,手段是如何狠辣,真可謂是大奸大惡。
在他身上,可以說看不到任何人性的光輝。
父母、兄弟、妻子、兒女、朋友,他都可以謀害,不論親疏,不分善惡。
這個人完全以個人的利益為第一齣發點,一切妨礙自己的,他都會毫不留情地除掉。
人心之險,險不過柴玉關。
人性之惡,惡不過柴玉關。
實在,這是整個江湖中的第一大惡人。
相較於柴玉關,白飛飛和王憐花倒是小巫見大巫了。
令人難以理解的是,為什麼柴玉關會有這樣的舉動,為什麼他的行事作為完全行走在人性之外。
如果說人性本善,這人卻連生身父母都殺害。
他所有的出發點都是他自己,為了自我的享受,他可以拋棄天下人。
寧可我負天下人,不讓天下人負我。
其實,那些人又何曾負過他呢?
柴玉關,他自號“快活王”,可是他真的快樂嗎?
婢僕如雲,美衣華服,珍饈佳餚,豪宅美女,這些享受背後就不會覺得空虛嗎?
生命的意義何在?
或許,他不在乎。
眼前此刻,肉體的愉悅遠比任何東西都重要。
這樣活著,何異於行屍走肉?
或許,他不覺得。
他有宮闕重重,他有天下美女,他有富可敵國的財富,他有出神入化的武功,他有呼風喚雨的權力。
這一切,對於他來說,遠比虛名來得重要。
無疑,他比任何人都快活,因為他沒有責任的牽絆,沒有情義的擔當。
是的,這個人活得很真,絕不虛偽。
從另一方面來說,他是不是一具空殼?
一具只有肉體沒有靈魂的空殼。
不世的梟雄,也是不世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