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五號、十五號、二十五號(1 / 1)
《飛狐外傳》時空,天幕暗下去的時候平四收回自己的目光,轉頭對身邊尚仍年幼的小胡斐動容道:“這個叫程靈素的姑娘願意為了斐兒犧牲自己的性命,此番深情厚意,將來若再碰著,定不能再辜負人家。”
而小胡斐則是同樣心懷感恩,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對他有情到願意為他而死的女子的名字,點頭應是。
“程靈素”,他默唸著這個聽上去就靈氣動人的名字,心想著哪怕她長得不如別人美,哪怕天幕說自己將來愛的是另一個叫袁紫衣的女子,未來也決不能再做那失去之後才後悔莫及的負心之人。
而聶遠版《雪山飛狐》時空,苗若蘭看著總是對那盆七星海棠分外在意,且時常對著它發呆的胡大哥,終於明白他為什麼那麼在意那盆看著彷彿早已枯死,彷彿不可能再度發芽的小小的植物,原來這就是胡大哥從未跟自己說起的過去。
不知名融合異變時空。
要壓住這種突來的震驚,唯有喝一杯很純的純酒才能收效,所以這位很慈祥的老人就將金魚帶到了一間全是由水晶做成的水晶屋裡,倒了一杯很純的波斯葡萄酒給她。
等金魚喝完了杯中酒,稍微恢復了神色後,這位慈祥的老人才開口說:“我姓王,他們都叫我王老先生。”
他就是王老先生?
這麼慈樣的一個老人居然就是外面傳說恐怖“猴園”的主人王老先生?
會是他?金魚又露出那種不信的眼光看著他。
王老先生又展出那種很慈祥的笑容:“別懷疑你的眼睛,你所看到的都是真的。”
“玉成怎麼……怎麼可能變成那種樣子?”金魚的腦海裡還殘留著玉成的怪樣。
“怎麼不可能?”王老先生說道,“上天給了我們人類一雙靈活的手和一顆智慧的腦,就是要我們創造出奇蹟。”
“你是用什麼方法使玉成的身子變成猴身?”金魚又問。
“靠我這一雙手和這一顆頭腦。”王老先生指著自己的頭說道,“我不是讓他的身子變成猴身,而是將他的腦袋移接到猴身上去。”
“移接?”
“對。”王老先生笑著道,“這一種的切割技術,我就稱為‘移接手術’。”
“移接手術?”
“是的。”王老先生說道,“將人類的頭,用一種很特別的切割技術切下來,然後移到猴子的脖子上,再用一種很特別的技術接合起來,這些過程就叫‘移接手術’。”
“可是他……他怎麼可能活在猴子身上?”金魚還是不信。
“剛開始時當然是失敗,幸好成功一向都是由失敗堆積而成的。”王老先生得意地道,“只是現在我還無法讓人類的喉嚨接連著猴子的聲帶,所以他目前還只能發出猴子的叫聲而已。”
金魚現在總算明白剛剛玉成為什麼只是“吱吱”地叫著,原來他無法說話。
王老先生自己也喝了一口葡萄酒,等酒汁順喉流下後,他才又說道:“不過我有自信,下次一定會成功。”
“下次?”金魚瞪大了眼睛,“還有下次?”
“當然有。”王老先生道,“我這個人做事一向不到成功絕不停手的。”
“你……你難道不怕王法?”
“王法?”王老先生笑了起來,“在我的世界裡,我就是王法。”
“這樣做你的良心會安嗎?”金魚實在找不出什麼字句來攻擊他,“你難道不怕那些在死在你手下的冤鬼來報復嗎?”
“冤鬼?”王老先生笑得更大聲,“這世上如果真的有冤魂鬼怪,那麼早就沒有壞人了。”
他笑眯眯地看著金魚,又說道:“小女孩,這個道理你難道不懂嗎?”
“你……你一定不得好死。”
“我正為人類尋找一種可以延續生命的方法,如果成功了,那將是人類的福氣。”對於小金魚這樣惡毒的詛咒,王老先生似乎並不生氣,只是淡淡地道。
“謝謝了。”金魚大聲地道,“人生死早已由天註定好了,該死的時候,你怎麼躲也是躲不掉的。”
王老先生突然不說話了,他忽然用一種很奇怪的眼光看著金魚,看了很久,看得金魚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之後,他才說:“你不相信我可以使人免於死亡?你不相信我可以使一個剛死的人活過來?”
“我……”
金魚本想說“我不信”,可是不知怎麼的,她卻說不出來,她只好嚥了口口水。
“好。”王老先生霍然站了起來,“你跟我來。”
晶瑩的水晶屋裡有個水晶做的櫃子,開啟這個水晶櫃,按動一個秘密的鈕,立刻就會現出另一道門。
走進這秘門,就走入了另外一個世界,一個輝煌富麗美幻的水晶世界。
走進秘門,迎面而來的是一條很長的水晶通道,通道的兩旁都掛著孔明燈。
在燈光的照耀下,水晶更發出晶瑩剔透的光芒來,有的甚至是七彩的。
在這麼樣的一條通道里,使人宛如置身於迷幻的世界。
金魚雖然讓這些迷惑了,可是她還沒忘記問王老先生:“你要帶我到什麼地方去?”
“我知道你就叫金魚,你的好友叫蘇明明。”王老先生邊說邊走,“那麼你知不知道你的好友蘇明明的新交男朋友葉開,白天遇到三名劍客的刺殺?”
“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王老先生道,“因為人就是我派去的。”
“你為什麼要派他們三個人去刺殺葉開?”金魚忽然想起葉開曾說過那三個人分別單獨刺殺也,所以她馬上又問,“你為什麼要他們三個人分開來刺殺葉開?”
“想不到你也注意到這件事了。”王老先生用讚賞的眼光看著她,“我要他們三個人分別單獨去找葉開,並不是要他們去殺葉開,而是要他們去送死。”
“要他們去送死?”金魚一愣,“為什麼?”
“因為有個人要看他們三個人的傷痕。”
“誰?這個人是誰?”金魚問道,“他為什麼要看他們的傷痕?”
“一個葉開聽說過,而沒有見過的人。”王老先生笑著道,“一個很想了解葉開武功的人。”
“這個人叫什麼名字?”
“這個人叫荊無命。”
水晶通道的盡頭也是一間晶瑩燦爛的水晶屋。
屋內有三個人,一個仍然年輕,一個年紀比較大些,一個雙鬢斑白,已近中年。
年輕的身材修長,裝飾華麗,看來不但非常英俊,而且非常驕做。
年紀比較大的一個風度翩翩,彬彬有禮,無疑是個極有教養的人。
兩鬢已斑白的中年人,卻和你在任何一個市鎮道路上所見到的任何一箇中年人都沒有什麼兩樣,只不過身材比一般中年人保養得好一點,連肚子上都沒有一點多餘的脂肪。
這三個人是絕對不同型別的,只不過有一點相同之處,三個人都有劍。
這三個帶劍的人為什麼會在這裡?在這裡做什麼?
金魚還來不及問,王老先生已為她引見。
“他們都是我的好幫手,也都是一等一的劍客。”王老先生道,“可惜他們在我這裡只有代號,沒有名字。”
“代號?什麼代號?”金魚一定這麼問的。
“他們的代號是五號、十五號、二十五號。”王老先生道,“和我派去殺葉開的六號、十六號、二十六號,只差一號。”
“為什麼他們只差一號?”
“因為他們每一個人和我派去殺葉開的那三個人都分別有很多相同之處,不但性格相同,身世相同,連劍法的路子都差不多。”王老先生說道。
“可惜,八號不在這裡。”王老先生停頓了一下,忽然嘆息道。
“八號?他有什麼不同嗎?”金魚問道。
“他是所有人裡唯一不同的一個,他有名字。”王老先生的眼前出現了熊的臉龐,悵然道,“如果他在這裡,如果他肯聽我的話……”
“你要他們在這裡做什麼?”金魚自然能聽出王老先生話中的遺憾與嘆息之意,但她也知道即便自己問王老先生也不會回答自己的,所以她沒有問八號是誰,也沒有問他可惜什麼。
“我要他們在這裡待命。”王老先生道,“只因為我要他們去殺一個人。”
“殺誰?”
王老先生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他又按動了另一個秘密的鈕,開啟了另一個秘密的門,門後也是一條很長的水晶通道,然後才面對著“五號”。
“你一直往前走,走到盡頭處,也有一道門,門是虛掩著的,有個人就坐在門後,只要一開門就可以看見他。”王老先生道,“我要你去殺了他。”
“五號”當然也和王老先生其他的屬下一樣,只接受命令,從不問理由,他當然更不會問王老先生要他去殺的這個人是誰。
“是。”他只說了一句話,“我現在就去。”
說完這句話,他就已經像一支箭一般的竄進了那條燦爛的水晶通道里。
他的行動矯健而靈敏,只不過顯得有一點點的激動而已,連蒼白的臉上都已因激動而現出了一點紅暈,呼吸好像變得比平常急促一些。
這是人們最後一次看到他的樣子,因為他一竄進那條水晶通道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現在每個人都已經知道他不會活著回來了,連金魚都這麼認為,因為他已經去了很久很久。
通常像他們這樣的人,無論是殺人或是被殺,都不必這麼久的。
在這麼長久的時間裡,無論什麼事都應該已經有了結果。
死。這就是唯一的結果。
沒有人開口說,也沒有人的臉上露出一點兔死狐悲的傷感。
並不是因為他們無情,而是這根本就不是件值得悲傷的事。
——每個人都會死的,何況是他們這種人。
——對他們來說,“死”就好像是個女人,一個他們久已厭倦了的女人,一個他們雖然久已厭倦卻又偏偏無法捨棄的女人,所以他們天天要等著她來,等到她真的來時,他們既不會覺得驚奇,更不會覺得害怕。
因為他們知道“她”遲早一定會來的。
——對於這種事,他們幾乎已完全麻木。
王老先生居然又等了很久。
也不知是出於他對一個人生命的憐憫,還是因為他對死亡本身的尊敬和畏懼,王老先生的臉色遠比另外兩個人和金魚都嚴肅得多。
他甚至還在一個水晶盆裡洗了他那雙本來已經非常潔淨的手,然後才在一個水晶爐裡燃上一炷香,然後才轉向“十五號”。
“我要做的事,一定要做成。”王老先生道,“五號做不成,現在只有讓你去做。”
“是。”
“十五號”立刻接下了這個命令,他一直在控制著自己,一直控制得很好,可是在接下這個命令之後,他的身體,他的臉色,還是難免因激動而有了改變。
一些很不容易讓別人察覺到的改變,然後才開始行動。
開始時,他的行動很緩慢,謹慎而緩慢,他先開始檢查他自己。
他的衣服、他的腰帶、他的鞋子、他的手、他的劍,他拔出他的劍,又放進去,又拔出來,再放進去。
直到他自己認為每一樣東西都很妥當,直到他自己認為已經滿意的時候,他才掠進那條燦爛的水晶通道。
他的行動也同樣矯健靈活,而且遠比“五號”更老練,可是他一樣也沒有回來。
這次王老先生等得更久,然後才用水晶盆洗手,在水晶盆裡燃香,而且居然還在嘆息。
他面對“二十五號”時,臉上的表情更嚴肅,發出的命令更簡短。
因為他知道,對“二十五號”這種人來說,任何一個多餘的字都是廢話,他只說了兩個字:“你去。”
“二十五號”默默地接下了這道命令,連一個字都沒有說。
他當然不會像“五號”那樣,一接下命令就立刻像火燒眉毛一樣開始。
他也沒有像“十五號”那樣先檢查他的裝備是否利落,再檢查他的劍是否順手。
已經有兩個人一走人這條燦爛的通道後,就永不復返,這兩個人都是殺人的人,都是使劍的高手。
這兩個人都是他的夥伴,他已經跟他們共同生活了很久,他知道他們都不是容易對付的人,但是他們兩個在一進入這條水晶通道後,就沒有任何訊息了。
可是“二十五號”接下這個要命的命令之後,就好像接到一張別人情他去吃飯的貼子一樣。
而且是個很熟的朋友請他去吃家常便飯。
水晶通道還是那麼的晶瑩燦爛,還是那麼的靜,聽不到一點聲音,看不見一點動靜。
就像是一條上古洪荒時的巨蟒,靜靜地吞噬他兩個人,連咀嚼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二十五號”已經準備走進去了,他的神情還是那麼鎮靜,非但臉色沒有變,也沒有一點準備的動作。
他走得不快也不慢,看起來也好像是要到附近的老朋友家裡去吃便飯一樣。
現在他已經走到通道的人口,無論誰都認為他會一直走進去的,可是他卻忽然停了下來,慢慢地轉過身,抬起頭,凝視著王老先生。
他的眼睛裡完全沒有表情,也沒有感情,可是他居然開口說話了。
“我八歲學劍,十三歲時學劍未成,就已學會殺人。”他的聲音平凡而單調,“而且我真的殺了一個人。”
“我知道。”王老先生又露出那種很慈祥的笑容,“你十三歲的時候,就已將你家鄉最兇橫的陸屠戶刺殺於當地最熱鬧的菜市口。”
“可是我這一生中殺的人並不多。”二十五號說道,“因為我從不願惹事生非,也從來沒有跟別人結仇。”
“我知道。”
“最主要的是,我根本就不喜歡殺人。”
“我知道。”王老先生道,“你殺人只不過為了要活下去。”
“我殺人只不過是為了要吃飯而已,每個人都要吃飯,我也是人。”二十五號淡淡地道,“為了吃飯而殺人雖然不是件愉快的事,但是另外還有一些人為了吃飯而做出的事,比我做的事痛苦,你知道嗎?”
這一次王老先生只點點頭而已。
“二十五號”凝視著他,又說:“我既然為了要吃飯而殺人,所以我每次殺人都要有代價的,從來都沒有一次例外。”
“我知道。”
“你雖然在我身份暴露,被人追殺時收容了我,可是你也不能例外。”二十五號道,“你當然也應該知道我殺人的價錢。”
“我知道。”王老先生又在微笑:“我早就準備好了。”
他走過去,把一塊十足純金塞入“二十五號”的手裡。
“我也知道你的規矩,殺人前只要先付一半。”王老先生說道,“這塊黃金應該已經夠了。”
“足夠了。”二十五號將黃金塞入腰裡,忽然又道,“我還要求你一件事。”
“說。”
“如果我死了,求你千萬不要為我洗手上香。”二十五號淡淡地道,“因為你已經付出了代價。”
這句話他一說完,他的人已經轉身走人那條燦爛的水晶通道了。
他的背影看起來遠比他的正面挺拔得多,但是他很快就已消失在通道盡頭。
——他是不是也會同樣一去不返?
金魚看著他,直到他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通道里,才輕輕地嘆了口氣:“這個人真是個怪人。”
“哦!”
“他好像已經明明知道一去非死不可,而且也明明知道一個人死了之後,成份再純的黃金對他一點都沒有用處了。”金魚道,“但他卻偏偏還是要先收下你這塊黃金,他這是為了什麼?”
“這是為了他的原則。”
“原則?”
“原則就是規矩。”王老先生道,“他自知必死也要去做這件事,既然要去做,就得先收下這塊黃金,因為這是他的規矩。”
他看著金魚,又繼續說,他的聲音裡絕沒有絲毫的譏誚之意:“一個有原則的人,規矩是絕不可破的,不管他是死是活都一樣。”
他說得很嚴肅,甚至還帶著三分敬意。
“你覺得這個人是笨,還是聰明?”
“我不知道。”王老先生道,“我只知道這種人已經越來越少了。”
“你是否很喜歡這種人。”
“是的。”
“那麼你為什麼還要他去送死?”
“你怎麼知道他是去送死?”王老先生又笑了,“你怎麼會知道他死了是不是還會再復活呢?”
金魚不說話了,剛剛王老先生從另一個水晶屋將她帶來這裡,好像就是為了要證明人到了他的手裡,就算死了也可以再救活。
看他現在的神情,也好像是這樣,所以金魚就再也不說話了。
在這段時間裡,她沉默得就像是那條水晶通道一樣。
通道里仍然聽不到一點聲音,看不見一點動靜,“二十五號”也沒有回來,過了很久很久都沒有回來。
一直等過了很久很久之後,王老先生忽然說:“他應該不會回來了。可惜,現在大概已是半夜,我們好像應該吃點宵夜了。”
“吃宵夜?”金魚好像嚇了一跳,“你要吃宵夜?”
“吃宵夜並不是件怪事,每個人都要吃的。”王老先生說道,“應該吃宵夜的時候就要吃宵夜,不管事情怎麼發展還是要吃宵夜。”
“這就是你的原則?”
“你說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