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血魔（1 / 1）
還有三秒……
蘇丹青輕輕斜了斜腳尖，擺出一個比較容易發力的姿勢。
烏雲飄的緩慢，好像一個心寬體胖的彌勒佛，永遠不慌不忙，沒有什麼煩心事。
腥味入鼻，直直順著鼻腔向上，刺激著神經。
現在可以斷定，他已經是緊靠在血腥味來源的身旁了。
瞥了一眼烏雲最邊際的微微白線，他攥緊拳頭。
還有兩秒……
身邊傳來簌簌輕聲，如同空氣划動，穿林打葉。
蘇丹青心裡清楚，這絕對不是自然現象。
他會直接撲上來，還是轉頭逃跑？
他手伸進了袖口，裡面有幾千平方公里的空間。
天罡三十六神通，袖裡乾坤。
雖然不甚精通，但勉強夠用。
還有一秒……
空間隨心而動，蘇丹青抓了幾張符紙出來。
他平日裡練習畫符，成功後的作品都在這兒了。
入道觀第三年開始學習符咒，每天至少五張。
時至今日，除去消耗掉的，他袖子裡還有一萬多張符籙。
手上有了億點點依憑，蘇丹青也安了些心。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月光撒下後，眼前可能會顯現出的事物。
儘管他設想過了無數種可能，但他心裡清楚，在那一刻，他的心臟依舊會被驚得震悚。
雲捲雲舒。
天亮了。
銀河樣的流光從月亮上面反射而來，剎那間降臨地面。
四周肆意生長，張牙舞爪的樹木，坑坑窪窪的小路，又重新清晰起來。
蘇丹青有股失而復得的快感。
他面前沒有人。
風聲作響，冽冽破空。
身後！
蘇丹青眼角一挑，一邊閃著身子，一邊轉過身，穩住身形。
右足提成虛步，左臂外旋，右手上託，左手下按，沉肩墜肘，這是八卦掌母掌，老僧託缽。
頭還沒轉，也不管身後是誰，右臂向回收，一記葉底藏花架住了迎面拳頭，一面回頭，一面穿掌蓋了過去。
兩人手臂相接，一聲悶響，即觸即分。
後退一步站定，蘇丹青也定睛看清來人。
血色。
一瞬間，蘇丹青心裡就只剩下這一個形容詞。
面前這人渾身浴血，染花了臉，唇色很深，妖豔的血紅。
瞳孔也是赤色，好像帶了美瞳一樣，但這毒蛇一樣的眸子緊盯蘇丹青，讓他全身不舒服。
他也在打量著蘇丹青。
兩人無言，半晌，血人消瘦見骨的臉上露出笑容，唇角幾乎佔據了整張臉。
嗤……嗤嗤……
蘇丹青皺起眉頭，小心翼翼盯著他。
好像有一千萬億隻螞蟻撕咬，發出啃噬肉體密集的聲響。
血人背後漸漸鼓起一大塊，好像一個籃球大小的膿包，發出詭異的摩擦聲。
膿包越發壯大，血人痛苦又帶著迫不及待地嘶吼，臉上滿是興奮。
遲則生變，不論他在搞什麼，蘇丹青都要扼殺在搖籃裡。
符咒離手，箭羽一般激射而去。
這一張鎮屍符，就算殭屍老祖宗旱魃在這，也得戰慄跪伏！
鎮屍符輕飄飄，又像千鈞山嶽，狠狠地撞在血人胸口。
血人被砸飛了出去，硬生生撞斷了幾棵樹，落在地上又滑出去幾十米，在地面抽搐，掙扎著要站起。
局勢被牢牢捏在手中，蘇丹青卻緊皺起眉頭。
這個東西，難道不是殭屍？
除卻道家口耳相傳的說法，世俗中對於殭屍的記載，首推《子不語》和《閱微草堂筆記》。
《閱微草堂筆記》中講殭屍：“目赤如丹砂，指如曲勾，齒露唇外如利刃接吻噓氣，血腥貫鼻。”
這和麵前血人如出一轍。
加上以前聽師兄說，後山某個山洞是殭屍窩。看到這個血人的形態，蘇丹青自然就先入為主當做殭屍來處理了。
看著掙扎的血人，蘇丹青思緒百轉。
鎮屍符，顧名思義，在道家千載傳承下，形成的針對殭屍的符籙。
別說普通殭屍了，就算飛僵和不化骨受自己這一符，也得老老實實在地上躺著。
但這個血人受傷嚴重，居然還能掙扎，蘇丹青就要考慮他是不是別的什麼其它東西。
難道是妖？
猛地想起司機師傅送給自己的斬妖符，他也從袖口掏出一張自己所繪製的。
光影一閃，原本就鮮血淋漓的血人像是被導彈轟擊，撞斷幾棵百年巨樹而毫髮無損的身軀卻在這一刻支離破碎。
斬妖符和鎮屍符相當於針對某一種病毒的專門抗體，對症下藥，殭屍和妖怪相當於感染了病毒的患者。
這個血人居然對兩張符籙都有反應，說明它並不是單純的殭屍和妖怪。
火光搖曳，蘇丹青順手點了生火符扔在他身上。
滋滋作響，血湧骨鳴。
雖然血人混血的身體挺有意思，但對蘇丹青造不成威脅。
就在蘇丹青放下心以為解決了的時候，異變突起。
血人渾身綻放出光芒，驚得他閃身想要躲避。
沒有什麼傷害，血人卻消失不見。
一張卡片從火焰中掉了出來，卡背上面浮雕著五顆星星。
五星靈卡「血魔」（已死亡）。
蘇丹青捏著它的一角，肩頭微顫，思考著。
他剛剛下山不久，還沒有完全融入靈卡的世界，自然就沒有去往這方面想。
魔……
很多小說中都有這種生物，但蘇丹青並沒有從道教典籍中見到。
而他所知的魔，僅限於心魔的範疇，是一個抽象的概念。
但今天，著實讓他開了眼。
這應該是一種介於妖和殭屍間的生物，斬妖符和鎮屍符都有作用。
但…
妖具有心智，為禍世間的只是少數，像出馬仙這種，甚至可以當做盟友或者師傅。
殭屍意識全無，所以可以被人奴役作為工具，端茶送水也很好用。
這個所謂的“魔”……
低劣的魂魄，腦海中只有殺意，有妖的靈動卻不及妖的聰慧，有殭屍的體魄卻不及殭屍皮糙肉厚。
弱雞的殺戮機器。
放到尋常百姓中絕對會造成大量傷亡，而面對稍微有些道行的人，就捉襟見肘了。
造成人員失蹤的是這東西？
不可能！
念頭剛剛浮現，就被蘇丹青瞬間掐滅。
就憑這麼個垃圾玩意兒，別說破掉護山大陣了，連山腳下溢散出的威壓都扛不住。
說他是罪魁禍首，誰信？
幕後臺前，這頂多是被人推出來的誘餌。
引誘自己上鉤？
對不起。
你們好像……
釣了一條鯊魚啊……
透過攝像頭，看著蘇丹青嘴角勾起的笑意，山下的李賜塵不寒而慄。
“我說了，不要去試探，等他走了再做打算。”
李賜塵扭頭，皺眉盯著看著一旁的隊友，“現在好了，打草驚蛇了。”
隊友沒有在意他的責怪，扭動著臃腫的身軀，眼中紅光大盛，兩隻碩大的拳頭狠狠砸在桌面，怒氣沖天。
“怎麼可能！這是我最頂尖的卡牌！哪怕因為神志不清扣了分，但身體素質比之六星過猶不及！”
胖子猛地回過頭，盯著李賜塵。
“毫無還手之力，完全是被當做蹂躪的物件。”
他語氣深沉，呲牙咧嘴，被烙鐵燙了一般，眼睛瞪得渾圓，惡狠狠道：
“我終於理解你上個任務是怎麼失敗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