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伏羅山6(1 / 1)
厄散和宙雲離開之後,眾人繼續爬山。
紅緹真予還是走在最前面,但臉色顯然比原先要冷上幾分,氣場壓得很低。
落洋和古蒙那對視幾眼,默默跟在後面。
紅緹真予習慣待人溫和,並非是因為他本身就是這樣溫和的人,而是多年的經歷讓他習慣了隱忍,也因此學會了管理自己的情緒。
可是他也有不想隱忍的時候,也有不想控制情緒的時候。
後面一路,一行人格外安靜,平日話多的簡三路上本來想說話,但看到上面臉色不佳的紅緹真予,他心裡發毛,講話的慾望被生生催散。
一行人繼續攀爬了近一個時辰,在這一個時辰裡,沿線能看到諸多血跡,古蒙那頗為欣慰,“宙雲這小子走了也不忘幫我們清除障礙,夠義氣!”
落洋問,“這個宙雲是你很好的朋友?”
古蒙那點頭,“過命的交情。”
“這朋友交得不賴嘛。”
再往上爬了幾個時辰,等到山頂時,眾人已經累到手腳發麻,其他人紛紛趴到地上休息,紅緹真予扶著石頭準備坐下,心口忽然刺痛一下,他眼前跟著黑了一下。
反噬的餘力還沒散盡,紅緹真予不敢有大的動作,然而靠坐在石頭邊上,身體還是十分難受,剛才上來的時候可能是神經繃得比較緊,身體沒有產生大的反應,現在忽然放鬆下來,身體要討的債便都來了。
難受至極,紅緹真予背過身,不想讓古蒙那幾人發現他的異常,他暗暗對自己說,“要爭氣,要爭氣,不能倒下。”
落洋上來之後,只坐了一會,便精神十足地在上面轉了一圈,她很激動,轉了好一會,果然在山頂上發現了一個小屋,落洋高興地指著那座小屋,“在那裡!”
其餘人紛紛看過去,真的看見了一座仿若坐落在天際間的石屋。
紅緹真予捂著心口跟在眾人後面,落洋高興地跑到前面去,古蒙那在後面喊,“你小心點!”
落洋跑到石屋前,拍了拍石頭,裡面沒反應,她又拍了幾下,還是沒有聲音,落洋大聲喊,“有人嗎?我進來嘍?”
她慢慢掀起掛在門口的破布,石屋牆上有很多小洞,裡面的光線並沒有那麼暗,落洋怯怯地走進去,邊走邊道,“有人嗎?我進來了。”
再往裡走了幾步,有一張石床,落洋緩緩走過去,見到石床上的兩具屍體時,她頓時捂住嘴,嚇了一跳。
古蒙那上前一看,石床上躺著相擁在一起的兩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臉色青白,已經過世了,也許是因為此地陰寒,屍首便沒有腐爛。
落洋眼眶紅了。
簡三看她這個反應,奇怪道,“你跟他們又沒有相處過,你難受什麼?”
落洋不語。
紅緹真予道,“桌上有一封信,信上有阿緋二字。”
落洋轉身過去,將桌上的信拿起來看了一遍,眼淚頓時不受控制地往下流。
古蒙那擔心問,“你怎麼了?”
落洋收了信,回頭再看二老,低聲哽咽,“我娘悔恨自己離開,現在還在努力要脫離奴籍早日回來,她說等她能夠離開花城了,她就買很多暖身的酒回來,這樣怕冷的爹孃既能有酒喝又能暖身……但是已經……沒有機會了。”
眾人無言,古蒙那默默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紅緹真予沉默片刻,輕聲道,“他們生前一定很相愛。”
死後仍是同榻相擁,也是情至深處了。
落洋擦了擦眼淚,慢慢轉身出去。
古蒙那帶著簡一簡二簡三出去。
紅緹真予離開前,回頭再看了幾眼,心裡有幾個疑問,第一,伏羅山不該是住人的地方;第二,這兩位已故之人到底是何身份,為何能在伏羅山生存?第三,為什麼他們不下山去找自己的女兒,是出不去嗎?還是有什麼東西使他們無法離開?第四,緋娘當初能離開,是如何離開的?伏羅山的東西竟不攻擊嗎?還是另有玄機?
一個接一個的問題浮上紅緹真予的心頭,但是疑問在了,他出去後看到傷心的落洋,又不想問出口了。
“就這樣嗎?”簡三問,“現在離開嗎?”
落洋抱著手裡的信,坐在石屋外面,看起來十分失落。
古蒙那輕聲道,“我們走吧。”
落洋不語,她看著眼前的一切,哽咽道,“這就是……我娘努力了那麼久想回來的地方……”
古蒙那垂眸,“……你別難過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紅緹真予的心臟處又刺痛了幾下,他緊緊蹙眉,冷汗直下。
地面忽然發生震動,山上有石頭滾下去了,還不少,簡三抱著頭蹲下,“又是什麼呀?!這又怎麼了?”
紅緹真予勉強站穩,古蒙那去扶落洋,他四下看了看,驚慌道,“這些山好像在割裂。”
紅緹真予暗感不妙,他道,“伏羅山一次分裂持續時間可達一天,每次割裂後,伏羅山的地形就會徹底改變,我們得趕緊下去。”
“這怎麼下啊,震動這麼厲害,我們根本無法下山,而且,而且天也快黑了。”簡三慌道。
紅緹真予蹙眉。
古蒙那轉頭問紅緹真予,“你有辦法嗎?”
紅緹真予道,“我知道一個傳送術法,但我現在用不了。”
“怎麼樣你才能用?”
紅緹真予看著古蒙那,道,“你傳我內力,我來結陣。”
簡二驚道,“傳內力?不行!公子,這絕對不行,傳送內力這個法子太危險了,萬一……”
簡二看了紅緹真予一眼,萬一紅緹真予心懷不軌,古蒙那不僅內力會散盡,性命也沒有保障。
紅緹真予只道,“信我。”
古蒙那陷入沉思,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大,落洋連坐也坐不穩,她抱著手裡的信喊道,“我還不想死,我還要回去見我孃親,你們快想辦法!”
紅緹真予不言,他想起了那天在大寒境,雪崩地裂,惡獸成群,紅緹門的弟子獨立成群,一群又一群,他站在前面喊著,卻無人理他,他們衝去了大寒境養萬物的反潭邊,剩他一人站在原處,看著大雪與惡獸覆蓋了前面的光,那一瞬間的黑暗一晃而過,再看已不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