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倒黴蛋、東興樓(1 / 1)
作為鋼鐵廠一把手的司機,孫偉中代表的就是邢書記。
如果誰要是真的僅僅只是把人家孫偉中當成司機,那可真是大錯特錯了。
反正趙滿倉不會那麼傻,也幹不出這麼愚蠢的事情。
一把手辦公室內,趙滿倉隨著孫偉中來到這兒,邢書旗正在打電話呢。
聽著電話內容,應該是跟兄弟單位訴苦,表示今年鋼鐵廠的鋼產量不足,沒辦法再多增加一些鋼了。
如今是計劃經濟時代,很多生產任務,那都是按計劃來的,不可能隨意過多生產。
只不過,很多人都不是傻子,不可能上面說了要生存一萬噸鋼鐵,就真的只生產一萬噸。
畢竟,如果到時候這樣一萬噸的鋼鐵當中有十幾二十噸不合格產品呢?
豈不是沒辦法交差?
因此,只要是聰明人都知道給自己留條後路,會在計劃裡再增加兩三百噸的產量,以此來應付突發狀況。
邢書旗現在打的這通電話,就是兄弟單位那邊有了點突發事故,急需要一批新的鋼鐵材料,否則今年就沒辦法交差了。
對於這樣的特殊情況,邢書旗也是愛莫能助。
畢竟對方的需求過大,邢書旗怎麼可能同意呢?
鋼鐵廠那些計劃外的產量,又不多,對方的需求還遠超這些多餘的產量,那絕對不可行啊。
“老邢,救人如救火啊,真的,要不這樣,你看看你這邊能勻多少給我?你有什麼需求只管說,我只要能夠辦到,那就一定會給你辦下來......”
電話那頭,已經給出了承諾。
邢書旗沉吟半晌之後,這才說出了一個數,等對方同意之後,他便順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只不過,有些要求,便是趙滿倉聽了,都覺得有些離譜。
確實很離譜!
老邢這簡直就是要對方的命根子,所以對方斷然婉拒,希望邢書旗換個其他要求。
這一通電話,大概持續了五六分鐘的樣子,趙滿倉只是聽到了後半段。
不過,這後半段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因為這跟趙滿倉有點關係。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邢書旗便笑眯眯地看著趙滿倉道:
“小趙,你剛才也聽到了,第一汽車製造廠那邊急需大量的鋼鐵材料,我們目前沒辦法造出來更多.....”
“現在我們只能拿出部分計劃外的產量來跟對方交換,這一次,我們需要從他們那邊挑選一部分馬匹、黃牛回來,充實一下我們的運輸隊伍......”
“所以這個挑選牛馬的任務可就落在你身上了,過兩天你就跟著一起出差前往常春那邊,到時候給我仔細挑選,我們可不要什麼生病或者有瑕疵的牛馬......”
後者心裡有不少疑惑,類似這種任務,極少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而且一般來說,兩家單位之間的材料和物品交換,肯定要跟上級報備吧?
但是聽邢書旗跟第一汽車製造廠那邊的電話溝通,趙滿倉覺得多少有些草率了。
何況,人家第一汽車製造廠可是在常春那邊,那可是東北,目前國內唯一的工業基地啊。
換句話說,東北那邊本來就有鋼鐵廠,也有不少鋼鐵材料。
怎麼還需要千里迢迢地從京城這邊運輸過去呢?
趙滿倉不是很懂,但這並不妨礙他前往東北那邊出差辦公。
邢書旗已經跟地面的第一汽車製造廠領導溝透過了,人家不樂意給汽車作為交換。
還是那句話,計劃外的一些產品,比如說解放牌汽車,這東西是人都知道它很好,但每一輛都已經有數了,確實不可能勻給京城鋼鐵廠這邊。
所以,邢書旗也只能夠退而求其次,選擇牛馬了。
牛馬也可以作為運輸工具嘛,對於鋼鐵廠來說,這也是很好的回報了。
怎麼說呢,等這些牛馬老了時候,或者它們受傷生病了,其實還可以殺了吃肉。
比如說鋼鐵廠飼養室裡的一些老馬老牛,等趙滿倉他們從常春回來之後,這些老馬老牛,還有上次那頭被趙滿倉醫治好的毛驢,其實都可以退役了。
退役的意思,其實就是殺了吃肉。
畢竟人家第一汽車製造廠那邊有不少上等的好馬好牛,邢書旗早就饞得不行了。
這一次沒有要來汽車,那也沒有關係,能夠‘打劫’到更多的牛馬,那也十分不錯。
“好的,領導,我保證完成任務!”趙滿倉趕緊表態,邢書旗點點頭,接著說道:
“最近這些天,廠裡面還會陸陸續續地招人,衛生所會很忙,你得提前安排一下.....”
“去常春出差的事兒,也需要你多多準備,可不能懈怠了.....咱們廠運輸隊的主力,可全都靠你了.....”
“當然,你前天才剛結婚,就讓你出差,確實有些對不住你,所以這一次的全國糧票,我會補償多一些給你......不會讓你太吃虧....”
邢書旗的話,讓趙滿倉心裡好受了一些。
他還以為領導忘記了他剛新婚的事兒呢,這一趟出差前往東北第一汽車製造廠,前後最少需要一週的時間。
只因為這個時代的火車很慢,即便從京城到常春的距離大概是九百多公里,不到一千公里的距離。
但這個距離,在火車平均時速僅為四五十碼的年代,一千公里的距離,火車就最少需要二十個小時。
就這,還不計算中途經停的車站的停留時間,特別是遇到一些極端天氣或者意外情況,總會出現晚點。
這個時代的火車晚點,那是常態。
如果一輛火車沒有出現晚點,那必然是不正常的,因為就算是專列,也會出現晚點。
所以,僅僅一個來回,就最少需要兩天三夜或者是三天三夜。
這個時間可不短啊!
並且到地方之後,趙滿倉還得挑選牛馬,回來的時候,還得照顧這些牛馬,又是一件挺麻煩的事兒。
總而言之,此次出差,並不簡單。
“好的,領導,我知道了,我會做好準備的.....”
見趙滿倉如此識大體,邢書旗笑著點頭,讓前者拿了條子之後,就先出去準備準備吧。
剛從一把手辦公室出來,趙滿倉迎面就撞見了楊守榮。
“小趙?我正要找你呢,走走走,跟我出去一趟。”
看到趙滿倉的時候,楊守榮可激動壞了,上前拉著前者的手就直奔不遠處停著的吉普車。
瞧對方這急切緊張的模樣,趙滿倉便知道對方有急事兒。
吉普車剛出了鋼鐵廠,趙滿倉也知道了大概是什麼事情。
鋼鐵廠技術科有一位同志錢昌盛,從兄弟單位結束出差回來的途中,碰巧遇到了有關部門抓捕敵特的行動,好巧不巧地被子彈打中了。
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子彈只是打中了他的胳膊,但強大的衝擊力,反而是把他弄倒。
倒下的時候,剛巧是碰到了一塊尖銳的石頭,把他的腦殼給碰碎了。
這場抓捕行動,不出意外的話,就是失敗了。
因為敵特沒有被活抓,後續的線索算是斷掉了,而錢昌盛則成為了本次行動當中唯一的受害者,也是倒黴蛋。
錢昌盛是鋼鐵廠的寶貝,級別是六級工程師,已經是非常牛逼的技術人員了。
在五十年代的技術員工資體系當中,九級或者九級以上,就是工程師級別,十級或者十級以下,那就是技術員。
趙滿倉的妹妹趙滿冬,她男人康健敏就是京城人民印刷廠的十五級技術員,技術員最低的級別是十八級。
前幾天來衛生所找趙滿倉止血並治療痔瘡的胡東衍也是十五級技術員。
所以胡東衍和康健敏兩人,只是技術員體系裡比較低階別的人才。
而拿六級技術員工資的錢昌盛已經叫工程師了,他才算是的技術員專家了。
面對這樣的寶貝,楊守榮當然無法淡定啊。
因此,他接到協和醫院的電話通知之後,就急忙跑去衛生所找趙滿倉了,結果撲了個空。
“滿倉,你醫術這麼好,應該可以把他救回來的吧?”
一邊開車的楊守榮,一邊簡單介紹完情況之後,便小心翼翼地詢問了起來。
並且就連稱呼都變了,不再是充滿距離感的小趙,而是親切地喊滿倉。
趙滿倉皺眉搖頭:“領導,我還沒見到人,目前也無法確定情況,而且協和醫院有那麼多厲害的醫生,他們肯定會盡力搶救錢工的....”
“希望吧。”
楊守榮同樣皺眉,他也知道有些強人所難,可一想到鋼鐵廠失去錢昌盛的話,只怕整個技術科都要垮掉了。
儘管鋼鐵廠還有莫斯科工程師,但那是外國人啊。
早在鋼鐵廠組建之前,楊守榮就已經被叮囑過,莫斯科的幫助,那是他們自己的,咱們必須得掌握相關技術,培養相關技術人員。
更多的話,上面領導沒說,但楊守榮不傻,當然清楚這番話背後的原因。
正所謂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只有靠自己最好。
只要鋼鐵廠有自己的人才,那麼就算那些莫斯科工程師跑掉了,整個鋼鐵廠也不至於一下子垮掉。
吉普車在不算平坦的道路上疾馳,儘管道路上有些坑坑窪窪的地方,但還是以四十碼的速度疾馳過去。
平坦的路段,速度絕對超過了七十碼。
反正趙滿倉的屁股很疼,他估計楊守榮的屁股同樣很痛。
只不過後者此時心裡掛念著錢昌盛的傷勢,所以顧不得那麼多了。
風馳電掣來到協和醫院之後,楊守榮和趙滿倉兩人直奔病房而去。
“趙醫生你來了,快跟我走,你們廠的那個工程師已經快不行了......”
剛到走廊處,趙滿倉他們迎面就碰到了彭文賢正拿著葡萄糖、未拆封的注射器等,後者便立馬喊著趙滿倉跟他走。
至於楊守榮,彭文賢也只是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了。
然而,彭文賢的話,卻是把楊守榮給嚇了一跳,便是趙滿倉也心底一沉。
好傢伙,這情況看來是有點難辦了。
手術室內,趙滿倉跟彭文賢走了進來,裡面不僅有衛思蓉和趙曉默他們這兩位大學剛畢業的實習醫生,還有戴耀民跟湯力坤兩位協和醫院中堅力量,更有曲國春這位協和醫院副院長。
大腦手術在這個時代絕對是非常棘手、難度係數非常高的手術,甚至很多醫生對大腦的認知也僅限於十分淺薄的一層。
一個尖銳石頭被塞進了後腦勺,這樣的情況,前所未有。
趙滿倉到的時候,曲國春他們剛剛把錢昌盛後腦勺上面的石頭給取了下來。
但也因為如此,導致錢昌盛的生命體徵迅速下降,趙滿倉瞅見這一幕,頓時顧不上那麼多,直接快速出手。
從斜挎包裡拿出一套銀針,然後就搶在曲國春他們動手之前,對著錢昌盛的後腦勺插了進去。
“各位先讓開,等我來吧。”
剛才在來的路上,他就花了經驗值兌換了相關類似病例和處理辦法,碰巧有一例傷患跟錢昌盛十分相似。
便是後腦勺受傷的程度和麵積都相差不大,唯一的區別,就是錢昌盛的胳膊還有一處槍傷罷了。
槍傷對於錢昌盛來說,影響並不大。
因為當時協和醫院打電話通知楊守榮的時候,就已經把錢昌盛的傷勢描述得十分清晰了。
所以槍傷只是簡單的槍傷,連重傷都算不上,更別說致命傷害這種程度了。
曲國春、彭文賢、戴耀民等人都吃驚不已,但出於對趙滿倉的信任,還是先停手,靜觀其變。
反倒是衛思蓉和趙曉默,張大嘴巴,半晌都沒回過神來。
好傢伙,趙滿倉是真的勇猛啊,居然在這個時候出手?
到底是誰給他的自信?
更離譜的是,旁邊的曲國春他們沒有呵斥阻止也就算了,居然還真的站一旁,讓趙滿倉出手?
論起來,曲國春、彭文賢和戴耀民他們可都是敢從閻王爺手裡搶人的存在啊,醫術自然不差。
可即便如此,現如今也居然站一旁,靜靜地看著趙滿倉動手。
真相只有一個,那就是趙滿倉的醫術真的牛逼。
此時的趙滿倉可不知道衛思蓉他們的想法,他這會兒只是單純地想要把錢昌盛給救回來。
畢竟後者是一個人才,而且看樣子也才三十歲左右,不應該就這麼走了。
楊守榮那麼關心錢昌盛,只怕背後還有趙滿倉不知道的一些事兒。
協和醫院手術室外,楊守榮焦急地等待著。
錢昌盛不僅僅是鋼鐵廠六級工程師,更是他妹妹楊翠香的丈夫,也就是他楊守榮的妹夫。
楊守榮就只有楊翠香這樣一個妹妹,如果錢昌盛犧牲了,那麼他妹妹就只能夠帶著兩個孩子守寡了。
“不,我肯定不會讓我妹妹守寡,如果他真的嗝屁了,我得讓我妹妹再嫁......”
“可是我妹妹那個倔強性格,跟他又十分恩愛,只怕她不願意再嫁人了....唉,真是讓人頭疼......”
焦急萬分的楊守榮,內心不斷地矛盾交錯,湧現出很多的想法。
也不知道過去多長時間了,手術室的大門突然被開啟了,結果出來的僅僅只是衛思蓉一人罷了。
“醫生你好,裡面的傷者怎麼樣了?他人還好吧?”
“同志,你弄疼我了.....”衛思蓉表情痛苦,掙扎著讓楊守榮鬆開她的胳膊。
“對不住,對不住,我太激動了,我太想知道結果了,麻煩您告訴我一下......”
衛思蓉雖然能夠理解對方,但對方的這種行為,還是讓她很不爽。
“還在治療當中呢,你先等著吧。”
說罷,衛思蓉就離開了,她還急著上廁所呢。
這時代的手術室,可沒有醫生會穿紙尿褲,就算手術正在進行當中,要麼憋尿,要麼讓副主刀接手,然後主刀去上個衛生。
當然了,這個時代的手術,一般來說也不會特別漫長。
只是衛思蓉平時喝水有點頻繁,一個小時不去一趟衛生間,那肯定不行。
楊守榮十分生氣,那又拿衛思蓉沒有辦法,只能夠乾瞪眼。
就算他是鋼鐵廠副廠長,那又如何?
出了鋼鐵廠之後,誰知道他楊守榮是誰啊?
別說他一個副廠長了,就算那些地位再高的人,一旦生病或者受傷進了醫院,那也得聽醫生的話。
可不能像胡東衍那樣,真就聽信了他那個大學還沒畢業的準醫生媳婦的鬼話,就讓他媳婦董燕秋在家動手給他做痔瘡手術,真是膽子夠大,貞子產假。
又過了一會兒,衛思蓉去而復返。
但她剛進入沒多久,手術室大門就再次被推開了。
這一次是趙滿倉都出來了。
“滿倉,怎麼樣了?他度過危險了吧?”
看到是自己人,楊守榮可激動壞了。
“領導,只能說暫時脫離了危險,但具體還得再觀察觀察......”
趙滿倉擦了擦汗,接著說道:
“手術是大概已經完成了,只不過還有一些收尾工作沒完成,我得先去趟廁所.....”
此時都已經下午四點多了,距離下班也不遠了。
要知道,他可是吃過午飯之後,準備去找李大華的時候,被孫偉中截胡了。
從一把手辦公室出來之後,又被楊守榮給截胡了。
忙得不行,一直連軸轉,中間並沒有休息過。
萬幸他的腎臟器官還算可以,四個多小時還能勉強憋得住。
從刺鼻的廁所出來之後,趙滿倉再次回到手術室,曲國春他們已經完成了收尾工作。
“趙醫生,你可真是神了,你這個針灸手法很厲害,而且力道把握得很準......”
看到趙滿倉進來,曲國春讚不絕口:
“雖然我也會針灸,但在手術的時候,同時在大腦這邊進行針灸,我還達不到這樣的高度.......”
說實話,曲國春自認為自己已經夠厲害了,但對比趙滿倉,多少還是有些差距。
當然,僅僅只是在大腦手術層面的針灸之術,以及他內心暫時還克服不了那種手術恐懼導致的。
畢竟這種爭分奪秒的手術,對醫生有很多的影響。
每一秒鐘,都是煎熬啊。
如果是在其他方面,比如說接診經驗,曲國春當然是吊打趙滿倉了。
“麴院長,您過獎了.......”
趙滿倉謙虛了一下,眾人也一起先離開了手術室。
此時的錢昌盛最應該休息,而不是吵著他。
手術室門口,楊守榮也很快得知了最新情況。
就按照目前的情況來說,只要錢昌盛能夠度過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那麼他就可以真正脫離危險了。
腦部是人類目前最不熟悉的區域,對它的認知十分淺薄。
不幸中的萬幸,那就是錢昌盛的後腦勺傷得還不算十分致命,否則的話,估計送來醫院的途中或者是取出石頭的時候,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就在楊守榮等人說著話的時候,鋼鐵廠的沈忠信和保衛科科長梁興民也到了,還有楊翠香也淚眼婆娑地趕來了。
這些人一來,手術室門口的走廊,又是一陣吵鬧。
特別是楊翠香,哭天喊地,那叫一個傷心。
按照沈忠信和楊守榮兩人的安排,應該是從鋼鐵廠衛生所那邊調派一位護士過來協和醫院這邊幫忙。
但被楊翠香給制止了。
曲國春也表示協和醫院這邊有護士,照顧和看護錢昌盛是沒有關係的。
更何況,此時的錢昌盛還不算完全脫離危險,值班醫生都是需要每隔一個小時來觀察一下他的情況才行。
一旦有什麼變化或者危險,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醫院醫生。
到時候,說不定還需要通知趙滿倉呢。
安排好之後,趙滿倉也跟著坐車返回了鋼鐵廠。
剛到衛生所,章宗熙就黑著臉,對趙滿倉破口大罵:
“趙醫生你可真是好大的架子啊,一整個下午都不見人影,你是不是以為自己領兩份工資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別人就不知道你偷懶了是吧?”
“上午的檢查本來就只完成了三百人,下午還有兩百名工人的體檢沒有完成呢,你就不知道在什麼地方躲起來了,你真是會偷懶啊.......”
關長春、楊青山、馮秀玉等人在一旁看著,沒有吱聲。
他們也挺不滿章宗熙拿著雞毛當令箭,但對於趙滿倉‘臨陣脫逃’的行為,更是心有怨氣。
趙滿倉有點疲憊,面無表情地道:
“你找過我麼?就在這裡胡說八道,勞資很累,沒工夫搭理你,一邊待著去。”
這可把章宗熙給氣得夠嗆,心說他今天不管怎麼樣都必須要殺雞儆猴一番。
結果這個時候,梁興民過來了。
“趙醫生,這是你的糧票,火車票還要今天晚上才能買得到......”
之前在協和醫院的時候,趙滿倉簡單說了一下他過兩天要去常春出差的事情。
這事兒沈忠信也已經知道了。
於是兩位領導都說讓梁興民去兌換全國糧票和購買火車票的事兒。
畢竟趙滿倉接下來還需要來協和醫院這邊,幫忙看看錢昌盛的傷勢進展。
不管是楊守榮還是沈忠信,特別是前者,他更加關心錢昌盛的傷情。
所以他們都不希望錢昌盛出事兒,當然需要麻煩趙滿倉辛苦一下,所以類似換全國糧票和購買火車票的事情,自然就交給其他人來辦理了。
而梁興民作為保衛科科長,就屬他級別低一些,所以只能是他去代勞。
總不能說是讓沈忠信或者楊守榮親自去兌換全國糧票吧?
但趙滿倉沒有想到,他前腳剛回到衛生所,只不過是剛才在飼養室那邊待了一會兒,也沒多長時間,後腳梁興民就回來了。
這速度還挺快的呀。
“謝謝梁科長,真是太麻煩您了。”
趙滿倉接過那些全國糧票,嘴上感謝不已。
梁興民卻是笑容滿面地罷手,熱情而親近道:
“不用這麼客氣,你跟老李他們聊得來,怎麼跟我就這麼客氣啊?”
“再說了,你也忙了一個下午,就該好好歇著,希望接下來的四十八小時內,錢工他能夠脫離危險,這樣的話,你也就不用那麼奔波了.......”
此時,一直被無視的章宗熙、關長春、楊青山等人已經目瞪口呆了起來。
合著趙滿倉真的一個下午都沒停過?
並且聽梁興民的意思,趙滿倉應該是做了一個下午的手術?
關長春和楊青山兩人頓時心生敬佩,他們兩人都只是初級醫師,跟趙滿倉這位十級主治醫師差距甚遠。
換句話說,讓他們治療一些簡單的疾病,那絕對沒有問題。
但如果是像趙滿倉這種,連續一個下午都在做手術,長達好幾個小時的手術時間,那絕對不行。
就算是小手術,那都十分勉強,更別說其他了。
馮秀玉、黃水芳和劉小溪三人同樣瞠目結舌,敬佩不已。
同時她們也八卦不已,心說趙滿倉到底是在做什麼手術啊,居然讓梁興民都這麼‘討好’?
後者當然是討好了!
之前梁興民跟趙滿倉是很少接觸,最多就是在鋼鐵廠遇到時,點點頭罷了。
然而今天,梁興民親自到協和醫院跟進錢昌盛的事情,畢竟後者被捲進有關部門抓捕敵特的行動當中,這事兒定然需要保衛科跟一跟了。
也就是當時的趙滿倉一直在手術室,並不知道楊守榮在門口等候的時候,已經被有關部門的同志問過話了。
畢竟楊守榮是錢昌盛的大舅哥,後者出事了,誰知道他是無意還是故意的?
梁興民跟進的就是這些事兒,但他在協和醫院的時候,也旁聽到了一個驚人事實:那就是趙滿倉的醫術實力是真的很強。
連曲國春這位副院長都讚不絕口,彭文賢等其他醫生同樣讚賞有加。
所以梁興民對趙滿倉當然是熱情洋溢,後者要辦的事兒,那也是第一時間完成。
誰都有可能生病或者意外的時候,這個時候,如果趙滿倉能夠出手,那就等於多了一分活命的機會,或者少遭罪。
“梁科長,您是說趙醫生今天下午一直在協和醫院幫忙?協和醫院又不是我們鋼鐵廠的下屬單位,為什麼他要去幫別人而不是留在廠裡面?”
便是這個時候,章宗熙開口問了一句。
梁興民聞言,皺眉了一下道:
“章主任,你不知道今天下午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我不怪你。”
“我們廠技術科的錢工他今天受傷了,傷勢很重,如果不是趙醫生跟協和醫院的醫生,只怕他.......沈廠長和楊廠長都過去協和醫院那邊看望他了,所以你現在清楚明白了麼?”
章宗熙是昨天才剛入職鋼鐵廠的,對廠裡面的很多情況不是很清楚。
但現如今聽到梁興民的話,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如今看來,他是誤會趙滿倉了。
那麼他想要拿趙滿倉殺雞儆猴這件事,純粹就是想多了。
等梁興民離開之後,趙滿倉盯著就要回他自己辦公室的章宗熙,冷聲道:
“章宗熙,你是不是應該跟我道歉一句?”
“憑什麼?”
章宗熙頭也不回地就想要逃,趙滿倉怎麼可能吃這個虧?
不想道歉?
那趙滿倉就只能夠自己親手要回來了。
反應迅速的章宗熙躲開了趙滿倉的進攻,臉色難看道:
“趙滿倉,你不要太過分了。”
“嚯,倒打一耙說的就是你這種人,明明是你不對在先,又不道歉,現在卻反過來說我過分?”
趙滿倉面無表情地說道,“既然你不想道歉,這事兒自然沒那麼容易就翻篇。”
氣急敗壞的章宗熙,嘴巴是真的倔強。
但還是沒有撐幾下,就被趙滿倉給弄倒在地。
疼得哇哇大叫的章宗熙,在趙滿倉的威脅下,還是臉朝地板,屈辱地道歉了。
“非逼我動手,賤不賤吶?”
嫌棄地鬆開對方胳膊之後,趙滿倉這才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不過他剛坐下沒多久,下班鈴聲響起。
回家摟媳婦睡覺去!
然而趙滿倉剛走出衛生所,準備去腳踏車棚那邊拿腳踏車的時候,從遠處走來的楊守榮正朝他招手大聲喊他的名字。
於是,他沒辦法準時下班了。
廠長請客吃飯,不是在廠裡面,而是回城裡的國營飯店。
腳踏車就放在廠裡面,直接坐廠長的吉普車回去。
明天一大早,楊守榮也會來接他去協和醫院那邊。
換句話說,趙滿倉已經被安排好了。
那就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滿倉你是住哪裡來著?哦,護國寺是吧,行,等下把你媳婦也接上.....”
開著車的楊守榮直接替趙滿倉安排妥當了,後者都沒辦法反駁。
於是,當汽車停靠在護國寺十八號院門口的時候,羅大媽、劉老太太、梅春燕等鄰居們都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看到趙滿倉從吉普車下來,梅春燕、馮小明、魏援朝等半大孩子們都瞪大了眼睛。
“趙大哥?”
“嗯,你嫂子她回來沒有?”
在十八號院,梅春燕兄妹跟趙滿倉的關係最好,林婉嫁過來之前,梅春燕就已經喊嫂子了。
林婉就在故宮那邊工作,從那邊走路回來的話,就是四公里左右,大概需要半個多小時左右的時間。
如果是公交車,那就快一點,十多分鐘就可以了。
而趙滿倉從鋼鐵廠回到護國寺,那就是七八公里左右,坐車的時間也剛好是二十多分鐘。
因為開得慢,不是很快,畢竟不用趕路。
“嗯,嫂子剛到家。”
趙滿倉聞言,衝對方道謝一句,便進了院子。
梅春燕這些半大孩子則是圍觀起了吉普車。
十八號院並沒有領導,汽車是很少,或者幾乎沒有來過這兒。
然而自從趙滿倉住進來之後,腳踏車已經提了,現如今他更是坐著吉普車回來了。
即便開車的那人看著更像領導,可大家也沒人去問東問西,因為楊守榮的氣場擺在那裡。
就算是劉老太太也不敢隨便提問啊。
中院東廂房,林婉已經拿出麵粉袋,準備開始和麵做飯了。
趙滿倉趕緊制止她,“別做飯了,今晚我們出去吃,我們單位領導要請吃飯,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收拾一下走吧。”
林婉驚訝地張大了嘴巴,“單位領導請吃飯?”
這是什麼情況?
五十年代可不是後世,這個時代能夠有領導請客吃飯,那是真的很少見。
不過,趙滿倉可沒有跟她解釋那麼多,只是催促她趕緊收拾,別讓人家領導等。
過了一會兒,等她跟在趙滿倉身後,走出大院的時候,便看到了停在門口的吉普車。
汽車這東西,大家都不陌生。
但要說有多少人坐過,還真不好說。
公交車倒是很多人都坐過,畢竟建國前後,京城就有不少公交車。
可汽車很貴,少說不得兩三萬人民幣一輛,而且還買不到。
因為這時代的私人汽車,也就是資本家能夠買得起,普通人根本買不起。
實際上,在京城道路上行駛的汽車,超過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公家車,私人汽車真很少見。
“不好意思,領導,我們現在可以出發了。”
趙滿倉歉意了一句,人家楊守榮畢竟是領導,即便對方很看重自己,但他肯定不能‘恃寵而驕’。
“不用不好意思,坐穩了。”
楊守榮笑了笑,啟動車子離開了。
院子門口的小巷子裡,鄰居們頓時炸鍋了。
這下子,大家都聽得非常清楚,那是趙滿倉的領導。
讓領導開車接送他們兩口子,這待遇也真是沒誰了。
前往國營飯店的路上,隨著系統響起的那些經驗值提示,趙滿倉心中驚訝不已。
他也不是特意要裝逼,實在是楊守榮的熱情,他拒絕不了。
果然,利用經驗值兌換成技能,價效比更高。
就像現在楊守榮請客吃飯,便是因為他趙滿倉是十級主治醫師,然後才碰巧有這樣的機會救楊守榮的妹夫錢昌盛。
如果是直接兌換糧食之類的,吃完就沒了。
而且這種從系統中兌換的東西,偶爾幾次還沒什麼大問題,時間長了,就不好解釋了。
這就是為什麼他至今還沒告訴林婉,他在海淀友誼賓館附近買了一套四合院的原因,也是當初被王曉強和吳大力他們這些人發現之後,他會選擇滅口的主要原因。
東興樓這國營飯店,趙滿倉兩口子跟楊守榮一起吃了一頓還算豐盛的魯菜。
作為八大樓之一,東興樓的魯菜同樣十分美味可口。
第一次吃魯菜的林婉,大為吃驚。
吃飯過程中,林婉從趙滿倉跟楊守榮兩人的對話中,還聽到了一件事兒。
那就是後天晚上,趙滿倉要出差一趟,是去東北常春那邊執行任務。
具體事情沒說,但出差是肯定了。
剛結婚沒兩天就要出差,林婉心中不是很開心,但礙於楊守榮這位領導,她並沒有表現出來。
飯後,楊守榮把趙滿倉兩口子送回護國寺十八號院之後便離開了。
而十八號院的鄰居們,看到他們兩口子回來了,自然好奇地八卦起來,問東問西。
“什麼?東興樓?那不是魯菜館麼?那得吃多少錢呀?你們領導那麼捨得啊?”
馮大爺驚呼了起來,他老伴兒等家人,還有前院其他幾家鄰居,都瞠目結舌,不敢置信!
東興樓的特色菜品是蔥燒海參、醬爆雞丁、香糟魚片、糟溜三白等,都是過去很多人特別喜歡吃的美食。
由於東興樓就在東安門大街那邊,所以馮大爺他們這些鄰居也都知道這家魯菜館之首的飯店。
過去從齊魯之地傳過來的一句順口溜,後來也都傳到了京城這邊。
吃著東興樓,娶個媳婦不發愁!
“嗨,我們就是嚐個鮮,也沒吃幾個錢。”
趙滿倉隨口敷衍了一句,帶著林婉進了中院。
望著他們兩口子的背影,馮大爺他們那叫一個羨慕,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
“爹,我也想吃東興樓......”
馮小明仰著頭,看向他父親,期盼著說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還過不過日子了?趕緊睡覺去......”馮大爺可沒有那麼多耐心,他不想吃東興樓麼?
想,但是口袋裡的錢和票,無法支援他。
他們馮家就只有馮大爺每月有固定的三十二元工資,老大馮大年倒是已經十七歲了,可沒有正式工作啊。
現在連媳婦都還沒娶,馮大爺的三十二元工資不僅需要維持一家五口的日常開銷,還得存錢給老大娶媳婦。
這日子,難啊!
瞧瞧人家趙滿倉,每月工資一百四十八點二元,還沒算他媳婦林婉那三十元工資呢。
僅僅只是趙滿倉自己的那份工資的零頭,就比馮大爺的工資還要多了。
更別說人家趙滿倉還被領導賞識,去東興樓吃香喝辣的。
人比人,氣死人。
中院,魏洪洲、曹麗雲他們在得知趙滿倉兩口子去了東興樓之後,同樣羨慕得不輕。
這一夜,只怕很多人又睡不著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