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永無止境的鬥爭（1 / 1）
信仰之力所化作的海嘯洪流沖刷著精神海中的沃坦。
沃坦將古樸書頁護在自己的身前，那隻空洞的眼眶中湧出了無數汙濁的靈魂，與信仰之力相對抗。
以洛珀如今新神的位格，運轉起如此龐大的信仰之力，即使是神魂都難以抵抗這般威勢的信仰洪流。
可祂的信仰之力在落到沃坦身上時，卻在無數汙濁的靈魂中逐漸被削弱，甚至部分信仰之力還被沃坦吸取到了自己的眼眶中。
瞬息之間，沃坦空洞的眼眶又分散出更多如陰影般的靈魂。
沃坦在海嘯般的浪潮中步步向前，一尊無形的巨樹彷彿在祂的身後出現，死亡的氣息隨之蔓延在洛珀的精神海中，令洛珀的思緒有了些許滯緩。
祂幽幽道：“你用的這份信仰之力終究不是你自己的，這些信仰之力歸屬於‘聖主’，歸屬那尊朽爛的神軀。”
“而墨涅拉奧斯那尊朽爛的神軀，歸根到底也是由我的神性本源所鑄成的，你指望用這些信仰之力來對付我？不過是無用功罷了。”
洛珀的神色顯得有些難看，若是拼權能，用神軀來交鋒，作為新晉真神的他無懼於任何人。
可沃坦偏偏將戰場拉到了自己的精神海中，古樸書頁與自己的精神海繫結之深，從零階一直繫結到現在成為真神，哪怕是全力運轉驅逐的律令都難以動搖分毫。
無形的巨樹紮根在祂的精神海中，原本清澈見底的精神海洋，有大片的區域都附上了一層死氣的汙濁，洛珀思維的滯緩越來越嚴重。
祂只得將沖刷在沃坦身上的信仰洪流分散至自己被死亡氣息浸染的精神海中，稍稍抵住了那股死亡之氣的蔓延。
但沃坦背後的巨樹虛影卻愈發膨脹，遮天蔽日，將洛珀的整個精神海都籠罩在了它的樹蔭之下。
沃坦單手拿著古樸書頁，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自己那空洞如淵的眼眶。
“天地初開之紀，整個現世都是茫茫的一片混沌，“世界樹”尤克特拉希爾於混沌之中生根發芽，攜帶著名為自然和生命的根源權柄生長起來，構築起了山川、海洋、大地，構築起了現世最初的形態。”
“世界樹以生命的根源權能孕育萬物，世間的每一箇舊神都是由世界樹所結下的一顆果實，當所有的根源權能都化作神性本源孕育而成之時，世界樹也將迎來凋亡。”
“尤克特拉希爾所結下的第一個果實，即是攜帶著死亡權能的舊神，也就是我。”
“當世間擁有了名為生命的概念，死亡自然也隨之孕育而生。”
“我即是世間的第一個舊神，做過許多舊神從未做到過的壯舉，我曾以此眼為代價，從尤克特拉希爾的身上取得了一份還未孕育完全的根源權能，將其融入進了我的神性本源中。”
“這份根源權能，即是獻祭。”
“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你在獻祭非凡性質殘留時，沒有選擇的那些選項，都去了哪裡？”
沃坦說著，身上彷彿湧現出了很多神妙非凡的光彩，彷彿種種特性同時加持於身，每踏出一步，身後的世界樹虛影對洛珀精神海的影響便越深。
“人族本就是我的眷屬，將你的這副神軀交給我，我會代替你守護中土的人族，甚至能進一步擴充套件聯合帝國的版圖，將更多的人納入聯合帝國的統治之下。”
“以你的能力，不一定能在日後抵抗住盧奇菲羅自神性本源中復甦的意志。”
“可如果讓我來掌控這副新神神軀的話，壓制住盧奇菲羅的意識，對我來說不是什麼問題。”
“有我在這裡，這片大陸將會成為舊神的禁區，2000多年前人類所遭遇的一切，將不會重現在這片土地上。”
沃坦的話語一步步衝擊著洛珀本就脆弱的精神海，在那遮天蔽日的樹蔭下，即使洛珀用大量的信仰之力進行壓制，精神海的汙濁範圍仍然在不斷擴大。
洛珀艱難控制著精神海中的“序帝”神像邁步向前，此刻附著在序帝神像上的信仰之力顯得很是單薄。
因為洛珀此刻所聚集的，只剩下了維序者們給“序帝”提供的信仰之力。
洛珀向著沃坦開口道：“你究竟是把人族當做你的眷族，還是將他們視作在牧場中馴養的牛羊？”
沃坦沉默了片刻，而後答道：“其實並無分別，人類也好，巨人也好，都是我締造出來，幫我爭奪領土，貢獻祭品的工具。”
“在你成就真神後，你還會將中土的那些普通人類視作是和自己一樣的存在嗎？”
“在我們舊神的視角中，無論是人類還是龍裔，精靈還是惡魔，我們都一視同仁，和牧場中圈養的牛羊沒有太大的分別。”
“我想人類該慶幸的是，今後統治你們的是自家的牧場主，而不是那七個只想宰羊殺牛、飲血食肉的屠夫。”
沃坦言至此處，身上金芒乍現，洛珀的精神海中頓時湧起風暴和渦旋，平靜的海面上也開始變得波濤洶湧，彷彿精神海中將出現無數扭曲的海獸。
金色特性【無盡渦旋】，金色特性【深海災厄】，金色特性【聖血奇美拉】。
沃坦以一種另類的方式運轉起來了古樸書頁中的力量，將當初未被洛珀所選擇的選項化作了自身的力量。
精神海中湧動的浪潮與渦旋開始拖著洛珀的“序帝”神像逐漸下移，洛珀的意識更加模糊了，彷彿要就此沉淪下去。
可此時，序帝神像上的那頂王冠發出璀璨的光輝，震碎了洛珀身周湧起的波濤。
洛珀透過已經升格為權能的權力網路，聽到了許多的聲音，那是來自於中土億萬民眾的聲音。
冠冕內的虛無空間之外，教皇格里高利二世已經派遣宗座宮的所有司鐸神官，將聯合帝國新皇帝洛珀於宗座宮中登基加冕的訊息傳遍整個中土。
擺脫了血傀的渡鴉商會、蒼紅同道會、邭海隱修會、還有希金斯和戴倫瓦爾所帶領的赫爾墨斯教團都加入到了傳播訊息的行列中。
不僅如此，梅林死後，祂的“秘翁”神軀高懸於天際，整整十份神性碎片環繞著聖主玉像，散發著如耀日般的光輝，照耀在了昏沉的中土上。
新皇登基的訊息與太陽般的光輝一同傳遍了整個中土。
當失去已久的光輝驅散昏沉與黑暗，重新照耀在身上時，每一個信徒都在腦海中自然地念叨起了同一句話。
“讚美聖主，讚美皇帝陛下。”
洛珀精神海中此刻匯聚的信仰之力，除了作為“神明”所收穫到的信仰，還有祂作為“皇帝”所收穫到的敬仰與崇拜。
這些信仰之力混雜在一起，支撐起祂精神海中的“序帝”神像從漩渦中站起。
祂一步步來到攪動風浪的沃坦面前，身形閃動，步調扭曲，走的卻異常堅定。
洛珀高高舉起手中象徵著公理正義的天平，攜帶著混雜的信仰之力，重重地砸在了沃坦的身上。
這一回，洛珀所用的信仰之力不來自於001，讓沃坦眼眶中冒出的魂靈沒能抵擋住。
正面吃下了這一擊，讓祂的身形黯淡了不少。
但沃坦依舊有能力延伸出一條條遍佈著死亡氣息的樹根與藤蔓，纏繞住了洛珀所控制的神像。
“這並非你的新神神軀，只是你單純用信仰堆砌的神像，在你的意識徹底被拖入虛無之前，你還能發動幾回這樣的攻擊？”
洛珀不語，只是一味地用體內混雜出的信仰之力強化手中的天平。
祂不計消耗信仰之力的消耗，一步步掙脫身上纏繞的樹根與藤蔓，一下又一下的將天平砸在了沃坦的腦袋上。
洛珀每砸一下，裹在序帝神像上的信仰之力便少去一分。
同樣的，沃坦每挨一下，祂身後的無形巨樹也隨之變小一分。
一位舊神，一位新神，二位真神在精神領域的交鋒，竟是如此的樸實無華。
洛珀最後消磨盡體內所有混雜的信仰之力，砸出了他能夠砸出的最後一下。
這一擊，將沃坦那空洞的眼眶砸得溢位血淚，讓祂的身形變得無比淡薄，那越來越小的無形巨樹，也在這一下後徹底變為了一根幼小的樹苗。
但洛珀的神色在此一擊後卻顯得十分黯然。
祂已經沒有能夠用以反擊的信仰之力了，而沃坦的身形並未完全消去，還留著一根繼續生長的樹苗。
“你能夠做到這種地步，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料。”
“但你也只能止步於此了。”
沃坦單手掐住了無力的“序帝”神像，身後的幼苗再度生長了起來。
洛珀的意識陷入了昏沉，在即將被沃坦拖入名為死亡的深淵之前，祂看到了一隻被黑霧所包裹的鋼鐵手臂。
一絲來自屏障之外的信仰之力以一絲意想不到的方式滲透了進來，匯聚在了洛珀的精神海中，也讓洛珀昏沉的意識迎來了片刻的清明。
祂動用起這絲來之不易的信仰之力，舉起天平再度向前砸了一下，正中沃坦的額頭。
沃坦的神情中帶著一絲意想不到的錯愕，身形薄弱到彷彿隨時會湮滅，手中的那本古樸書頁也隨之脫落，掉入了洛珀的精神海中。
沃坦的身形消失了，洛珀的面前也只餘下了一棵模糊的樹種。
渾濁的陰影從洛珀的精神海中褪去，祂的意識也徹底恢復了清醒。
“作為牧場主的你有沒有想過，自己也有被牛羊用角頂死的一天？”
洛珀向著精神海中殘存的那個樹種說道。
片刻後，樹種中傳出了沃坦的聲音。
“洛珀，這場是你贏了。”
“咱們下一個百年後再相會吧，我想那時的場景會很熱鬧的。”
沃坦說完這句話後，那顆於精神海中殘留的樹種徹底崩碎。
沉入洛珀精神海中的古樸書頁也順著方位緩緩融入進了洛珀如今的神軀之中。
一張張書頁和純黑晶體般的神性本源交疊在了一起，而洛珀的神軀則並未產生什麼異常。
早在祂成就偽神之前，實質為神性本源的古樸書頁就認祂為宿主，與祂繫結的極深，祂消滅了沃坦，也順理成章地融合了這份力量。
祂體內的兩份神性本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達成了一個極為微妙的平衡。
洛珀可能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容納了兩個神性本源的真神，達成了前無古人，後也不太可能會有來者的壯舉。
但洛珀清楚，一切還並未結束。
容納了神性本源，成就真神，既意味著繼承了舊神那毀天滅地的權能與力量，也意味著與舊神建立起了永遠都剪不斷的聯絡。
接下來迎接祂的，將會是一場漫長的鬥爭。
洛珀微微抬起頭，目光彷彿透過了空間，望向了外界，望向了搖搖欲墜的屏障之外，望向了裹身於蒸汽黑煙中的那尊鐵塔巨人。
好在這在這場曠日持久的鬥爭之中，祂應當不會是孤軍奮戰。
洛珀心念一動，頓時離開了這方虛無的空間，來到了宗座宮中。
那尊漆黑的冠冕被祂收進了神軀的衣袍。
而後那尊威嚴的黑白神軀便在眨眼間變成了那個穿著縫補王袍的俊朗青年。
“我贏了，一切塵埃落定。”
洛珀望著宗座宮內的眾人，語氣帶著幾分威嚴，同時也讓人莫名地感到幾分安心。
洛珀望了一眼被柏萊安置在旁側的瑪琳，此時的她還處於信仰之力運轉過度的昏迷中。
“柏萊，照顧好你瑪琳姐。”
“明白，大哥。”柏萊點了點頭，當看到洛珀此刻收放如一的神軀時，他那提起的心也徹底落到了地上。
洛珀說完這句話後，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祂的“序帝”身軀就已經騰昇至雲層之上。
洛珀看到了支撐起屏障的諸位偽神，也看到了只剩下空殼的“秘翁”神軀。
“還好來的不算晚，神軀尚未毀滅，神魂還能找回來。”
洛珀抬起手，由古樸書頁散發出的死亡權能化作根鬚纏繞在了梅林的秘翁神軀上，將祂體內的五份貝爾澤布神性碎片盡數剝離。
洛珀透過死亡權能，精準地在歸入靈界的魂靈中，找到了梅林的神魂，將其帶了回來。
不過此時梅林的神魂在歸入神軀後，狀態迎來了前所未有的虛弱，等祂甦醒之後，恐怕神軀中原有的幾份神性都得重新容納一回。
梅林的“秘翁”神軀解除，祂以夢魘的姿態落入雲層中，被阿伊勒羅和拜倫幾人平放在了被無形力量託舉起的雲層上。
為中土操勞一生的祂總算能以夢魘的姿態，好好的在精神領域中睡上一覺了。
洛珀向著天穹上的諸位偽神說道：“辛苦諸位了，自此之後，中土也不再需要屏障的支撐。”
“因為現在的中土，擁有了自己的新神。”
索倫和希斯米爾幾人莫名的感覺身體一輕，而後便見得自身神軀所支撐起的屏障徹底消失。
“看來我真的是看錯人了。”波洛斯的神色閃過一絲黯然，但眼眸中隨即又亮起了一絲明光，“不過中土終究是出了一位新神，這樣也好。”
露西的“千面”神軀中湧動出幾分欣喜之色。
在這場新神之爭進入到最後的階段時，她還是希望自己的大舅哥能夠得到最後的成功。
“散開。”
洛珀擺了擺手，無形的律令法則頓時驅散了籠罩中土之外的蒸汽黑煙，讓真實的陽光如今徹底照耀在了中土內。
洛珀向著在蒸汽黑煙中顯露身形的鐵塔巨人拱了拱手，“拿波瑞狄陛下，咱們談談吧。”
鐵塔般的巨人撥出幾口黑霧：“洛珀陛下，我正有此意。”
二位新神同時解除了自己那經天緯地的神軀，洛珀的身形也隨之閃動到了中土之外，在西方與西陸接壤的平原地帶中。
拿波瑞狄的身形從濃郁的蒸汽黑煙中走了出來，是一位穿著藍黑色軍裝大衣的青年，祂的眼睛呈灰藍色，目光銳利有神。
“我等了你很久，這片大陸上的第二位新神。”
洛珀聞言笑了笑，祂就知道自己的猜想沒錯。
有人跟祂有相同的苦惱，所以才會在關鍵時刻對自己伸出援手。
洛珀向拿波瑞狄開口說道：“你之所以會在百年前向中土動起兵戈，不只是為了領地吧？你考慮的更多的，是封印在中土的七位舊神，以及在中土內聚集的那幾份神性碎片吧。”
拿波瑞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我想收集中土的神性碎片給自己的手下使用，培養出一個容納了六份甚至七份神性碎片的偽神，好讓他有機會晉升成為新神。”
“後續的發展始料未及，梅林用屏障隔絕了我的行軍步伐，也阻斷了我的計劃，不過事件發展到最後，終是殊途同歸。”
“中土由於我的壓力，終究是自己逼出了一個新神出來。”
“儘管成就新神的是跟我素不相識的你，但這也算是達成了我的目的。”
洛珀用手輕輕地摩擦著自己的指關節，“拿波瑞狄陛下，你的目的是.....”
“洛珀陛下不必在我面前裝糊塗，自你晉升新神的那一刻，你應該就清楚我想做什麼了。”拿波瑞狄微微一笑，向著洛珀伸起了自己的手。
“洛珀陛下，咱們合作吧。”
“舊神與新神之間的鬥爭，圍繞著神性本源展開，將會是一場永無休止的拉鋸戰。”
“在這場拉鋸戰中，若有一位新神作為同盟，幫忙出手壓制舊神復甦的意志，狀況會好過許多。”
洛珀握住了拿波瑞狄伸出來的手，“我就知道拿波瑞狄陛下的想法和我一樣。”
祂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的中土，繼續道：“昔日的中土，舊神之間能達成合作壓制更強的舊神數千年之久，我們新神之間也可以搞一個同盟，確保彼此之間的意識不會被舊神所取代。”
“拿波瑞狄陛下，中土封印了足夠的神性本源，日後或許可以考慮培養出更多的新神，加入到我們這個同盟中。”
拿波瑞狄望了一眼洛珀，似乎能看出祂神軀內兩份神性本源交疊的情況，“洛珀陛下身上的隱患確實比我更加嚴重。”
祂扭了扭自己的脖子，“麥倫卡希的意識復甦在我的身上已經有了苗頭，考慮到你身上的情況，同盟也確實有進一步擴充套件的必要。”
洛珀的目光眺望著這片大陸上的每一個城市，“我希望下一個時代，是由人類所主導的時代，而非是舊神所統治的時代。”
祂摸著自己的胸膛，那隻手似乎能滲透進自己的神軀中，觸及自己的神性本源。
“這場鬥爭將永無休止地進行下去。”
“盧奇菲羅、沃坦、我在下一個百年等著你們。”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