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難道這是一條死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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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子在咖啡杯裡輕輕攪動了一下。於是,整杯咖啡旋轉了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接著,投入了一枚方糖。當方糖掉進去的時候,杯壁上濺起幾點咖啡汁,整杯咖啡的旋轉還在繼續,但速度大大減緩了,

整個杯中的自旋狀態都被擾動了,方糖快速融化的同時,大量糖分子與咖啡液體互相融合,整杯咖啡的狀態都在變化。

研究員把頭抬起來,目光離開了杯中物,向前方螢幕望去。

大螢幕上,‘夸父’機構的一次太陽模擬正在進行。

大螢幕上,巨大的火球正在燃燒。同樣也有一枚‘方糖’被投向太陽,只不過,那枚方糖被標記為‘未知因素X。’

當X撞擊到太陽大氣時,立刻激發出了高燃高溫點,

看上去有點像隕石墜入大氣,劇烈燃燒的同時,太陽的能量被高高拋起,不斷的向太空噴灑。隨著越來越多的高熱物質噴離太陽表面,太陽表面開始變得混濁。太陽的輪廓開始不那麼清晰。

最後,大量的噴射像恐怖的火樹,從太陽表面生長出來。

但這條噴發的火樹並不是筆直往上長的,而是在太空中扭曲起來,

由於太陽自身的轉動,以及噴射能量的不穩定性,太陽彷彿克蘇魯一樣,向宇宙深空長出來一隻觸手……

接著螢幕上彈出一個對話方塊,【模擬失敗】。

四周響起了一片嘆息聲。

這是‘夸父’進行的第一次模擬。在收集到相當多太陽表面資料後,他們進行了一次建模。

這次建模是很粗糙的,首先,資料量相當不足。為太陽建模可不是那麼容易的。

其次最關鍵的是,人類根本不知道什麼力量足以在太陽表面打井,所以那個因素被設定為是X,也就是未知,

在假設我們已經有這樣一個因素可以干擾太陽後,又發現更多噴發過程中的不不確定性因素在影響結果。

當投入太陽的因子不夠強,或沒有引發足夠的連鎖反應,那麼太陽的噴發就不夠,

但太陽噴向周邊的大量高能物,卻能永久性的改變太陽系的生態。地球上受到的光和熱被永久的改變了。

如果投入太陽的因子過強,則會引起災難性的後果。太陽噴發過於猛烈,導致不僅影響了B星,甚至把地球都燒焦了。

只要試想一下,節日放焰火的時候,能不能準確的控制焰火怎麼噴,就知道了。太陽這個焰火是極難施放的。你根本不知道它會噴到哪裡去。根本不知道結果會如何。

越是深入研究,越是會發現這個想法根本不可行。

此時,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向李辛毅。看他有什麼話要說。

然而李辛毅卻問道:‘這種噴發對太陽本身的影響是什麼?’

誰也沒料到他關心的竟然是這樣一個問題。

有人說,‘噴發會使太陽損失很大的物質……不過,不用為太陽擔心,與它巨大的儲備相比,這樣一次噴發,只是小意思。’

‘我們真正應該關心的還是地球。哪怕對太陽是九牛一毛的噴發,對地球來講,都意味著巨大的災難。’

‘太陽的溫度改一點點……地球說不定就會變成火星。’

李辛毅看上去毫無反應。似乎對地球會怎樣不太感興趣,

他又問道:‘這個水平的模擬太粗糙了。什麼時候能做到高精度的模擬?’

工作人員遲疑了一下,‘多高的精度?’

‘極限精度。’李辛毅說,‘精確到可以模擬太陽的每一個光子。’

人們都驚呆了。

半響才有人猶豫著回答說:‘長官,那我們需要的算力,可能是無限多的。’

‘要知道,模擬太陽的每個光子,對於任何計算機來講強度都太大了。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最關鍵的是……

‘我們需要模擬的次數。’

‘太陽本身是一個巨大的系統,太陽加上我們要摧毀的目標又組成一個更復雜的系統。在攻擊和噴發的過程中,一點點微小的蝴蝶效應,就會造成不可預計的後果。’

‘所以為了總結出規律性,我們需要模擬非常多次。’

‘模擬一百次,會得到幾十種不同的後果。模擬一萬次,可能會得到幾百種結果。’

‘我們需要一遍遍的模擬,要模擬至少幾十萬次,甚至上億次,這樣,才能從海量的結果中,找到最有效的規律……’

簡而言之,要真正實現把太陽當大炮,需要的工作量是無限算力的幾十萬倍之多。這個要求,有些過於離譜了。

可能很多人已經開始後悔來做這個專案了。

李辛毅坐在那裡,不喜不悲。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再難也要做。’

扔下這麼一句話,轉身就走了。身後是全體驚呆的工作人員。

……

時間跳轉到李辛毅造訪‘周易基地’期間。

終於見到基地負責人金寸鋭後,李辛毅說。‘我希望未來能用量子計算機,來設計太陽大炮。’

金寸鋭吃驚的看了李辛毅幾秒,似乎有點驚訝,李辛毅是真的在幹這件事。

‘這種武器會摧毀我們自己嗎?’金寸鋭問道。

李辛毅淡淡回答,‘威懾最大的力量,在於威懾。並不一定要使用。’

這道理跟核武是一樣的。核武最可怕的時候是它沒被髮射、隨時有可能發射的時候。要真的被扔出去了,情況反而不同了。

‘幫助PDC的專案沒有問題。’金寸鋭說,“‘周易’建成後,各大機構與政府都能分配到相應的使用時長。”

他雖然答應得爽快,但李辛毅意識到,金寸鋭說的是‘支援PDC’,而不是支援李辛毅的專案。

他能聽出,金寸鋭是不贊同太陽大炮這個專案的。但他不準備爭辯。

李辛毅道:‘那麼接下來,我可能還會來拜訪基地。’

他這些話是為下次的拜訪作好鋪墊。名義上他的專案需要‘周易’計算機,實則是他對這裡要保持緊急情況下介入的準備。

金寸鋭與李辛毅握了握手,說:‘雖然我們很忙,但還是歡迎你來拜訪。’

接著金寸鋭又像是隨意想起似的,說:‘對了,你送來的記憶儀器,數量有些太多了。我準備退一部分給你。’

李辛毅回答道,‘不多。後面還有第二批。’

金寸鋭吃驚道,‘要這麼多幹什麼?’

‘你基地的人員還會增加的。’李辛毅說

然後他轉頭向落地窗外看去。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基地的大片建築,一片忙碌而平和的景像。

‘這也許是最後一個超大專案的全人類工程了。’

李辛毅其實是想說,神明在地球上控制力越來越強,很快夜海市那種級別的對抗會擴大到全球規模。

所以,這些記憶儀器,必須要有充分的儲備。說不定什麼時候,生產儀器的工廠都找不到了。

眼前的平靜與忙碌其實是珍貴的。

沒想到,他這句話說出來之後,金寸鋭竟然大怒。

‘胡說八道!’金寸鋭不悅的道,‘人類必將勝利,未來會更美好更繁榮。我很不喜歡末世悲觀的論調,請不要再提了。’

李辛毅愕然的看著他。

‘我也希望人類能贏,’李辛毅說,‘但眼前我們面對的可怕是前所未有的。坦白的講,我認為世界將陷入規模更大的危機中……’

‘希望人類贏?’金寸鋭不悅道,‘你不應該希望,你應該堅信!你是人類的一員,為什麼要長他人志氣?’

李辛毅驚愕道:‘博士,你是不是太樂觀了?’

‘我們是人類,是偉大的種族!’金寸鋭激動的說道,‘我們科學家也是戰士,我們正在為勝利譜寫序曲。要是按照你的說法,我們還那麼辛苦幹什麼?直接躺平就好了。’

這還是李辛毅第一次,被人稱為消極和失敗主義者。

李辛毅耐心的解釋了一番。

他認為人類‘必須’勝利,但不認為是理所當然的會勝利。

人類失敗的可能性是相當大的。正是這種灰暗的前景,讓人晚上睡不著覺。

但即使如此,還是要辛苦工作,要面對著絕望全力戰鬥。

金寸鋭卻駁斥了他,金寸鋭說,‘不要再說這種消極的話了。這很愚蠢。

‘就拿這個基地來說,所有的人都在辛勤工作。而我們所有人加在一起,只是人類巨大抵抗事業中微小的一部分。在我們之外,還有千千萬萬聰明的人在戰鬥。’

‘地球上有一百億的人口,一百億個智慧與力量加在一起,任何怪物克蘇魯都無法阻擋。’

‘李辛毅長官,如果你是一個極端悲觀主義者,我宣佈基地將不歡迎你的到來。’

李辛毅……

到了晚餐時間。前往食堂的人們零零散散的出現了。

李辛毅不需要吃飯,但他還是到食堂附近溜達了一圈。

走到食堂後方,透過一條小道,通向一個池塘。

那裡有個熟人在等著他。

兩人握了握手,望著池塘中浮游的鴨子,像隨意聊天一樣說起話來。

‘有發現基地什麼異常嗎?’李辛毅問道。

‘一切都很正常。’老方說,‘金寸鋭是一個堅定的勝利主義者,在這裡工作的人,如果不相信人類必勝,是會被處理的。’

李辛毅有點吃驚。‘這裡所有人都相信人類必勝?’

要知道在這個年頭,能全員信這個的地方,還真是罕見。

‘如果有人產生懷疑,就會被’請到心理諮詢室去。’老方說。‘到了那裡,他們能幫你堅定信念。’

李辛毅皺了皺眉,‘心理諮詢室的效果很好?’

老方說,‘我是沒去過。但那裡面的專家是最頂尖的。金寸鋭透過獵頭和諮詢公司,從全球挖來一批人。這些人的年薪聽了你會嚇一跳。’

李辛毅又問道:‘那基地保密程度如何?容易被神明浸透嗎?’

老方苦笑一聲,‘我可被你害慘了。’

‘怎麼說?’

‘這裡的保密程度一流。’老方說,‘保密到蚊子都飛不出去。’

老方朝遠處某個方向指了指,說,‘你有沒有發現,生活區的人特別多?那是因為所有科研人員都必須舉家遷入。’

‘如果丈夫來了,妻子孩子都要接來。孩子就在基地裡上學。任何人都不能離開。要私自離開也沒有辦法,因為這裡對外路都不通。’

李辛毅問道:“那如果有人不想做了,或者能力不足要清退呢?”

‘基地外有個村子。所有退出專案的人,就會搬到那裡住三年。’老方說:

‘這三年是脫敏期,要在高度監管下生活。三年後,你掌握的所有知識都過時了,那時才能放你走。’

驚訝之餘,李辛毅看了老方一眼。這意味著老方也在這地方被困住了。

他想對老方說聲抱歉。但老方擺擺手,‘沒關係。反正城裡也沒要走動的親戚。在哪都一樣。’

接下來又聊了幾分鐘,兩人就分開了。

他們要表現得像普通熟人,不能交往過於密切。所以五分鐘聊天時間是比較適合的。接下來幾天,他們就不應再見面了。

李辛毅回到自己住所後,先是開啟了電視。

他發現電視節目是延時的。外界5點鐘的節目,這裡6點鐘才播放。他又開啟網路,發現網路上的內容也是延時的。

試著發一條貼子,結果被告知‘此操作不允許。’

奇怪之餘,李辛毅對這裡的規定作了一番研究,發現所有外部資訊,都要被‘洗’一遍。這是為了在資料中徹底的清洗掉巴虺的痕跡。

巴虺現在浸透的能力已經非常強了。在夜海市他就知道,巴虺可以在節目中插入靜楨,在音樂中插入聽不到的音訊,以此來向市民施放咒語。

而基地為了避免任何人受到影響,所以一切外來資料,都要先洗一遍。

當李辛毅瞭解到這一切細節後,他竟然有些欣賞。能不能在夜海市也用這一套機制呢?

但這套機制只能運用於孤城,而且對於娛樂或電視節目沒啥問題。在生產領域,這套辦法就行不通了。比如股票交易資料,你不可能也延時一小時吧?

李辛毅再拿起了電話,這次他仔細的檢查了一下,發現基地‘鼓勵用語音留言與外界交流’,不建議對外打電話。如果你一定要電話,則將被告知,‘該電話將被嚴格的分析。’

對於基地的這一整套舉措,李辛毅不置可否。

如果巴虺試圖用郵件或電話聲音來影響基地裡的人,這條路也被斷掉了。

最後他從自己的行李裡拿出了衛星通訊器。這是他唯一能避免使用基地任何裝置網路的通訊方式了。

開啟通訊器,一分鐘後他聯絡上了PDC總部。接聽的人是老搭檔楊茜。

‘有沒有查到些什麼?’李辛毅問。

‘很奇怪,沒有任何值得注意的。’楊茜說。

李辛毅說,‘周易的存在,巴虺一定已經知道了。所以祂有什麼動向?祂會收集相應的資訊,祂會調動一些資源,並且人力與物流會向基地方向流動。都應該有蛛絲馬跡。’

‘沒有。’楊茜說。‘我們檢查了所有線上線下的情報。’

‘總部認為,如果神明準備對周易基地做些什麼,在魔戒的人際網路裡,一定會有某種體現。他們會開始接觸科學界人士,會對量子裝置器械感興趣什麼的。但是並沒有。’

‘此外我們監視了資料。量子計算科學家的個人資訊,還有相關專業資料,也沒有被AI大量調取閱讀的跡象。神明似乎對周易專案並不感興趣。’

李辛毅皺起了眉,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片平靜。夜色下,建築燈光連成一片。

‘基地周圍呢?這裡是一片荒地,是不是突然有人或車輛在附近活動?’

楊茜說,‘我仔細看了衛星圖,沒有任何可疑活物接近基地周圍百里。’

‘那巴虺現在都在幹些什麼?’李辛毅問。

‘軍擴。’楊茜說,‘全球的核武數量已經翻一倍了,但魔戒的整個網路還在不停的努力,魔戒的目標是全球核武在今天的基礎上再翻一倍。’

‘此外巴虺國還在不停的吸收人口。好像胃口越來越大了。’

李辛毅沉默了半天,‘別的呢?’

‘真的沒有別的資訊了。’

李辛毅突然有種很不好的感覺。

聽完這些事情,他突然焦慮了起來。

不是為了軍擴和人口,這些他之前都已經知道了。而且他猜到這些事情都是會持續惡化的。

令他焦慮的,是另一件找不到證據的事情。

那就是,神明和巴虺對‘周易’專案根本不感興趣。

李辛毅一直用這個標準來衡量事情做得對不對:神明討厭的,就是對的。

但現在,神明對‘周易’毫無反應。

這讓他感覺大大的不妙。看著外面成片成片的燈火,他想道,難道,這一切,都做錯了?

這是一條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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