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給你消毒（1 / 1）
早上，李辛毅是被一陣類似於大學校園的雄壯歌曲吵醒的。
半透明的窗簾外是明亮的天光，當他眼睛一睜開，窗簾似乎感應到什麼，自動緩緩向兩邊拉開。
李辛毅走到窗前，看見基地的人正在三五成群的走出宿舍。空氣中迴盪著激昂的歌曲，歌詞熱血向上。看來也是金寸鋭樂觀勝利主義的一部分。
這種伴隨大家起床與上班的音樂，使得基地在此刻有了一種軍訓的氛圍。或像是時光回到了很久以前校園的樣子。
這時候窗戶外面咔嚓咔嚓的爬進來一隻機械昆蟲。是李辛毅隨身攜帶的那隻蟲。他把昆蟲捧到桌上，從昆蟲體內拉出一根線來，
資料開始從昆蟲體內匯出，李辛毅眼前出現了影象，
畫面再度回到夜間。這是昨夜的錄製畫面，視角是昆蟲時所看到的視角。昆蟲在牆面和天花板上爬著。
最初，機械昆蟲是在大樓裡爬行。李辛毅放出昆蟲的時候已經是深夜，大樓每一層樓都靜悄悄的。看來都睡了。
透過這種方式，李辛毅把自己來不及檢視的區域都觀察了一遍。接著機械昆蟲爬到了樓外，
它在外牆的牆面上迅速的爬行著。並且經過一扇扇玻璃窗。有不少窗戶並沒有拉窗簾，因此昆蟲經過的時候，可以看到室內的情況。
突然，昆蟲停了下來。它正呆在大樓管理的窗戶上，
在窗戶裡面，燈光暗著。人似乎在睡覺，但是昆蟲聽到一個聲音在喃喃自語。
鏡頭重新聚焦了一下，然後調整了亮度，
室內的情形變清晰了。房間裡，大樓管理員坐在床上，他還穿著睡衣，但是一隻手在空中描畫著，似乎在寫著什麼無形的文字。同時，嘴裡唸唸有詞。
李辛毅在影片中調節音訊的波形。慢慢將那呢喃不清的說話聲變得更清晰。
終於能夠聽到管理員在說什麼。他口齒不清的說道：‘賤人，這是我第三次……看到你了……’
接著管理員動作變得更劇烈了起來。他在空氣中寫寫畫畫的時候，一半身體動，一半身體不動，看上去十分的詭異。
李辛毅全神貫注的看著管理員
過了半天，又聽到管理員說道：‘小青……小白……你們都是我的奴隸了，大威天龍！’
一聲怒吼後，管理員撲通一聲倒到床上，臉上掛著滿足的微笑，
原來這廝是在做夢。搞得一驚一乍的。
浪費了李辛毅好一會時間。
機械昆蟲邁動短腿，咔嚓咔嚓又跑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少扇窗戶，又發現一個窗戶裡有人鬼鬼祟祟。昆蟲又停了下來。
只見一個男人仔細的觀察著熟睡的老婆。等她確認在打呼後，男人輕手輕腳的下床，開始摸黑穿鞋，
最後，男人悄悄的開門走了出去。
昆蟲為了跟蹤男人，立刻從通風管爬進去。它在管道里，透過走廊的通風柵欄可以向外觀察。只見鬼鬼祟祟的男人走到消防梯，輕輕的敲了三下。
黑暗中，傳來另一個聲音，也敲了三下。似乎是秘密接頭
可緊接著，黑暗中鑽出一個深夜塗著大紅色口紅的女人。
女人輕聲激動的說：‘我好想你！’
‘我也想死你了，已經一個月沒做了……’
兩人扭成一團，緊接著……
其實在集中住宿、人越多的地方，這樣的事情就越是無法避免。畢竟遇見另一個‘心動的TA’機率太高了。
但這純粹是浪費情報偵查者的時間。
這些偷情的，都搞得跟間諜交換情報一樣，白瞎了花這麼多功夫觀察他們。昆蟲卡卡的又從通風管道爬了出去，再次爬到室外，
到了高處，昆蟲昂起頭部，只見整個基地就像陷入深睡的小鎮一般，十分寧靜。這一幕甚至讓李辛毅回想到了麻田鎮。
但在工作和科研的幾幢樓，還是一片燈火亮著。可以深夜仍在工作的人數量不少。
昆蟲轉身向另一個樓爬去。不一會爬到了最上層。這裡有一排窗戶全都亮著。
昆蟲的動作變得謹慎起來，腳步變得更輕。從窗戶一角探出鏡頭，看向室內。
只見金寸鋭坐在電腦前奮力敲著鍵盤。鍵盤卡卡直響。從他背後一面鏡子的反光中，可以隱約看到他螢幕上的內容，是長長的程式碼。
金寸鋭正在敲程式碼。
他敲一會，然後思考片刻，然後站起來倒水，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喝完一杯水，接著又回去坐下敲鍵盤。
李辛毅快速的往前拖進度條，於是畫面上的金寸鋭就像卡通人一樣，開始快速的站起，坐下，走動，再敲鍵盤……就這樣，畫面上的光線漸漸越來越明亮。回首往東方一看，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這時已經是清晨了。
金寸鋭竟然沒睡覺，敲了一整夜的程式碼。
看到這裡李辛毅有點吃驚。什麼程式碼這麼重要？能讓金寸鋭通宵工作，說明這些東西很重要。
但寫程式碼也輪不到金寸鋭這樣的首席科學家來做吧。
李辛毅情不自禁把金寸鋭的個人資訊翻出來。
資料上寫道，金寸鋭此人睡覺極少，精力充沛。時常超長時間工作。正因為如此，金寸鋭總能取得遠超同齡人的工作成果。
要在全球所有頂尖人才的佇列中，搶到‘周易’專案總負責的位置。那可不是靠一般的聰明就可以的。
聰明的人多了去了。金寸鋭之所以總是能夠獨佔鰲頭，因為他在最聰明的人才裡是最卷的。
看到這裡李辛毅心想也許此前對金寸鋭的懷疑是多餘了。
這人不像是被神明控制了的樣子。而且未來被神明控制的可能性也相對比較小。
因為他是一個極端的勝利主義者，對於這樣的意識，神明相對不容易腦控。
看完一整宿的錄影後，李辛毅開始洗漱。然後吃了兩支能量棒當作早餐。
今天他的行程還是做培訓。他一共要在基地培訓十場。接下來他講過的內容就會形成電子文件，供基地其他員工和新人使用。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李辛毅慢慢向培訓地點的大樓走去。沒想到，進了樓立刻又碰到了金寸鋭。
‘早上好啊。’金寸鋭大老遠的坐在咖啡角向他招手。示意要請他喝咖啡。
金寸鋭的精神狀態非常好。說話清晰有力，反應敏捷。根本看不出他是熬了一個夜的樣子。
李辛毅明明看到他通宵寫程式碼，可此時又精力充沛的出現在眼前，不禁有些敬佩。
他聽說過一種人是‘少睡’體質。這種人只要睡兩小時就能保持精力充沛，有時甚至不需要睡覺。金寸鋭看來就是這種體質的人。
金寸鋭端咖啡給李辛毅，問道。‘昨晚休息得如何？’
‘謝謝，休息得很好。’
金寸鋭說：‘李長官並沒有仔細看過我們基地的手冊吧？’
李辛毅愕然，‘怎麼？’
‘你對我們的要求和標準都不夠了解。’金寸鋭說道，‘但也不怪你，畢竟那手冊太厚了，誰也不會把它一字字讀完。’
‘在我們基地，有一條準則我們是非常堅持的。就是基地和外界，一定要保持隔斷。資訊和物理都要隔斷。’
‘我們要打造一個不被神明影響的孤島。’
從李辛毅所看所經歷的一切細節，基地在這一點上確實做得很好。
於是李辛毅說：‘這裡是全世界隔絕巴虺做得最好的地方。’
金寸鋭招招手，在通訊器上顯示出一些新資訊
‘今天上午，我們將釋出【反巴虺牆】的第16個版本。也是最後一個測試版本。這個產品已經成熟了。’
李辛毅沒聽清：‘什麼牆？’
‘這是我們開發的一套系統，’金寸鋭說，‘包含軟體硬體，這面牆可以真正的把巴虺隔離在外面。昨天晚上，我修訂了最終的程式碼。’
李辛毅有些吃驚。‘隔絕巴虺？真的？’
眾所周知，人類的任何軟體硬體，都是無法對巴虺進行有效阻擋的。
此前調查局和PDC都有令人自豪的安全系統。可在巴虺面前，這些價值千萬的體系就跟紙糊的一樣。PDC內部的資訊，巴虺想看就看，想來就來。
之所以巴虺能做到這一點，是因為祂才是‘資訊裝置的原住民。’
光纜和路由器對人類只是工具。可對巴虺來講，那些是建築和土壤。任何軟體與裝置到了巴虺面前，都會變成巴虺的幫手。
也正是因為人類完全不能隔絕巴虺，所以夜海市才不得不以斷電斷網的方式來消滅它。
而現在，金寸鋭卻說他的技術能做到。
金寸鋭說，‘反巴虺牆實測是有效果的。不過使用者要付出代價。’
‘所有電視節目要晚一個小時，所有人們發的郵件、打的電話，都要被檢查，這都是代價。’
李辛毅啞然。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所有人的郵件和電話，都不是真正私密的了？因為私人郵件就有可能夾有感染物，所以一切郵件都要被拆開。’
金寸鋭點頭，‘是的。’
李辛毅問，‘私有通道呢？’
VPN是VirtualPrivateNetwork(虛擬私人網路)的縮寫，在很多保密性強的行業，比如金融什麼的，他們會建一條私有的管道，專門用來傳送本公司的資料。這些在‘私道’裡傳遞的資料，不會被公開看見。
金寸鋭說，‘不允許私有管道。’
李辛毅明白了。‘舊的網際網路和物聯網之所以做不到徹底隔絕巴虺，是因為它們放棄不了便利、效率、私密等一系列特性。’
‘而你之所以能做到，就是因為你敢於切割掉大量網際網路的優點，’
金寸鋭道：‘不錯。’
‘世間安得雙全法？什麼都想要，就什麼都不到。’
‘我們必須捨棄一些東西，換取我們最重要的，安全。’
畢竟基地不是個普通的地方，這裡要用特殊方式管理，這是沒有問題的。
金寸鋭的辦法會讓網際網路退化，但這種辦法至少邁出了重大的一步，因為人類首次找到了隔離巴虺的方法。
李辛毅對金寸鋭的舉措，到目前為止都是表示稱讚的。
但金寸鋭接下來又說：‘但再好的系統，也會有漏洞。’
‘我們的系統能起到99%的作用，但總有人能繞過一切，還是與外界建立了聯絡。’
說到這裡，金寸鋭向李辛毅看過來，‘這時候，我們就要靠人眼盯著，來補上系統最後的漏洞。’
‘李長官，你來到基地後，有沒有繞過系統，與外界進行過資訊的互動？’
李辛毅愣了一下。
‘沒有。’他簡單答道。
金寸鋭長嘆一聲，‘李長官，我們設定那麼多規定，就是為了不讓內部與外界直接互動啊。’
‘因為巴虺可以透過一張圖片、一個程式、一段聲音，就能把影響浸透進來。所以任何的互動都是不允許的。’
李辛毅沒有說話。
金寸鋭淡淡道：‘李長官昨夜用高階裝置繞過了我們的牆，直接連衛星，與外界進行了大量通訊。’
‘雖然您的通話物件是PDC，這是值得信賴的機構。但交換的資訊當中包含來自網站，來自媒體，來自諮詢公司……的資訊。這些資訊，說不定就是被巴虺汙染過的。’
李辛毅心情震盪了一下。
原來在他徹夜盯著金寸鋭的同時，對方也同樣在整夜盯著他。
聯想到今天早上一睜眼，窗簾就自動開啟這個小細節。想必在對方的地盤上，金寸鋭要無所不知並不算難。
在得知自己被完全監視之後，李辛毅並未勃然大怒。
當一個人具有情報價值的時候，他就該明白，自己被嚴密的盯著是理所當然的。
他平靜的問道。‘金博士對我說這些，是為了警告嗎？’
金寸鋭完全可以嚴密的監視他，但卻不點破。但金寸鋭卻主動說出來了。李辛毅想知道他為什麼一大早的，就趕過來對自己說這些。
金寸鋭卻笑了笑，‘錯了，李長官。我是來隔離你的。’
‘因為昨夜你聯絡了外面，你就可能不乾淨了。’
‘誰也不知道巴虺有沒有在通訊中對你產生什麼影響。你有沒有攜帶巴虺的咒語，會不會傳染到基地裡面。’
‘我親自來見你，是為了表達重視和歉意。你必須被消毒。直到確認你身上沒有巴虺的任何印記，你才能回到培訓中去。’
霍。這是準備對自己下手了啊。李辛毅心想，
但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要突然發難，他與金寸鋭有觀念上的分歧，但到目前為止，沒有什麼大的衝突。對方突然要關押自己，這是搞哪一齣。
李辛毅平淡的說道，‘要是我不同意被消毒呢？’
金寸鋭展顏一笑，‘李長官，請千萬不要誤解。消毒這件事，是基地每個人都要日常經歷的。’
‘我們的心理室，對每個人都只有好處沒壞處。它淨化人的心靈，會使人更加堅定與樂觀。所有人去了之後，都認為是受益無窮。’
心理室？
李辛毅立刻想到，老方提到過這個心理室。
他原本想要對抗的念頭立刻消失了。他對這心理室原本就有興趣，想要看看他們究竟在搞什麼。
於是坦然道，‘好啊，入鄉隨俗，那就請給我消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