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江南名城（1 / 1）
湯予隨童僕來至客房，兩位童僕施禮告退。客房單處一院環境幽寂，室內收拾的一塵不染，雅緻脫俗。湯予倒在床榻上和衣而眠，不想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此時他心事重重，往日情景一幕幕浮現眼前。他想到李承繼、武珝、王者令、玄通、李淳風、孫思邈、張採萱、張鴉九……這些人有的他愛過，有的他恨過，有的幫助過他，有的傷害過他……湯予還想到雲羽落和袁天罡，他們到底是友是敵？
睡不著的人連做夢的資格都沒有。湯予折騰了兩個時辰仍是無法安寢，索性起身走至窗邊，推開窗扇深吸了一口氣。只見窗外大地沉默，月牙孤獨的掛在天幕上，顯得淒涼、神秘、寂寞、幽怨，也正是這些恰恰打動了湯予的心。他凝視月光良久無語，突的回身從床邊拿起石破劍，自視窗躍出房間，幾個起落已翻過院牆。街道上空無一人，萬籟俱寂。湯予獨自向前，邊走邊品味著淡淡的憂傷……
揚州亦稱廣陵、江都，古來即是富庶之地。隋煬帝楊廣修掘大運河後更是商賈聚集，富甲天下，單論繁華除了西京長安、東都洛陽，世間再無出其右者。湯予不一日已到揚州，路上平安無事，不僅平安反倒多了些許收穫。自入了淮南道地界，無論打尖住店，飲茶吃餐，過往商鋪一律笑臉相迎，分文不取，有的商家居然還奉上許多銀錢。湯予相問緣由，店主皆說有人已付過帳費，餘下的不敢私藏，自當獻於湯予。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這等好事湯予頭回遇到，他起初疑惑不解，思來想去暗道定是袁天罡有求於己，命集英會之人所為。想通此節湯予再不客氣，食則山珍海味，寢則高樓錦榻，他以往窮苦，現在得了機會也好好享受了一番。
湯予初到揚州，但看市面昌隆，人物俊美，斜陽紅袖，煙花楊柳，微風輕柔似將江湖上的殺氣吹得乾乾淨淨，偶有三五個佩劍青年漫步街頭，面上也是一團和氣，果然不愧是江南名城。霍王府坐落於揚州城東，亦是揚州城最繁華之處。湯予打聽清楚，穿街過巷來至霍王府外。霍王府佔地碩大，規模宏偉，樓宇無數，林木接踵。府上東西南北四門俱有軍卒把守，閒雜人等靠近不得半分。湯予繞著院牆整整走了一圈，看東門外的街口有一家酒樓甚是氣派，黑漆金匾上寫著“味壹樓”三個大字。他口袋裡頗有金銀，遂闊步走進酒樓在二樓西側對著霍王府的一張酒桌前坐下。店內夥計瞧有客人上門忙來招呼，滿面堆笑說道：“小店南北大菜，應有盡有，客官想點些什麼？”
湯予瞅了夥計一眼，說道：“你店裡有什麼拿手菜？”
夥計笑道：“聽客官的口音不是揚州本地人吧？”
湯予點點頭。夥計臉有得意之色，說道：“我店裡的松鼠桂魚、金錢蝦餅、象牙雞條、葵花斬肉馳名天下，昔日隋煬帝下江南時品嚐後都讚不絕口。”
“喔”，湯予應了一聲，說道：“真有此事？想來是你為欺哄我這外鄉人，故而大言不慚，胡說八道。”
夥計忙道：“小的哪敢信口雌黃。我們味壹樓立店已有百年，隋煬帝乘錦帆船來揚州欣賞瓊花時，鴻臚寺特命揚州十家名店各做四道極品的揚州菜餚獻於隋煬帝享用。我家老主人冥思苦想，終用揚州四大最著名的景緻萬桂山、金錢墩、象牙林、葵花崗為對應，做出了松鼠桂魚、金錢蝦餅、象牙雞條、葵花斬肉四道傳世名菜。隋煬帝品嚐後大加讚賞，味壹樓之名即是他所起。後來此四道菜便成了我店的招牌菜品。客官若不信請先嚐嘗，如不中您的意，本店不收分文。”
湯予說道：“好，就照你說的辦。”
夥計歡喜，說道：“客官可要酒，我店裡的仙桂春端的是佳釀，光酒中的桂花香氣都能讓人醉上一天一夜，連霍王殿下都讚不絕口。”
湯予聽夥計之言心下一動，說道：“來一壺嚐嚐，真如你說的那般好，我重重賞你。”
夥計歡天喜地下去準備，不多時酒菜一樣樣端將上來。湯予瞧著滿桌佳餚，食腸大動，用筷子先夾起一塊松鼠桂魚放在口中。濃郁的湯汁滲入魚肉裡鮮甜美味，湯予暗暗稱讚。夥計在旁看湯予臉色大悅，連忙給他滿上一杯仙桂春。湯予舉杯一飲而盡，頓覺酒味甘醇，酒香和桂花香味混合一處，實是難得一遇的極品。湯予是愛酒之人，對酒略有研究，說道：“真是好酒！想來至少應是三十年的窖藏沉釀。”
夥計聽湯予讚美之辭，臉上得意之色更濃，說道：“客官了不起，竟能品出酒的年份，我店裡的仙桂春埋於地下確有三十年了。”
湯予哈哈一笑，藉著話題說道：“方才聽你講，連霍王都愛飲它？”
夥計答道：“當然！每月初七本店便會備上三十壇上好的仙桂春送到霍王府中。”
湯予瞧了一眼窗外的霍王府，說道：“這霍王名氣大的很，卻不知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夥計臉色一變，輕聲說道：“客官說話留心，霍王殿下豈是我等普通百姓隨便議論的。揚州城內四處都有霍王殿下的僕從，若是聽了去，你我哪裡還有命在！”
夥計講完又去招呼別的客人。湯予本欲從他口中打探些訊息，不料夥計為人謹慎，不敢多言。湯予稍感失望，拿起酒壺自斟自飲起來，剛放下酒杯就看桌子對面站立一人怒氣衝衝的瞪著自己。湯予一愣，定睛觀瞧，見此人烏髮上包著塊白色的方巾，身穿圓領對襟長袍，腰間束一條黑布長穗絛，儘管是男子裝扮卻體態婀娜，杏眼桃腮，不是雲羽落是誰？
湯予脫口說道：“你怎麼來了？”
雲羽落眼含幽怨，說道：“主人命我陪你一同來揚州，你卻不告而別，半夜翻牆逃走。我究竟做了什麼，讓你這麼討厭。”雲羽落說罷泫然欲泣。
湯予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雲羽落一張俏臉微微顫動，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但倔強的不肯掉落下來。湯予站起身，說道：“你別急，先消消氣……這家酒樓的菜品不錯，你……”
雲羽落氣哼哼的坐下，她本年過三十，此刻的神情倒像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女。湯予說道：“我一個人自由慣了，和你同行多有不妥……”
雲羽落氣道：“我又不是吃人的妖怪，有什麼不妥？”
湯予無言以對，二人各自垂頭不發一言。忽然樓下一陣躁動，一人走上樓來，方才的夥計與酒樓老闆畢恭畢敬的跟在身後。那人手一揮打發二人離開，高聲說道：“美酒佳餚，麗人相伴。湯大俠真是會享受啊！”
聽聞有人識得自己，湯予一驚，舉目細看。來人頭戴冠巾，外罩淺綠色圓領長袍，三十六七歲年紀，身材高挑，腰桿筆挺，國字臉，細眉直目，隆鼻方口，頜下一縷短鬚，手中拿著一把摺扇，丰神俊朗，器宇不凡。
那人走到湯予桌旁，雙眼掃過雲羽落，說道：“如果我沒有猜錯，姑娘應是百花仙谷雲聖宮的霓裳仙子吧。”
雲羽落心頭一顫，忙收起傷心又恢復了往日的媚態，嬌滴滴的說道：“呦，公子真是英俊瀟灑，一表人才。恕奴家眼拙，敢問公子尊姓大名。”
那人郎聲笑道：“在下姓魏名誠玉，默默無名之輩。”
湯予臉色大變，說道：“你就是霍王帳下的魏誠玉？”
魏誠玉笑了笑，說道：“想不到湯大俠居然知道我的名字，看來定有高人指點。”
湯予說道：“你怎知我在此？”
魏誠玉輕搖摺扇，說道：“實不相瞞，在下對湯大俠甚是仰慕。湯大俠一入淮南道，我便已經知曉。惟恐湯大俠盤纏不足，本欲奉上些許川資聊表心意，又覺不宜相擾，故而特命人沿途相隨，事先替湯大俠打好前哨。不知湯大俠可還滿意？”
湯予大感意外，路上之事他本猜想是袁天罡令集英會之人暗地相助，原來居然是魏誠玉所為。湯予心中不住思量，沉聲說道：“你來尋我究竟意欲何為？”
魏誠玉說道：“湯大俠莫要誤會，其實魏某也是受霍王之託，邀湯大俠府中一會。既到了揚州，霍王理應盡些地主之誼。味壹樓的酒菜雖是不錯，怎及得上霍王府的龍肝鳳髓，山珍海味。恰好霍王府僅咫尺之遙，湯大俠就隨我去霍王府上痛飲一番，如何？”
湯予想不通魏誠玉的真實意圖，遂恨聲說道：“你可曉得我為什麼來揚州？”
魏誠玉微微一笑，說道：“自然知道。湯大俠在靈應峰上修身鑄劍，蕭凌天卻殺了張鴉九一家，搶走七星龍淵劍。湯大俠是來揚州尋蕭凌天和霍王報仇雪恨的。”
湯予奇道：“既然你知曉，因何又邀我去霍王府上？你們到底有什麼陰謀詭計？”
魏誠玉說道：“湯大俠莫急，此事有許多誤會，你見了霍王一切自會明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