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始料不及(1 / 1)
“我見你一點根基都沒打,且別提仙雲新收的弟子,街上隨便拉一人也根本不比你差。”
那少年沒記得,程凝墨卻將其含酸挖苦的話記得清楚。直至夜深人靜,他還頹然地坐在床沿邊,呆呆地望著自己的掌心。
——自己真的一無是處麼。
已經不知是第幾次,帶著這個明知答案的問題悵惘入睡了。他只道在半夢半醒、意識模糊間,自己恍若置身於一片白茫茫的畫面中,忽然落下一個墨點,在視野中慢慢暈開。
兩者距離瞬間拉進,那墨點頓時變成一道黑色的剪影,那原先還在踟躕不前身影,終於猶豫地邁出了一步——
“……!”
他倏然睜開雙眼。
直盯著近乎灰色的天花板,程凝墨的目光遲遲沒有聚焦,迷離的視線在角落遊移。
屋外月色朦朧,透過窗戶折入屋內。照亮窗邊那小小的案几,直至感覺到自己激烈的心跳,思緒方從混亂中拉回。他拍了拍胸口,這才發覺自己貼身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濡溼了。
怪了,自己又不曾做了噩夢……怎麼會突然驚醒,還出了一身汗。莫不是夜裡忽然轉暖,自己蓋得太嚴實了?
琢磨到最後,他終抵不過席捲而來的睡意,只當是被捂出了一身的汗,抹了一把黏在額前的碎髮,全然沒意識到自己腫脹的雙眼與模糊的視線。
不過,與此巧合的是,白亦珣和雲若寒也隨之驚醒。亦珣翻了個身倒頭便睡,可雲若寒卻眉頭微蹙,心事重重地凝眸望著敞開的窗框,但見夜間微風透過窗縫吹動布簾。蟲鳴略顯聒噪,攪得人心神不寧。
雲若寒生性多疑,他也知道自己時常會多慮,平素會加以剋制。可自他發現程凝墨鬼鬼祟祟、時時躲在那廢棄藏書閣不知所為,那斂於心底的不安思緒卻如洪水般湧出,——他從來都不是個有安全感的人。
曾經不是,現在更不會是。
照理仙雲不可能會留有修魔的書籍,雖然他曾經打理藏書閣時見過幾本,可都被他逐一銷燬,為何還會有漏網之魚。不知仙雲留著那舊書閣還有何意義,又擔心有人會誤入,他平時多少都會顧及一下那條連通的路徑可他平時多次途經,從未發覺人跡,可為什麼連程凝墨,竟也能神不知鬼不覺溜進去。
想來上次他的態度也確實模凌兩可了些,非但沒讓程凝墨引以為戒,反有點縱容他的意思。那小子最近隔三差五不見人影,還總是在那塊僻靜無人的區域與其照面。他會疑心也不見怪。不過,對於程凝墨現在的一切行為,雲若寒只有猜測而沒有證據。
因為那掩藏於心底的不安,雲若寒在窗邊呆呆坐了半宿,直到熹微的晨光照亮桌案,他方回過神,但瞳仁仍然是沒有聚焦的。
他瞥了眼掛在筆架上的毛筆,隨手拈過一支,不鋪紙,不沾墨,眼神空洞恍若失了神思,直接提筆在桌上勾畫。
當日,他即被師傅告知紗凋門邀他同白亦珣一道前去。
紗凋門是眾仙們中少數神秘的門派。不少仙門弟子都聽過它的名號,卻鮮少有人知道他的所在。它雖然不被眾多人所熟知,但其實力不容小覷。排除幾大藏匿行跡的門派,靈澐才能稱得上是最有名望之仙門。仙雲雖不是什麼小門派,但論實力定是要排後面去。
紗凋每隔三年,便會邀請天下諸門派,設宴款待,名曰使各門有志之士相互結識,以便將來齊心協力對抗魔界。
那時雲若寒年紀尚輕,見門中幾位前輩前往,心中難免生出羨慕來。他知掌門每次都會派出不同的弟子,他便篤信,自己有朝一日定能被派去紗凋。
仙雲掌門便是三人的師傅,平時不多露面,雖說是師傅,但因平素仙雲事務繁忙,對於徒弟的教導僅限於口頭點撥。雲白本就有天賦,到也無妨;然而對於程凝墨,那便是聽天書了。
他迄今為止收徒也不過十人,而且均是天賦異稟的天才,無須多作指點,直到程凝墨出現,創造了這個例外。雖然程家於他有恩,但他也不可能收一個朽木不可雕的廢物。外界常有猜測,也許是程凝墨潛能尚未顯現,其師是出於長久考慮。
這也算是給程凝墨一個臺階下。然而進十年也不見其有所長進,他大抵也被人所忘卻了。
“為何是我同白亦珣?”
聽得此訊息,雲若寒雖如願以償,但仍舊心下一沉。
“我們終將會由你們這輩年輕人替代,對方已將可數得上名的門派盡數邀請了。如今諸仙門在各地,之間亦無來往,這番相交,將來好協力應對魔界的挑釁。後生可畏。”
師傅的嗓音低沉,見他會錯了意,雲若寒覺得心中有什麼梗塞著,躊躇著開口,吐出的聲音卻顯得有些底氣不足:“可是師傅……。”
可是什麼?
他臉上浮現出素未有過的慌張神色,自知心裡想的荒唐,思忖著默將已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行程你不必憂心,屆時紗凋弟子會來帶路的。”
又會錯了意。
雲若寒將臉一別,不再敢直視他:“我非擔心此。弟子無事了,另外,可否需要我通知白亦珣。”
“不必,在你之前我已經交代過了。”
他能聽出對方稍拖長了尾音,抬眼又見自己的師傅稍眯起眼眸:“你們師兄妹倒有意思,第一反應居然都是程凝墨。”
他眸光一動。
“我看錯了?”
“不,我只是覺得有些疑慮。”
雲若寒仍然下意識想去辯解,卻只讓聽者聽出一番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了。
“你不是素來看不起他,莫非這次反要點名要他同行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
作為仙雲掌門,平時事忙,即使是當初剛收雲若寒的時候,除偶爾指點外,最多也不過口頭交代兩三句。這自然也養成了現今雲若寒寡言少語、沉默的性子。他當然也從未想過,有天會同自己的師傅交談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次實在是始料不及了些。
(最後,這兒簡要梳理一下三人組的性格變化:
雲:傲嬌——腹黑
程:沉悶——中二——傲嬌
白:歡脫——寡言——歡脫
以及那個紗凋……嗯,就皮這麼一下(不排除以後會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