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此為轉折(1 / 1)
為什麼會節外生枝……
程凝墨孑然一身,神情落魄地踏著泥濘崎嶇的小徑,嘴中囁嚅著自己也聽不懂的話語。他心中自是亂成一團,在林間走走停停。除了林子是個懸崖,見此他並未露出絲毫的慌張,眼中留木訥。望不見山嵐瀰漫的崖底是如何一番景緻。
四下無人,靜得出奇。他滿眼頹然,席地而坐。方才的窘境在他腦中揮之不去,原先蒼白的臉色漲得通紅,背上漓漓淌著汗。
試問,這世上還有哪個比他更膽小怯懦的人。難怪雲若寒不將他作師弟,哪方天資極高少年願與廢物捆在一道?不過人之常情。
仙雲的門檻確實不高,但像他這般一竅不通的弟子,卻誠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他也早同白亦珣說起過,自己並不是什麼天資聰穎之輩,能進仙雲完全是因為家中長者與仙雲有恩,仙雲秉著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原則,便納了這燙手山芋。
然而他們並未想到這人能愚笨成這般。
不然他也不會釋懷。
“哎呀,命中註定你我形影不離,不想你真前來赴約了。”
聞言,他眸光一動——仍然是那少年。
“是你。”
“是我。看樣子,你隨機應變的能力還不錯,算我沒看錯人。”黑衣少年微笑,眸光在他身上掃過,那股被人從頭到尾看透的感覺自心底蔓延,將他惹得一身不自在。
可即使如此,他也只能硬忍著這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因為他膽小。
“之前接二連三被你師兄師妹打斷,這次算是清淨無人了。我呢,也不是什麼故化作少年面容來哄騙你的老妖怪,與你是同輩,你大可不必拘束。”
“……”
然而程凝墨還是拘謹地坐在一堆亂石旁,雙手卷著衣袖,愈發侷促不安了。
他一向如此。即使有時想在亦珣前樹立作為一個“師兄”的威信,但沒一次成功的。最初也說過,他不過是因為
“可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名字?”少年頓時面露錯愕之色,“我倒從未關心過這事。聽別人‘誒誒誒’地叫慣了,倒真未想過什麼……名字。”
“我有……”
“那你就直接喊我‘師傅’吧。”他的臉上再次浮現出先前標誌性的狡黠笑容,時時刻刻都不忘作弄這小子一把,好好佔把便宜。
“我自有師傅師兄師妹。”
“那也需看他們認不認你啊~”
靠在石旁的少年再次受了打擊。
此舉並非他刻意為之,只是平時見雲若寒待他的態度自得出的結果。他確實不會考慮旁人感受,可也沒想到那膽怯的小子會為此糾結。
他從來都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見程凝墨目光呆滯神情木訥,也便沒了接著說下去的心情,兀自想自己的事去了。
他雖然平時來無影去無蹤,看似神出鬼沒行蹤不定,其實是有自己寓所的,——自然也有同自己處境相當的友人相伴。
“聽聞你這小子近日跟仙門多有來往。”遙遙記得幾月前,在自己還在仙雲觀測地形時,就聽得友人勸。
“哪來亂七八糟的聽聞。我尚且自身都難保,還管它什麼仙不仙門。”
他一臉不屑,卻暗自打理著先前沒踩穩、一仰跌入泥濘小徑拈上的草根。多虧穿著黑衣,即使佔了泥汙也尚且看不出。
“還真別說,你就是這種人。要是跟被仙門那些個所謂的正道發現了,你就是為兩面所夾擊,進退兩難、自掘墳墓了。”
當然——他當初若是是聽了,也不會隔三差五便來仙雲挑戰各前輩布結界的水平了,更何來此情此景。
不過既不識他,畢竟不用再見得這木訥的小子,浪費自己時間同他乾瞪眼,也好。
仙界大大小小門派算來數不勝數,但其實力足以同魔界抗衡的卻寥寥無幾。除去仙雲靈澐,尚且還有兩大門派,可其蹤跡根本無從尋覓,更是有人不曾聽聞過那門派,甚至他都不曾知道那倆門派叫什麼,更別說所在地了。
仙雲近日的實力大不如前,才得以讓他有空可鑽。這四門派平時來往也多,他才希望藉此偷聽到些訊息。
只可惜見到的盡是些無關緊要的人。至於靈澐的小朋友嘛,根本不足一提。
“你既是修魔道的,為什麼能隨意出入仙門,沒人管你麼。”
“當然沒人管我,我孑然一人,日子過得恣意得很。”——畢竟盡是些想殺他的人,而先前提到的那“友人”,也早就同其分道揚鑣,如今也不知漂泊到世界哪處角落。
獨自一人雖然過得恣意,但有時候難免無聊啊……。
他已隱隱看到程凝墨言稍有動容。
說兩人有緣實則不妥,畢竟他確實想過拉攏他;可說他刻意去找程凝墨也並不確切,有時這小子好像自己送上門來一般,全然避之不及。
仙魔二界雖各自警惕已久,但如今的局勢卻誠然微妙。在引燃導火線之前,尚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他本打算透過仙門以逃出仇人的視線,雖落魄了些,但至少能留得一命。因而才想利用這傻小子當自己眼線,本以為他當真全無主見,這是件動動嘴皮子便能完成的事情。現在卻讓其陷入進退兩難的境遇。
而更讓他始料不及的是,這小子居然膽大包天,兀自將仙門視為禁忌的書冊拿出來鑽研,這番反倒讓事情變得錯綜複雜。想來仙雲那幾本殘敗的書冊也出現得蹊蹺……
他從未想到過,自己竟會為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牽動著心情,彷彿在記憶某處存封的角落,也蜷縮著這麼一個手足無措近乎絕望的身影。
兩人見得久了話自也多,程凝墨也從來都沒想過,自己竟會被一個來歷不明的生人給說動了。
“……修魔修仙本無異,不過是那些所謂的……冠冕堂皇將自己標榜為正道罷了。自己選的路自己走。選完後方懊悔,便已是遲了……”
兩人的此番見面仍是以尷尬收場,但他卻記得自己後來又對那木訥小子說了些什麼。——藉以消愁的酒多喝了幾碗,醉了,記憶也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