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斛鬥江湖,箭破米會(1 / 1)
醫士的作用不言而喻。
行軍打仗,受傷在所難免。
但醫療跟不上的話,間接死亡的人數會比直接死在戰場上的還要多。
武長風雖然手中有現代會藥品。
但根本無法應對大規模傷員。
暫時還得依靠醫士。
這方面武長風不可能親力親為,甚至懂得治療方面,也不如醫士。
所以,為勁勇堡招募醫士,迫在眉睫。
不單單說行軍打仗,就是堡內的家眷有個頭疼腦熱,總不能折騰到宣府鎮去看病吧?
這個事情就委託給孫德旺幫忙了。
當初的油性筆,還是打下很深的情誼。
當然,武長風也可以求助王光譽,但犯不上。
……
接下來他們要前往城西去購買糧食。
保安州的糧庫永興倉也設立在城西。
大明現在各地徵糧雖然大多折銀,不過近年糧荒越重,很多地方仍是本色與折色一同徵納,保安州也是如此。只不過交納本色糧比交納折色銀稅更為重一些。
路過此處,便能看到有許多民眾貪圖方便,還是前來交納本色稅糧的。
此時在永興倉的大門前,就停留著很多糧擔車馬,都是前來納稅的民眾。
在那裡,擺著幾個斛鬥,遠遠比普通百姓家內使用的大得多。
武長風略略一看,此時正有一個民戶在交納稅糧,那斛鬥上的小麥已是高高冒起,堆得尖了,不過其中一個倉大使模樣的人,還在指揮旁邊一個攢典小吏樣子的人,小心謹慎地不斷往上加。
最後,加得不能再加時,那倉大使對旁邊一人喊了一聲:“牛一腳,看你的了!”
旁邊一個乾瘦的中年男子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聞言他站了起來,也不說話,只是走到斛前,屏氣斂息了半晌,猛然他一聲大喝,重重一腳踢在那斛鬥上,立時斛鬥上的小麥散了一大片出來,掉落在地上。
那倉大使與攢典同時讚道:“好力氣,不愧為一腳之說。”
那牛一腳踢完後又回去閉目養神。
那民戶臉有苦色,那攢典則是笑嘻嘻地指揮一個壯漢將散掉在地上的小麥掃起來,大明潛規則,這些散掉在地上的麥糧都是歸他們合法所有。
接下來,那攢典又指揮那民戶繼續往斛鬥上加著小麥,直到又一次冒尖後,那民戶此次納糧才算完成。
武長風不由搖頭,這些小吏的聰明才智都放在這些歪門邪道上,他看過一些史料,為了得到這些“耗餘”,大明各地的糧倉小吏,從明初起,便大多苦練腿法,有些人甚至能練到一腳踢斷一棵小樹的。
除了這些“耗餘”,那些民戶納糧的各種損耗雜費等加派還沒計算在內,大明各地州縣的加派,往往是這些正稅的數倍之多。如此,明末百姓如何不苦。
看了剛才那一腳,張衡與熊冶二人也是驚歎,張衡道:“這傢伙,怕是能一腳踢死一頭牛哦。”
熊冶反倒是頗為激起熱血,道:“有機會,某倒要向他討教一二。”
武長風嘆息一聲。
這兩個傢伙沒心沒肺,沒看到苦澀的百姓都被折騰什麼樣了。
一行人繼續沿著東街往西邊而去,一路上,街上到處是運載糧米前來納糧的民眾。
沿街米店也大多是人流滾滾,滿是前來賣糧換銀之人。
很多人出來時都是臉有苦色,顯然糧價之賤,大大出乎他們的意料之外。
在去年時,保安州一石米價高漲到五兩銀子,眼下眾人出售糧米,卻沒有一家店願意以哪怕一兩的價錢購買,跑遍了全城,各家米店都是如此。
顯然城內的米店已是達成共識,全部統一了價格。
武長風進入一家米店,打算購買一批糧食回去。
“六兩銀子一石,愛要不要。”夥計趾高氣揚的說著。
張衡差點氣爆炸,一把抓住夥計脖子,從櫃檯後面提了出來,凶神惡煞的罵著:“戰汝孃親!一石六兩?你怎麼不去搶劫!”
“市場價就是這樣!”夥計絲毫不慫。
“我倒要看看你的嘴硬,還是我手掌硬!”
說著,張衡就要抽耳光過去。
夥計這才慫一下,但依舊強硬:“軍士也不能強買強賣!”
“算了。”
武長風說了一句,轉身離開。
這些糧商怕是連《大明律》裡的“閉糴居奇”四個字都不曾識得。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大明要亡了——當糧商夥計報出六兩一石的天價時,他彷彿看到四百年後的房地產中介在明朝提前上崗。
而張衡揪人脖子的動作比錦衣衛還專業,就是罵街的詞彙量略顯貧瘠,翻來覆去只會“戰汝孃親”。
此時的張衡一把推倒夥計,呸了一口:“就你們這群商人,禍國殃民!”
……
武長風又在沿街幾家糧店問了問價格。
大多數都是六兩銀子,至少少數看在武長風等人是軍士的面子上,便宜一些,倒也不多。
武長風見此算是懂了。
如今正是農戶賣糧換銀子交稅的時間。
糧店也要快速回籠資金,雖然糧食充足,但價格居高不下。
或者說,這是所有糧店串通好的價格。
“大人,這也太不像話了!”張衡在一邊氣呼呼的說著、。
熊冶臉色發狠:“大人,要不咱們直接搶了這王八羔子的鋪子?咱們是兵,刀子就是咱們吃飯的傢伙式。”
武長風壓壓手。
如此價格,武長風自然不會買。
在有錢也不是來當冤大頭的。
他凝望一眼大街。
糧店玩手段,那就別怪他釜底抽薪了。
武長風笑著說道:“何必經手糧店,滿大街都是不捨得賤賣糧食的農戶。去,把他們招來,二兩銀子,收夠為止。”
張衡和熊冶聞言,恍然大悟。
一拍腦子,趕忙說道:“還是大人高見,我們怎麼沒想到呢!”
很快。
張衡和熊冶帶領老兵,滿大街扯脖子大喊,高於糧店價格收購糧食。
這個價格才是正常的市場價格。
農戶們自然積極。
要知道,賣給糧店,也就是一兩,甚至不足一兩。
如今有人以市場價格收購,恨不得長八條腿推著糧食跑來。
一時間。
所有糧店都傻眼了,。
他們本是聯合在一起,往死壓價,還想趁此機會低買高賣,恨賺一筆。
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開始截胡了!
對於米會來說,這絕對是不容隱忍的事情、
各行各業都有各自的規矩,外來人說打破打破,那怎麼能行!
就在武長風收購糧食火熱的時候。
米會召集各家糧店人手,幾十號人一臉怒氣衝衝衝撞而來。
“滾開!誰讓你們賣糧的!”
“無法無天!在保安城,你們的糧食只能賣給糧店!”
“別收了!懂不懂規矩!”
……
眾多農戶嚇壞了,滿目驚恐,不知所措。
而武長風頭不太眼不睜,揮揮手。、
張衡和熊冶當即領命,帶著老兵幾步上前,抽出腰刀,將米會的人隔開。
“放肆!睜開你們的狗眼看看你,我們可是軍士!”張衡神情冷肅,目光也格外犀利。
一個米會的中年男子跳出來,怒不可遏,額頭青筋暴跳,大吼道:“軍士怎麼了!不尊重我們行規,你們還有理了?大明的軍士如此橫行霸道不成!”
熊冶渾身煞氣的踏步走出,揮舞砍刀:“我們在誰的手裡買糧,還聽你們的?你們踏馬算老幾?都給我退後!膽敢鬧事,嚴懲不赦!”
那中年男子放出一道狂放、充滿極度惡意的聲音:“怎麼,一群吃乾飯的廢物,不敢砍殺建奴,倒是拔刀對準我們平民百姓!大明養你們這群軍士何用!”
話音剛落。
一支箭羽,直接貫穿中年男子的眉心!
血漿飛濺之中,中年男子瞪大眼睛,死不瞑目,摔倒在地。
米會眾人轟然散開,大吼大叫:
“殺人了!軍漢殺人了!”
“可惡!對內咄咄逼人,對外唯唯諾諾,這就是大明的軍人醜陋的嘴臉!”
“瘋了!瘋了!”
……
張衡和熊冶見此一幕,頓時一愣。
射殺……百姓!
這是誰啊,犯了忌諱啊!
打人無所謂,殺人就有點過了。
回頭剛想訓斥不開眼計程車兵,一看,便看見武長風手中長弓猶自震顫,丟給一邊計程車兵拿著。
武長風穩如泰山,繼續收糧,開口說道:“汙衊本官,其罪當誅。若是諸位不服,大可以抬棺前來勁勇堡找我!”
武長風緩緩抬起頭,望向米會眾人,眼神說不出冷漠無情:
“我,武長風,隨時恭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