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這是挑釁我,啊!(1 / 1)

加入書籤

喊殺聲震徹雲霄,馬蹄聲碎如雹雨。

整個戰場之上,人喊馬嘶,喧囂震天。

流寇已然徹底潰敗,如同喪家之犬,向著東邊瘋狂逃命。

吳安大汗淋漓,衣袍盡溼,一路追殺至鎮羌堡。

只覺精疲力竭,雙腿仿若灌了鉛一般,再也跑不動分毫,“撲通”一聲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突然,旁邊的一名流寇身影微微蠕動了一下。

吳安大驚失色,瞬間壓榨出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在地上慌亂地撿起長矛。

抓住靠近槍頭的地方,朝著那人的腰戳了一槍。

然而,此刻他的力氣幾近耗盡,這一戳既無勁道,準頭更是差得離譜,僅僅擦掉了那人腰上的一點皮肉。

吳安粗重地喘息了片刻,強撐著爬到那人身邊,雙手緊握槍桿,朝著心窩處拼命戳去。

“噗”的一聲,槍頭紮了進去,那人身體猛地抖了一下,終於沒了動靜。

吳安全身癱軟如泥,一下仰躺在地。即便眼睛緊閉,仍覺眼前明晃晃一片,太陽高懸,熾熱的陽光無情地炙烤著大地。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刺鼻的血腥氣,四周不時傳來痛苦的呻吟聲,大多是被流寇自己踩踏受傷之人發出的。

吳安此時哪還有精力去理會這些,此刻的他,虛弱至極,若是此時來一個流寇,輕而易舉便能取了他的性命。

恰在此時。

一匹戰馬抵達他身邊。

吳安眯著眼睛費力望去,當即神色一緊,來人竟是總旗武長風。

他下意識地想要掙扎著爬起來。

“允許你休息一會,但不可躺著。”武長風留下一句話,便揚鞭策馬,疾馳而去。

吳安長舒一口氣,心中暗自慶幸。

武總旗軍律之嚴苛,他可是親身領教過的。

在老兵們的口中,武總旗的軍律,即便是與其他墩軍,甚至是正規軍相比,都堪稱見所未見、駭人聽聞。

好在此次打了勝仗,武總旗並未怪罪於他。

倘若這是一場敗仗,自己還躺在地上,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

此時的武長風策馬穿行,有些士兵追擊得過於急切,反倒致使身後皆是流寇。

武長風指揮騎兵隊清繳。

如今,戰場勝局以定,讓這些新兵見識血腥殘酷的戰場只是他們所需要經歷的一步。

後面打掃戰場的輜重兵也能鍛鍊其精神和意志力,減輕其對於戰場的畏懼。

第一戰是這樣的結果和經歷,其實是一個很好的開端。

勁勇堡沒有多少的傷亡,便有了戰陣上的經驗,見識了戰爭的殘酷,見識了鮮血淋漓的戰場。

在這個時代,只有嚴格的訓練和軍紀才能保證一支軍隊有足夠的戰力,但是也會使得其精神遭受的壓力極為巨大。

而血腥的戰場和死亡的恐懼更是無時無刻的刺激軍卒的神經,打磨著軍卒的意志。

正是因為如此,在古代軍中才會有營嘯發生,營嘯最大誘因正是因為精神長期處於緊張狀態,緊繃著無法放鬆。

現在武長風並沒有很好的辦法來解決這個問題,只能是盡力約束和一定的正向引導。

武長風側目瞭望一眼鎮羌堡。

萬從山剛好趴在瞭望臺上,目光同樣投射過來。

“萬甲長,可願下來殺敵?”武長風的聲音遠遠傳了過去。

萬從山眯著眼睛,心中雖對武長風軍卒的勇猛大為震驚,他們竟大破流寇,但要他親自下陣殺敵,卻是沒有這個膽量。

萬一流寇狗急跳牆,給自己來上一刀,那可就太得不償失了。

“豈敢搶武總旗的功勞。”萬從山不陰不陽的說了一句。

武長風輕笑一聲,策馬越過鎮羌堡。在賓士之中,他張弓搭箭,一箭射出,將一名流寇射穿在地,隨後繼續追擊而去。

“這簡直是挑釁!絕對是挑釁!”

萬從山頓時無名火起。

在剛剛兩人對視之中,他分明感受到武長風鄙視和輕蔑的眼神。

這倒不算什麼。

但下一刻一箭射死敵人,便是有些嘲諷和侮辱的意味了。

“哼!”

萬從山心中雖滿是不爽,卻也不敢多說什麼,只是下令道:“關門城門,不聞外事!”

……

錢旺正跟著黃虎四處出擊。

手中的長刀已然捲刃,刀刃上黏連著碎肉和骨渣,顯得格外猙獰。

他一直悶著頭,緊緊跟隨著黃虎,黃虎砍向誰,他便跟著砍向誰。

而黃虎體力充沛,精力旺盛,漸漸地,竟將錢旺甩在了後面。

“隊長!還不休息一會嗎?”錢旺口乾舌燥,嗓子彷彿都要黏在一起了。

黃虎回頭吼了一聲:“肉白吃了!你在原地看守投降流寇,我繼續追!”

錢旺停下腳步,雙手支撐膝蓋,吞嚥口水。

他身邊有幾個投降的流寇。

一般來說,流寇只要投降,放下武器,蹲在地上,勁勇堡軍卒不會亂殺。

唯有那些仍在逃命且拒不投降的敵人,被追上後才會被毫不猶豫地砍殺在地。

錢旺擦了擦臉上的血汙,扭頭看向這些敗寇。

除了幾個瑟瑟發抖的流寇之外,還有一個流寇躺在地上。

這是他開戰以來第一次認真看流寇的臉,躺在地上那人大概也不到三十歲,眼睛微微翻著白眼,嘴巴半張著,彷彿有一聲慘叫尚未喊完,生命便已消逝。

他上身穿著一件破爛的衣衫,右邊衣衫散開在地上,半邊身體完全露在外邊,矛尖的位置還在緩緩流出黑紅色的血水。

他顯得很瘦弱,露出成排的肋骨,肩上有扁擔磨出的痕跡,腳上是一雙草鞋,身邊丟著一把草叉,叉頭都是鈍的,與村子裡面其他當家人沒有什麼差別。

如果出現在農田中,這就是一個最普通的農夫,但他躺在這條官道上的時候,卻叫做流寇。

錢旺呆呆的看了片刻,屍體外側的一個葫蘆吸引了他,他抽刀嚇唬一下其他流寇,便伸手夠到了葫蘆,也許就是這個人的。

搖了一下,裡面還有水,吃力的拔下了塞子,吳安準備把葫蘆口放在嘴裡,想想後舉高了一些,仰頭接著水流。

水已經被太陽烤熱了,但入喉仍是感覺清冽無比,濺出的水讓身體感覺到舒適。

待了一會,吳安才緩過勁來。

後面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他回頭望去。

是周長壽等人。

錢旺依稀記得,當初他們領到的任務是清理新品堡的流寇。

這會已經追上來。

“錢旺,你沒事吧?”隊長見面上下打量著。

錢旺比隊長低一級,抱拳道:“賀隊長,我沒有受傷,黃隊長留我看守敗寇。”

周長壽呲牙笑著:“是體力跟不上了吧?”

錢旺梗著脖子:“胡說!老子的肉食可不是白吃的!”

就在此時,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銀子!地上的,快撿啊!”

周長壽身邊幾個士兵如脫韁的野馬飛快的越過錢旺,撲向前方的路面,此時錢旺回過神來,只見地上散落著大大小小的銀錠,偶爾還有珠寶首飾,一直往前面的路上延伸。

幾個人連兵器都丟了,忙著往衣服裡面塞銀錠。

賀隊長臉色一黑,口中大罵:“軍律森嚴,誰敢私拿銀子,老子先殺了你。”

他的手下一邊撿銀子一邊喊道:“就是給武大人,也總要有人撿的。”

錢旺一愣,沒想到賀隊長還能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來,銀子總不能隨便扔在地上,萬一被新平堡和鎮羌堡出來的墩軍拿走就不妙了。

“你,回去給雄冶送信,讓輜重隊快點前來。”

蹲在地上不肯動彈。賀隊長掄起一杆長槍,狠狠地抽在他背上,打得他渾身一顫,如觸電一般,這才趕緊丟了銀子,往來路跑去。

“其他人跟老子走,你們這群混球,現在就想著撿銀子。沒聽武大人說的,流寇就扔銀子騙人等你去撿,回頭殺回來,你們連刀都拿不起來。把長矛都給老子撿起來!”

賀隊長一邊怒罵,一邊一路踢打著,幾個手下實在受不了,紛紛丟了銀子,重新拿起兵器。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