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1 / 1)
早晨的陽光並沒有多少暖意,但卻足夠照亮雙目能視的一切。邱敏抱著娜迦倒在床上,秦柯滾到了沙發下,許滄和瞿昂睡得也都安穩。我過早的醒來,看著窗外樓下的車水馬龍。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買中式的早餐了。我收拾了一下,下樓到蛋餅攤子前,駐足。
“小哥~要多少錢的,要加幾個蛋?”老闆客氣的笑著,詢問。
我卻不知如何回答,記憶裡似乎找不出蛋餅價格和對應內容。老闆也不急,先著手做了個基本的,然後一個個問我,是否要加。我依照著個人的口味,買了六隻蛋餅,上了樓。其他人還在熟睡,娜迦早就醒了過來。見我手上拿著吃的,三下五除二就飛撲了過來,準確找到屬於它的那份,狼吞虎嚥。我跟它交代了兩句,就開啟了陰界大門。
奈河今天顯得特別安靜,凝重的河水裡,白色的靈體慢慢悠悠。孟婆遠遠的坐著,給前來往生的死靈分湯。孟婆的湯是無色無味,能讓你記起今世的所有,一笑間又悉數忘卻。喝過湯的人,往生之時便沒有痛苦。而那些不願喝湯的,則苦不堪言。孟婆在忙,我也不便打攪,點了點頭就算招呼過了。我往後走著,來到了珏的屋子。珏若隱若現,半浮在空中。她的臉上帶著寧靜的笑意,淺淺的,很美。我看著她,想起了另一個人。愛恨不過是痴念,放開了,才能得到安寧。那是我作為鄭威時,所說的最後一句話。這句話卻被珏作成了詩,掛在窗邊。我只是遠遠的看著,並沒有近前,不願去打擾這般寧靜秀美的畫面。轉身之時,我聽見珏的聲音。
“我在這裡,等你回來……”
我知道,她醒了。可我居然不敢回頭,不敢去看身後的她。我點了點頭,離開陰界。
出發之時,白宇在街角遠遠的看著。他手掌一動,將一個紙團隔空移到我掌中。我開啟一看,上面寫著一個地址。再看向那街角的時候,就不見白宇了。瞿昂也看見了,不過表情始終如一。
我們照著地址來到眼前的地方,巨大的落差,讓秦柯緩不過神。
“我說……我們來找的是個邪惡的術者是吧,絕對不是個好東西是吧,可能活了幾百年了是吧……那他怎麼能住公園呢……這光天化日,那麼多人的地方,他怎麼能在這兒呢!!那個白宇不會忽悠我們吧?!”他皺著眉頭,嚷嚷著。
不怪秦柯,他並不是我們,無法感知這裡的死氣。一般人的靈識比較低,敏銳度也比較差,這樣會比較危險,因為死氣容易附身在他們的身上。而這裡是市中心的綠地公園,來來往往晨練的、遊玩的人無數,只是他們沒辦法看見。無法看見這個環境優美,設施完善的公園裡,飄蕩著濃重,腥臭的黑色死氣。如果毫無察覺,來到這裡,靈力較弱的普通人勢必回去會大病一場,若是經常來此的,還有可能喪命。
我們避開人流較大的區域,跟隨著死氣來到了一個荷花池邊。如果其他地方只是有死氣飄蕩的話,這裡就是凝聚點了。初春的荷花尚未盛開,池底下也沒有水,裸露出的泥濘上滿是黑色的死氣。荷花池邊上的綠色植被也遭了殃,四周寸草不生,連鳥雀也會繞道而飛。我蹲下身子,捏了捏地上的土壤,潮溼、陰冷,湊近了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氣。那個人,在池底!
我還來不及說,只聽到轟隆的巨響,像是雷鳴。公園中傳出驚呼聲,遊園的人以為是地震,頃刻間四散奔逃。荷花池的中間一點點碎裂,墜落,大量的死氣衝出,將天空隱隱遮蔽,伸手不見五指。只聽到風聲,從那個洞口,呼呼的竄出來。
“看來主人家的待客之道還算不錯,免了我們動手砸門。”
邱敏笑呵呵的往下走,不過幾步就聽到她的尖叫聲。我們急忙跟了下去,卻怎麼也找不到邱敏,不過短短几步路,邱敏就和我們走散了。四周的牆壁陰冷,佈滿了滑膩的苔。灰黑色的樓梯,旋轉向下,深不見底。心急邱敏的處境,眾人就急忙往下跑了好一段,卻始終不見邱敏。
瞿昂攔住我們,從包裡取出一個熒光棒,朝著樓梯的下方扔去。微弱的光照亮了下方,只有樓梯,什麼都沒有。等了十來分鐘,卻也聽不到熒光筆落地的聲響。我心裡一涼,在身邊的牆壁上刻了一個記號,原地等了十來分鐘,我回頭,記號就消失了。
“縮地成寸!”
娜迦驚叫了一聲,眾人都沉默了。秦柯不明白原由,嚷嚷著要找邱敏,拉著我們就要繼續走。被娜迦一爪子,抓了個正著。
“吵什麼蠢貨,你是沒聽我說話麼。縮地成寸,你就算不懂術法,你也應該知道字面意思吧,你語文課是體育老師教的麼?蠢貨!你現在走一步,就有可能走百里,這樣走法,只會離邱敏越來越遠!”
秦柯被娜迦一兇,委屈起來:“你們都是大師,就我是個小平民,我就是個一般人,我怎麼知道當中那麼多彎彎繞,嘶~疼死我了,你下手不能輕著點啊~~”
秦柯的話讓我忽然有了想法,縮地成寸術是一種將能將百里地縮成一平方的術法,作用在於拖延或者捆住他人。在這個術法之中,如果不知情,那麼可能幾步間就差了十萬八千里。但,縮地成寸能針對的僅僅是有術法在身的人,越是能力強,這個術法的效果越是大。而秦柯不過是個普通人,他身上根本沒有術法,連靈識也是微弱的,再加上他警察的身份,有煞氣護身,縮地成寸對他的影響只是暫時的。
我讓秦柯走在最前面,其他人都凝神摒氣,收斂心神寸步不離的跟著。這對我和瞿昂來說並不容易,因為我們身上有著太多太多,花了些功夫。我本以為,許滄應該很容易就能做到,卻不想他也耗費了不少時間。但,對於這個我們並沒有追根究底。娜迦將自己的靈識封藏進我體內,只留了貓的軀體在外。
我們寸步不離的跟著秦柯,走了半個小時,周圍的一切才漸漸恢復正常。我看到最初刻的記號,也看到了邱敏。但,我們只能看著,因為眼前是一座骨頭連線的橋。而邱敏則在橋的盡頭,她被藤蔓纏繞,渾身是血,不知死活。
人的屍骨並非毫無用處,它寄存了人的情感,有一定的靈性。在術法之中,有一項可以利用人骨成術,那就是噬魂骨牢。利用已死之人的屍骨,加已咒術和鮮血,製成橋體、或者牢籠等各異形式。凡觸碰的人,便會被那些屍骨裡的情感影響,一般人,只碰一下,就發瘋,成魔被噬魂。即便是術者,也會被影響心神,失魂丟魄。只是噬魂骨牢並不被廣泛使用,因為要消耗大量人骨,而且必須是施術者親手所殺。是禁術……從方才的縮地成寸,到眼下噬魂骨牢形成的橋,我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可一閃而逝,來不及抓住。我只知道,我們來找的這個人,太危險。
我暗自動手,在秦柯和許滄的腳下繪製了符文,卻被秦柯識破。
“允少卿,你別又偷偷摸摸把我們送走,邱敏在這兒,我哪兒也不去!”
我只好罷手。
秦柯是凡人,許滄雖然是有能力的,但卻不知程度,不能冒險。而瞿昂……如果我沒有猜錯,他跟白宇是一類,這橋於他萬害無一利。娜迦是靈貓,雖然可以透過,卻會耗費大量的體力,導致無法應對這橋後的一切。我的手沒停,將他們禁錮在原地,緩緩踩上了泛著森白的人骨。
這一次,娜迦他們並沒有出聲阻止,因為,只有我,才能冒險一試。成功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但,只要不是零,我都要帶邱敏出去。
腳下的溫度驟然猛降,所有的骨頭都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它們的怨念、憎恨、種種負面情緒都湧進我的身體。我一個踉蹌,一腳踩到空隙處。而那一瞬間,出現在我眼前的是和珏一般摸樣的女子。
“恨……恨你們,恨不得你們死!!!”
尖銳的聲音,悽慘的嘶吼在我耳膜裡肆虐,我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抓住了一樣,喘不過氣,哭不出聲。耳朵裡粘膩,血順著臉頰滴落,我喘息間伸手接住。噬魂骨牢本就是以血驅動,怨念憎恨為助力。此時此刻,絕不可再有鮮血滴入橋身,否則,我定會喪命於此。我咬了咬牙,看著腳下,不過一步,已經如此艱難。而邱敏,卻在橋的盡頭。第二步……我的耳朵徹底無法再聽見其他聲音,除了響徹天地的哭喊。我驅動體內的彼岸符文,咬破舌尖讓自己保持清醒。第三步、第四步……直到我跪倒在橋的中央。彼岸的符文已經開始褪色,體內的清心咒也已經失效,就連痛覺也無法控制我的恨意,我恨!我恨!恨蒼天如此對我!!但……更大的,是存活的慾望,我要回去見珏,我要救出邱敏!
娜迦擔憂的望著允少卿,他經歷了太多,揹負了太多。最不該踏上這橋的,就是他。見他跪倒在地,雙目赤紅,娜迦的心緊緊揪了起來。可突然,允少卿身上的一切術法都消散殆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