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患難成友(1 / 1)

加入書籤

計千總拍了拍手,冷笑道:“讓你們先泡泡寒水,清醒清醒你們那些豬腦子。”不料待水花散盡後,那些人一個泡都沒露竟然無聲無息全沉沒到水中去了,連一絲一毫的掙扎都沒有。計千總大驚失色,緊盯著水面半響後沉聲道:“這水有些古怪?大夥須得小心些!”

他話音剛落,只聽一人高聲道:“大人,方才撞翻那筏子上的人也是如此,掉到水下就沒一個再出來的。”

計千總跺腳怒道:“你們這些奴才,怎麼不早說?”

那人道:“小的見那些都是安字營的人,所以就沒說,小的心裡還巴不得他們早死絕了呢。”此話一出引得眾人大笑起來,紛紛附和著他。

計千總狠狠一跺腳,指著眾人怒道:“你們……唉!糊塗啊!糊塗。”

陽有儀初時也以為是計千總在拋人的同時制住他們的穴位,使他們俱都動彈不得,掉到水裡活活淹死,還道是他心狠手辣,此時聽那人這麼一說才發覺的確是水下有些不太正常。他用手指摳下衣襟上一些棉線,往水面一放,卻見棉線好好的漂浮於水面,未見異常,心裡奇道:“棉線竹筏俱都不沉,為何偏偏人體就不行?這水還當真古怪之極!難道是條吃人之潭?”心底湧出這股想法也不禁為之嚇了一跳。

忽聽遠處一人叫道:“大人,您瞧前邊,怎麼起霧了?”眾人隨著那人的叫聲往前邊瞧去,可不是麼?前邊雖說黑沉沉的一片望不到頭,但火光所及之處,明顯看到層層霧氣,越來越濃朝這邊鋪天蓋地而來,來勢極快,轉瞬之間將所有筏子都裹將起來。人人皆能辨認的也不過就自己身前一尺所在,連那點點的火光在這濃霧裡都變得極其微弱起來,隨著霧氣越來越來濃,火光漸漸地都瞧不見了。

濃霧越來越大,拂過眾人之面,冰涼冷寒,其中似乎隱隱夾雜著古怪聲響,如同小兒夜啼,又如同夜鷹啼鳴,眾人心中不由一陣抽緊,有些人已是低語連聲,祈求上蒼保佑。

只聽計千總叫道:“可有些邪門了,這洞窟之中連風都沒有一絲,竟然莫名其妙起了霧?大夥可得小心應對,不可慌亂,沒我的口令誰都不許亂動。”

陽有儀心下暗念天眼地聽訣,伸手在食指硬咬了一口,將鮮血滴於眉間及雙耳處,開了天眼地耳,留心起四周來,這霧著實來得蹊蹺,不得不防。陽有儀雙眼望去只見計千總一人獨立於筏上,側耳靜聽全神戒備。其他竹筏子沒有計千總的口令,也皆都靜靜的遊立於水面之上,不敢有絲毫妄動。陽有儀不禁有些暗暗佩服計千總此人的統率能力,唯有虎將方能**出紀律嚴明的手下,要知道,在目不能視這種情況下若是慌亂起來,後果將不堪設想。他正留心計千總的一舉一動之時,忽感覺水面蕩起一陣動靜。俯首朝水面看去,很細微的一圈圈漣漪,這些漣漪東一下西一下有一點沒一點的蕩著,似風吹又似雨點或是魚兒的遊動,但洞窟裡怎麼能有風雨呢?放眼極力朝水下瞧去,水裡空空如也,也沒見著魚兒的影子,陽有儀知道這漣漪必有古怪,當下留神戒備,瞧它下步該做何為。

只見漣漪延伸到右側遠處的水面突的翻滾了起來,忽的掀起了一陣水浪直朝最靠右的那兩竹筏捲去,水浪一起,在陽有儀地耳中聽來,那些怪聲似乎也響亮了許多,似有多人齊聲吶喊一般。陽有儀還沒得及出聲示警,那兩隻竹筏已被全數吞沒,一眨眼的功夫,筏上眾人已是人影全無,連半點聲音都未曾發出,只留下兩隻空蕩蕩的竹筏子漂流在水面上,那怪浪一卷沒筏上眾人,唰地一下又鑽回水中,水面除了濺起幾滴水珠之外,又歸復一片平靜。

陽有儀見狀差點“啊”的驚撥出口,這水浪果真是兇物,吃人不吐骨頭。只是自己也見過世間大多怪異之事,還從未聽聞過水浪能主動尋殺獵物的怪事,心中的驚詫,已非語言所能描述。

計千總也聽到右邊的異響,大聲問道:“怎麼有水浪聲?怎麼回事?”側耳靜聽一番,當下大聲道:“各百長士吏聽令,每隔一刻立即向我通報你的名字。”他倒也聰明,知道此時非常時刻,眼不能視物,只能透過口語來互報平安。

陽有儀見口令一下,當下便聽到四周一人接一人的報名聲,傳到他所在的竹筏時,只聽立於筏首的一人喊道:“王通。”

陽有儀忖道:“原來此筏計程車吏是他。”

不多時,眾人已經報清名號,只聽計千總尋叫道:“餘大春和彭一呢?你們在哪?出聲?”除了他的話語,四處靜悄悄,再也無半點聲息。

陽有儀心道:“敢情方才被怪浪卷沒的人裡就有這兩人。”突又見水面漣漪點點圈圈,圍著竹筏四周蕩起,暗道:“不好。”不及多想,忙高聲道:“小心,那怪浪又來了。”

其實他叫也白叫,眾人不似他能瞧見四周的情景,根本不知道怪浪吃人這回事,只是見有人忽然喊出這麼個莫名其妙的話語,都循聲望來,一臉茫然。陽有儀話音方落,只見身側又捲起一股巨浪,也不過一會功夫,又是趨回平靜,只是旁邊又多了一隻空蕩蕩的竹筏子。

計千總剛聽到陽有儀的示警聲,便真的傳來一陣水浪的嘩嘩聲,雖是瞧不到這邊的情形,但心裡感覺肯定又出事了,趕忙又叫人報數,這次又少了一人。當下衝陽有儀這邊喊道:“方才是哪位兄弟看到水浪的?請站出來喊一聲。”等待良久,卻不見有人出聲。

陽有儀又見那漣漪朝最外側的竹筏子蕩去,這次卻是分成兩路左右包抄而去,敢情這妖浪還不止一股,連忙衝那筏計程車吏喊道:“陸元,快叫眾人使力往外劃,快,晚了就來不及了。”原來方才計千總連點兩次名,陽有儀暗暗留意每隻筏上士吏的名字,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那路元卻愣了愣神,不明所以,兩浪在兩側高高揚起,水花相撞間,已是撲到筏子之上,陽有儀心中暗歎一聲。

計千總是急得在竹筏上團團亂轉,卻又無計可施,每次一聽到那水浪聲自己的下屬必定就少上一些,就算傻子此時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可苦於這濃霧太大,辨不明方向,若是冒然下令撤退,勢必會造成筏筏相撞,平白無故折損人手。可若不撤退,這水潭子裡又有古怪,再待久一些,只怕是全軍覆沒。這下是撤不行不撤也不行處於進退兩難的境地。

陽有儀也知道這樣下去肯定不是辦法,不顧自身行藏暴露,高聲對計千總道:“計大人,你相信我不?”

計千總對著來聲喝道:“你是誰?”

陽有儀笑道:“我是誰並不重要,現今重要的是你和你的部屬如何安全的離開這裡,再待上一時半夥的,恐怕我們這些人沒一個可以生離此地了。”他此話一出,四下響起一片驚呼聲,似乎甚為奇怪。

計千總正思索陽有儀的話有幾分可信度時,突聽陽有儀高聲叫道:“章時節,快叫你的人往右側劃。”

那章時節見他喊得惶急,雖不明什麼回事,但心下也信了幾分。當下命人全力將竹筏子往右側移去,才划走了幾步,只見方才所在之處嘩的捲起一股水浪,瞬間又恢復平靜,也不繼續追來。章時節莫名其妙間,又聽陽有儀喊道:“停停停,再往前你就撞上石柱子了。”

章時節趕忙命人停下筏來,透過濃霧仔細辨認,果真見前方不到一尺處怪石嶙猙,若是再晚上一分就撞了過去了,不禁冷汗直冒,暗道:“僥倖!”當下對陽有儀所在的方向揚聲道:“謝了兄弟,你救了我等二十幾人的性命,若是不嫌棄,能否不吝大名相告,我等好記得恩人的大名,以圖日後相報。”筏上眾人也跟著紛紛稱謝不止。陽有儀怕出聲太多,自己的身形所在肯定要暴露,當下默不出聲,來個不應不答,只是留神水裡的變化。

計千總聽到那浪聲再起,忙叫眾人又報了一次名,這次卻沒少人,心知若不是章時節聽了那人的話,恐怕現今就得缺他了。計千總把唯一的希望都押在幾次出聲示警的那人身上,他能看到水浪,不管他是何人,只要能把大夥帶出困境就成,當下對眾人下令道:“不管何人,只要聽到示警那人的話,就全力遵造執行,不得有半點遲疑。”

陽有儀心知若是繼續出聲示警,自己的所在肯定要被人察覺。放目眺望四周,只見自己正前方約三丈處有一大石,高出水面約五尺左右,而自己所處的竹筏前正好有一行露出水面的怪石延伸到那石所在。心下立時大喜,運力長身而起,猛力跳到前邊一丈處的怪石上,踏著那些露出水面的零星碎石,奔躍至那大石之上。竹筏上眾人只覺竹筏一晃,一陣風從頭頂掠過,似乎有人從上方跳了過去,不約而同皆“啊”了一聲。

那石高出水面甚多,陽有儀站在上邊瞧得甚遠,水中諸人諸物皆瞧得清楚明白。陽有儀對著計千總叫道:“計大人,你若是相信我,就暫把指揮權交與我,我來指引方向引你們出去。”

計千總聞聲望來拱手道:“那就多謝這位兄弟了,若是真能把我這些兄弟安然無恙地帶出去,計某人當和你一醉方休。”

陽有儀笑道:“我定當盡力就是。”

話說間,又見漣漪再起,這次卻是朝計千總所立的竹筏而去,陽有儀急道:“計大人,你左側兩丈處有一大石,快往那跳。”

計千總心知那浪朝自己來了,當下依言一提氣,朝左側陽有儀指點的方位跳去,落腳處果真有一大石,才一踩實,便聽身側傳來嘩的水浪聲,便知那浪已經席捲了方才所立的竹筏子。計千總抱拳道:“多謝兄弟救命之恩,我計天嶽沒齒難忘,你這份情先記上了。”

陽有儀笑道:“計大人客氣了。”心道:“原來他叫計天嶽,也和我那傻師弟一般樣,武功修為不錯,可在這些邪魔妖物面前道行可就太差了,念其一身功力不弱,和我鬥得是旗鼓相當,少不得也要護他個周全。”心下唸叨著竟起了惺惺相惜之意。

計天嶽道:“兄弟,你怎瞧得如此清楚?”

陽有儀笑了笑,也不答他,只是叫喊道:“王通,你筏以尾為首,徑直朝前直劃三十丈,便可脫離此霧。”王通聽命依言而行,令眾人將筏劃了出去。

只聽他不停喊著人名,指揮排程著他們或進或退,或行或停,還不時注意水面的情形叫他們閃移躲避那股吃人的怪浪。陽有儀初時還覺得那怪浪極為可怖,其實只要瞧得真切,它便無所作為了。它只不過是利用水霧將眾人的視線搞混,然後趁機吞噬竹筏上的生物,只是它行動緩慢,而且不能連續發動攻擊,每發動一次攻擊後便要平靜良久。想不到橫空多出了個陽有儀,竟不被水霧所困擾,每次都提前叫破了它的行藏,自然而然就次次落空了。陽有儀利用這水浪的弱點從容不迫的將眾人的竹筏都順利的引出了霧區,只見霧氣沉沉中,便只剩他們兩人孤零零的各站在一大石上。

遠處隱隱傳來那些兵丁的呼喊之聲,計天嶽聚氣叫道:“你等快尋原路退返出去,不必理會我們,到了管帶大人那隻管把責任推到老子頭上,諒他也怪罪不得你們。”聲音遠遠傳了開去,久久不絕。遠處眾人應了,便聽一陣陣划槳之聲響起,越來越遠,最後都無了聲息,似是都離開了。

計天嶽苦笑道:“兄弟,咱們怎麼辦?就算那怪浪不尋咱們,只怕也得困在此地活活餓死。”

陽有儀瞧著水面,見那漣漪點點不斷在石林周圍打轉,卻不進來,知道暫時還算安全,當下沉聲道:“計大人,在下有事要問?”

計天嶽“哦?”了一聲,淡淡道:“你不是我計家營的人。”

陽有儀嗯了一聲,還沒答話,卻見計天嶽右足猛一點腳下之石,凌空朝他所立之處撲來。

陽有儀大驚,道:“計大人,你……?”話沒說完,只覺厲風撲面,那計天嶽右手五指如鉤,已朝他肩頭抓來。陽有儀肩頭微沉,卸過來勢,計天嶽一抓落空,“咦?”了一聲,已踏入陽有儀所站立的大石上。雙腳尚未立實,左腳一抬,就朝陽有儀肚腹踢去。陽有儀朝旁一讓,轉到計天嶽身後,雙手環抱。計天嶽哪能讓他抱住,身子前躬,揹著身子左腳朝後蹬來,這腳力道甚大,若被踢實,那還了得?陽有儀百忙中雙手改抱為壓擋住這腿的來勢,以一壓之力身子就勢凌空躍起避了過去。

當下間兩人在一塊寬不足三尺的石面上乒乒乓乓打在一處,轉瞬之間你來我往已經是互相攻防幾十回合,場面甚是兇險之極,只要有一方稍不留神就被打落水中,墜入到那萬劫不復之地中。陽有儀心下暗暗叫苦,他本無心於計天嶽相鬥,但計天嶽又招招來勢兇猛,兩人功力相若,俱在伯仲之間,若是不慎,只怕就要陷入險地,這使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精神對待。又鬥了一陣,計天嶽哈哈一聲大笑,縱身向後一躍,跳到一塊小石尖上,道:“過癮過癮,老子好久沒那麼過癮,在這種地處打架,當真刺激得很。”

陽有儀無奈道:“計大人這是為何?”

計天嶽笑道:“你就是那夜在亂葬崗上阻我之人,想不到我計某人苦苦找尋,你倒竟然混入我營中來了,我卻一無所知,當真愚蠢之極啊。”

陽有儀抱拳道:“情非得已,只是見你等行事詭秘,覺得好奇,便只能如此了。”

計天嶽搖搖手道:“那夜你殺了我那麼多弟兄,今日你又救了我和眾多弟兄的命,咱功過兩抵,各不虧欠,以後少不得還要和你打上一架。”

陽有儀望了望四周,道:“能出去再說吧!”

眼睛瞧處,突面色大變,原來計天嶽所立的小石尖位置太靠外,兩人說話間那漣漪已經悄然劃至計天嶽身側,還沒等計天嶽反應過來,那浪已高高揚起,朝計天嶽劈頭蓋腦吞噬而下。陽有儀情急之下,雙掌相扣握成劍訣,口中緊念天地分水咒,猛一跺腳,指著那水浪喝道:“開!”其實他心底根本毫無把握,這分水咒只是對付尋常之水用的,而此次所碰這水浪水不水妖不妖的,都不知為何物,只是危急關頭不及多想,為救計天嶽就自然而然的用上了分水咒。緊隨著陽有儀口中的開字,他手中劍訣跟著對那水浪從上而下劃拉了下來。那水浪本就要吞噬掉計天嶽之時,卻隨著陽有儀手中劍訣劃拉的方向破成了兩道水柱,唰的重落入水中,只是濺了計天嶽一身溼。

計天嶽驚魂未定,在黃泉路上轉了一遭又返了回來,哪還敢呆在這小石上,趕忙又躍回到陽有儀身旁。陽有儀也有些**,他只是情急之下使出了分水咒,想不到竟然湊效。兩人立於石上盯著那水面都是半響說不出話來。隔了良久,兩人回過神來皆拍著胸脯道:“好險!”

計天嶽拍了拍陽有儀肩頭道:“又欠了你一條命。”

陽有儀輕笑了笑,想說話卻又不知道要該說什麼。

計天嶽盯著水面道:“此地不可久留。”

陽有儀緊隨他的目光朝水面上瞧,只見水上漣漪越來越多,點點圈圈多不勝數,凡是目及所到之處皆是漣漪漂來蕩去。陽有儀心下一凜,知道計天嶽擔憂不無道理,那麼多的怪浪,只怕一會就要衝入石陣中了。轉頭朝石陣深處瞧去,雖說還是看不到頭,但水面上露出的石頭眾多,竹筏進不去,人還是隨便行的。當下對計天嶽道:“我先行,然後報與你方位,你隨後跟來。”

計天嶽點頭道:“好,就依你。”

陽有儀找準了落腳點,便躍將過去,然後又說與計天嶽聽,計天嶽跟著跳來,如此反覆,兩人朝洞裡深處越行越遠。行了甚遠,水霧忽地沒了。兩人轉頭朝後瞧,只見後邊皆是茫茫一片,但此處卻再無霧氣,計天嶽哈哈大笑,道:“做了大半日的睜眼瞎,總算體驗了當瞎子的滋味。”

陽有儀跟著笑道:“你只是大霧裡瞧不清楚罷了,若是我那師弟在這,只怕現在還是兩眼一片黑漆漆的。”

計天嶽奇道:“你師弟?他是瞎子?”

陽有儀道:“瞎倒不瞎,白日裡比誰都瞧得明白,就是到了夜裡就不行了,瞧哪都和沒瞧一般樣,看不到物事的,那夜在亂葬崗上獨守屍兵和你們苦鬥不休的年輕人就是他。”

計天嶽用手抓了抓他那滿頭亂髮,嘖嘖稱讚道:“怪不得,那是你師弟啊,哥倆都一般好本事。那你們的師父那更是了不得之極,若是有機會定當拜訪下他老人家,瞧瞧他是不是長著甚麼三頭六臂,竟然**出你們這麼厲害的徒弟來。”

陽有儀道:“你是官,咱是平頭百姓,官家到百姓家拜訪一老頭子?”

計天嶽嘆口氣道:“如今我和你一樣都是平頭百姓了,估計著更糟,連一般人家都做不上了。”

陽有儀不明所以,問道:“為何?”

計天嶽懊喪道:“辦不了事,回去別人是容我不下的,只怕連腦袋都沒了。”

陽有儀大怒道:“豈有此理,那就反咯唄,還回去作甚?”

計天嶽嘿嘿一笑道:“若是平時,你這句話我第一個放你不過。咱們吃軍糧的,講究的是食君之祿,分君之憂,做得都是忠君之事,若是動輒就起反心,整個江山還不全亂套了。”

陽有儀心道:“簡直是愚忠之極。”口裡卻道:“就算你不反,如今大清朝的江山你以為那皇帝小兒還坐得穩嗎?”

計天嶽瞪了他一眼,眼神甚是凌厲,陽有儀不以為意笑咪咪的看著他。計天嶽眼神又黯淡了下去,嘆了口氣道:“那都是王公大臣們該考慮的事情了,我只管上陣殺敵或是被人殺就是了。”

兩人話不投機,當下都沉默不語,卻發現前邊無路可行了。其實所謂的路就是那些露在水面上的石子,他們邊行邊談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走到那些石林的邊緣了,前邊又是一片一望無際的水面。計天嶽饒頭苦笑道:“這下老天是真的要滅我們了。”

陽有儀盯著水面緩緩道:“未必!”

計天嶽不解,道:“什麼?都這地步了我們還有路行嗎?”

陽有儀點點頭道:“有路走,我們游過去,走一步瞧一步,兩個大活人能給尿憋死?”

計天嶽大驚,道:“遊?這水能下?”

陽有儀指著水裡道:“這水下有魚,這魚是生靈,能夠如此逍遙自在的遊著,我估摸著此水和那水已經不同,我們現在所處的不過是實實在在的普通潭水罷了。”

計天嶽朝水下瞧去,果真見一群群個頭很大樣子甚為奇特的怪魚在水裡游來游去,笑道:“這魚我吃過,甚是好吃,和我們所駐紮那地的魚是一個樣的。如此看來,這水是能下的了,只是這無邊無際的,要游到幾時方到頭?”

陽有儀淡淡道:“先填飽肚子再說,這魚我還真沒吃過。”

計天嶽哈哈笑道:“瞧我的。”只見他對著身前水面凌空劈出一掌,啪的一聲中水花飛濺,幾隻大魚被擊出水面,計天嶽兩手對著魚兒落下的方向一抓,雙手裡已各抓住了只大魚,在他手裡撲稜稜的動個不停。

陽有儀不禁讚道:“好霸道的劈空掌。”

這魚身長約兩尺,生得是身肥肉滑,兩人沒了火具,再說身處水潭之中,就算有火具等事物也沒地點。兩人也顧不得許多,就著活魚張嘴就吃,入嘴肉質甜美,只是極為腥臭無比。吃飽了肚子,陽有儀用手伸入水中試了試,感覺應該無礙,對計天嶽道:“我會些辟邪的本事,我先下去瞧瞧,若是沒事,你再下水。”沒等計天嶽答話,已縱身躍入水中。

計天嶽看著陽有儀躍入水中,卻良久不見動靜,水面一覽無餘,哪有陽有儀的身影。心下大驚道:“難道這水裡也有古怪,把他給吃了不成?”心中正惴惴不安間,陽有儀呼地從水裡冒出個頭來,倒把計天嶽嚇了一大跳。

陽有儀用手除去面上的水漬,笑道:“這水潭甚深,摸了好久才見底。”

計天嶽聞言大笑,笑聲中也跳入水中,只覺水中極為冰寒,不禁打了個寒顫,有些詫異道:“這水好冷。”

陽有儀打量著四周點頭道:“咱們要快些尋得出路,否則遲早要凍死在這水裡。”

兩人朝裡邊深處游去,其實倒也不知是不是往裡的方向。身在水中瞧到之處都是黑沉沉的水平面,一眼望不到頭,要想分出個東南西北來還真不是件易事,兩人只是粗略的估計下方位就朝著那方向游去而已。

越是往裡遊,越是覺得冰寒無比,兩人運起功力遊走全身極力抵禦著嚴寒,但人體之力終究有限,身處寒水之中又無任何禦寒的事物,如何能夠抵抗著大自然的威力。兩人頭上毛髮處已結出一層細冰渣子,口呼白氣,當真是冷得不行。幸好兩人都是一身功力高絕之人,雖是覺得冰凍寒冷萬分,但勉力仍可堅持住,若是換成尋常之人,只怕早凍死上百回了。

計天嶽顫抖著聲音道:“再這樣下去真的要凍死了。”

陽有儀也覺得水質寒徹入骨之極,奇道:“洞窟之水,歷來陰寒,可如此之冷當屬罕見,可真有點邪門了?”

聽他這麼一說,計天嶽緊張了起來,道:“你意思莫不是說這水裡也有古怪的物事?”

陽有儀苦笑道:“就算有咱倆現在還怕什麼?被吃掉總好過被凍死。”

兩人再遊一陣,竟是冷凍得神志有些模糊起來,陽有儀急凜凜道:“不行,還是說說話吧,千萬別暈睡過去了。”

計天嶽拼力打著水道:“說甚麼?這水真他孃的冷,老子都緩不過氣來了。”

陽有儀哆嗦著道:“隨便說點什麼吧,實在沒甚可說就說說你們來這裡的目的也成。”

計天嶽想了想道:“哎,還不是安然那傢伙搞出來的事,弄得老子現今成了這個光景。”說著又不禁打了幾個寒顫,牙齒格格作響,似在極力抵禦著冰寒之意。

陽有儀也凍得不由倒抽口口寒氣道:“說說,再不說咱倆可真要凍成冰人了。”

“具體的我也略知個大概,但完全就說不上了。”計天嶽邊遊邊道:“還是先尋到地處上岸再說不遲,這水凍得話都說不順溜了。”

兩人邊遊邊談,早不知已是游出多遠了。陽有儀雙目極力朝遠處眺望,雙目所及之處,皆是一片水面,不禁大是失望之極,心中急道:“再尋不到地上岸,兩人就真的要凍死在水裡了。”心中想著不禁說抖抖索索道:“我們使勁再往前遊一段,若還是尋不到地,死了也就死了。”當下兩人咬緊牙關使出渾身力氣,手腳並用撲通撲通拼力朝前方游去。游出了數百丈左右,兩人大喜,原來前方遠遠處竟黑黝黝的露出一塊陸地來。

其實說是陸地還不如說是個露出水面的沙土地更為確切,處於水中央長寬不過數十丈,但相對兩人現在的處境而言,這塊地已是上天給予最好的恩賜了。兩人俯躺在沙土上,遊了長久的水路,再加之用盡全力抵禦冰寒,此刻俱是又累又餓,已是感覺筋疲力盡之極。陽有儀餘悸未消道:“這水潭也太大了,從我們坐筏出來到現在,算算時辰也該有一日了吧,還是望不到頭啊。”

計天嶽翻過身來,盯著洞頂的石壁道:“大倒不懼,只是這水中古怪甚多,先是阻筏的怪石,再是吃人之浪,又是冰凍之水,接下來不知還要碰上什麼?”

陽有儀盤腿坐了起來,兩手掌心朝上放於兩側腿上,道:“先別管那麼多了,逼出體內寒氣再說。”說完靜心運起氣來,不多時身上冒出層層白氣,臉色也開始漸漸由綠轉白,又由白轉到了紅。計天嶽卻不似他,翻了個身,呼嚕呼嚕竟睡了起來。他本就精赤著上身,凍著一層薄薄的白冰,卻慢慢消融開來,再過一會,竟完全消融不見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兩人均調息完畢,只覺身上暖和了許多,不再似方才那般冰凍刺骨徹寒無比了。

陽有儀轉頭對計天嶽道:“說吧,反正現在也閒得無事可幹,就權當聽故事了。”

計天嶽躺在地上半眯著眼思索了陣,道:“前些日裡,也就一個多月前吧,我的部屬在北崗鎮例行巡檢時抓住了個販賣私鹽的傢伙,想榨出點油水來。你也知道如今這年月,到處亂哄哄的,各地更是戰事不斷軍事緊急。朝廷自身已是自顧不暇,哪還顧得上我們這些駐守邊疆蠻荒之地的兵士,早就斷了好幾個月的餉錢了。”以手當枕隔了一會繼道:“其實這做私鹽買賣的,歷來我們都睜一眼閉一眼的,只要有了好處誰還去管這屁大的事。只不過如今斷了軍餉,大家肚皮都餓著,自然是不肯放過這發財的好機會。想不到那傢伙竟然是個窮鬼,話也說得不太利索。”聽到這裡,陽有儀心裡一動,似有所思。

計天嶽抽出右手颳了刮面額,沉思道:“我那手下見實在也榨不出什麼油水來,就打算將那人鞭笞一頓後放了得了,不料安然那肺癆鬼正巧路過碰上了,不知怎的,竟對此人感興趣之極,當下就把那人帶走了。後來聽說是安然把那人帶到了州衙大獄內嚴刑拷打一番,那人吃不住打,便招了一些事,至於招的是什麼事就不大清楚了。總之是那肺癆鬼得知了這些事情後使了什麼手段騙得上頭的信任,就下軍令將我等眾人調集到此地來,而且還下了封口令,不能以官家的身份露面,更不能擅自外出,弄得甚是神神秘秘。既然上頭如此吩咐了,我等自然也不好過問,照著遵行便是。”

陽有儀問道:“你說的那鹽商現在在哪?”

計天嶽道:“還能在哪,州衙大獄之內關著,怎麼?你對他也有興趣?”

陽有儀點點頭道:“不瞞你說,若是我沒猜錯,此人正是我想要找尋之人,和一些事物有著極大的關聯。若是僥倖能從此地脫困,少不得要去州衙大獄會一會他。”突轉了話頭問道:“那夜亂葬崗又是怎麼回事?你們怎知我們那夜要去埋屍的?”

計天嶽笑了笑,道:“哪知道你們埋什麼屍?只是白日的時候那肺癆鬼發現崗上有具棺材,就叫我等夜裡去取回就是了,誰知上到一半竟然就遇上了你。後來探子來報說你們趕著一具怪屍要下那棺去,上頭才臨時改變主意叫風字營的人從懸崖處攀爬上去奪屍,至於為什麼要偷棺奪屍的?你別問,問了我也不知道,當時那肺癆鬼只是交待說別讓那屍入棺就成,所以我和你一樣,一頭霧水中。”說到霧水兩字,他禁不住又吐出了口氣。

陽有儀疑惑道:“既然如此,那夜你為何只打一半就撤了?連屍帶棺一起拿走不就得了。”

計天嶽道:“打這種稀裡糊塗的仗,我心就不情願之極。既然交待說不許那屍入棺,屍都入棺了我還打個球啊?若是日後你抓住了那肺癆鬼,自己問他便是,趁便把答案告訴我就行。”

陽有儀盯著他開玩笑道:“你自己不會去問?抓住他先吊起來打一頓,不給它煙抽,恐怕他早招了吧?”

計天嶽嘆了口氣道:“就算有幸脫困,我終究也會難逃厄運,如今說不定那肺癆鬼早列好我的罪狀,已經全呈上去了,所以答案還是交由你去探知吧!”

陽有儀一拳狠狠砸在沙土裡,恨聲道:“如此奸人,日後見著了定當打他一頓給你出口惡氣。”

計天嶽哈哈一笑,道:“那計某就多謝了,只是此人一身功力,不在你我之下,而且他走的路子陰毒之極,若是真要打,可得萬分小心才行。”

陽有儀站起身來,遊目四望,卻見這片沙土地正中央的土裡似乎埋藏著什麼物事,隆起一個大土包。陽有儀對計天嶽面朝那地努努嘴道:“那地裡埋著什麼玩意,走,瞧瞧去。”言罷展開身形,兩個起落間便奔到那土包前。計天嶽一聽趕忙從地上爬了起來,也跟了過去。當下兩人四手一齊挖刨起來,這沙土質地甚松,不一會就被兩人挖得沙土盡去,露出裡邊一個四四方方的大匣子來,長寬高矮一般,約有三尺上下。

兩人蹲下圍著匣身四處觸控查探起來,只覺得匣身上下凹凸不平,似是雕刻著什麼字畫,兩人摸了一陣,手上皆沾滿鏽跡,觸鼻鏽味甚濃,竟是個金屬製品,擱置以此應該年份不淺了。計天嶽試著用手抬了抬,觸手沉重,竟是抬不起來,當下蹲下馬步,喝了一聲雙手使足了勁,不料那箱子還是紋絲不動,不由驚詫道:“這箱子好重!”想了一想繼道:“這裡埋著箱子,說明此地以前就曾有人來過,此箱沉重之極,單靠人力是無法拖著游過來的,看來一定是使用船筏之類的運來,這麼說來,此地一定另有出路。”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