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前塵秘聞(1 / 1)
陽有儀右手摸著匣身繞著匣子走了一圈,點點頭沉吟道:“不錯,水潭深處應該另有出口,這樣一來,我們脫困的希望大增了。”言罷望著黑漆麻烏的洞窟,喃喃自言道:“只是這個出路又在哪呢?”
計天嶽聞言一怔,也頷首道:“是啊,若是路程遙遠,我們還沒游到早就凍死在水裡了。”言畢對著匣子轉了幾圈,道:“要不我倆把這玩意兒開啟瞧瞧?說不定裡邊有火摺子之類的物事就好了。”
陽有儀笑道:“正合我意。”
兩人蹲下又圍著匣子摸索一陣,上下左右尋摸了個遍竟是尋摸不到鎖頭一類的物事,兩人不禁感到有些驚奇。
陽有儀甚是詫異道:“這可倒奇怪了,怎的沒鎖?莫非這不是個箱子?”
計天嶽搓手道:“不是箱子是什麼?四四方方的瞅著就像箱子嘛。”
陽有儀沉默良久,緩緩道:“棺材。”
計天嶽一愣,失聲道:“棺材?”盯著那匣子半響,又是有些糊塗,萬分不解道:“瞧著箱子也不過三尺見方,世上還能有這麼奇怪的棺材?莫非裡邊裝著的死人是坐著的?”
陽有儀笑著連連擺手道:“怪我沒說清楚,我沒說它是棺材,只是說它是類似於棺材一類的物事,你仔細想想看,棺材是如何打造的?”
計天嶽嘆了聲氣,皺眉搖頭道:“死人倒是多見,棺材也瞧了不少,可要說打造過程嘛?那可還真不大清楚。”
陽有儀指著那匣子道:“你瞧瞧,這外型倒象是個箱子,可沒鎖也沒拉環,這和一般的箱子可就有些差別了。我估計著應該是按照棺材的結構打造的,棺材也有蓋板,可它不需要上鎖,只是嵌禳上木釘或者柳釘就成。所以我認為這箱子也是應該有蓋子的,但是給打上釘子了,所以並不需要鎖子之類的物事。”計天嶽聽他這麼一說,也覺得甚是道理,不由點了點頭.
陽有儀用手試著在匣子頂部和四角處找尋探摸著,果真給摸著了釘子的痕跡,站起身來道:“這箱子年代已久,釘子估摸著早給鏽蝕得差不多了,咱倆合力試著把它頂部給拔掀起來,應該不會太難。”
兩人蹲下馬步,人各一邊,四手緊握匣子頂部四角,一合力往上就拔,只聽一陣嘎吱嘎吱聲,那匣蓋已被他倆硬生生的掀翻開了,一股黴腐之氣頓時應面撲來.待氣味稍淡些,計天嶽俯身下去雙手亂摸,卻撈了個空,手也碰不到底,站直身奇道:“這箱子下邊好象沒底是空的?”
陽有儀聞言趕緊俯首往匣子裡一瞧,只見裡邊空空蕩蕩的,卻依稀辨出在箱底處竟有條暗道往下延伸,黑不隆咚也不知要行往何處?
兩人盯著這條暗道良久不語,心中俱是又驚又喜,驚得是這人跡罕絕的洞窟深處竟有條前人挖掘的秘道,喜得是這究竟是不是通往外邊的道路?兩人驚訝了好一陣子才醒回過神來,計天嶽一掌拍在匣沿上,大喜道:“我還道是口箱子,原來竟是個秘道口,莫不是出外的道路?”
陽有儀俯身往裡邊瞧了會,縮回頭道:“管它是不是出外的道路,反正咱倆現在也無路可行了,只有這條道可走了。”兩人身上俱沒火具,不敢立即貿然下去,只得待洞中黴腐之氣消散盡失了再說。
等待的時間裡,兩人方覺得腹中空空,實在是飢餓難忍。計天嶽當下又去打了兩隻魚來,兩人狼吞虎嚥頓時將兩魚啃了個乾乾淨淨,計天嶽用手抹了抹嘴笑道:“這世間萬物還真他孃的奇怪,這水如此冰冷,竟還能有魚兒在此長久生存,若是不親眼見到,說什麼也是不信的。”
陽有儀笑道:“這天地之大,無奇不有,哪能讓我等之輩窺得全貌?若不是我吃起了陰陽這碗飯,你說世上有鬼,我也只當笑話而已。”說罷兩人一起大笑起來。兩人有說有笑等了將近一個時辰,想想洞中腐黴之氣也該消散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正要進洞。
陽有儀忽想起不知洞中秘道情形如何,若也是七拐八折的永不到頭,只怕又得餓肚子,就叫計天嶽又打了幾隻魚來,自己脫下外衣包著繫於背上以備無患。兩人探頭探腦在箱子裡深深吸了幾口氣,感覺應該無礙,當下陽有儀在先計天嶽在後踏入秘道之中。
秘道呈螺旋形蜿蜒盤旋而下,上下四周皆由水底大卵石修築而成,甚為平整。寬約三尺,高約五尺.並不算寬大,對陽有儀計天嶽這兩個彪形大漢而言略顯狹窄。兩人向下行不多久,便已到頭,只覺眼前一亮,便已發現身處一處甚為寬大空闊的密室之中。
原來這密室周圍石壁之上不知塗抹了什麼物事,泛著綠熒熒的光線,將整個密室映得個透綠髮亮,兩人身處黑暗之中已久,冷不丁瞧見光亮,俱都被晃得開不了眼睛.兩人眯縫著眼隔了良久,才慢慢適應了室中的光亮,才一開眼,猛然發現密室正中處一石床上坐著個身著明式官服頭戴官帽的老者正對著他們微微發笑,兩人不由嚇了一跳,大驚失色之下趕忙衝著那老者抱拳作揖,陽有儀急急道:“晚輩兩人在此地迷了路,誤入前輩寶地,叨擾了前輩,還望恕罪則可!”話語一出,不料那老者卻無任何反應,仍是保持著原樣不動。兩人等待良久,那老者就是不發話,弄得兩人皆是不明所以面面相覷。
計天嶽忍不住壯著膽子邁步近前一瞧,盯著那老者半響突地撲哧一聲笑了出來,道:“原來這老兒早死多時了.”
陽有儀聞言忙趕上前一瞧,也不禁啞然失笑,道:“看其服飾,只怕都死上數百年了。”
計天嶽瞪大眼睛對那老者屍首東瞧瞧西望望,不由奇道:“都死上數百年了,這身體敢情還象活人一般,當真稀奇之極?”
陽有儀淡道:“此地陰氣極重,寒氣甚濃,所以死了數百年屍身不腐也是正常的。”言罷行到一側壁前,伸手在牆上一摸,取了點綠光拿到眼前一瞧,原來卻是一些磷石粉.他遊目四望,只見四周牆上以及室頂皆塗滿了厚厚一層磷石粉,是以到處綠光閃爍,晃眼之極.
正到處打量間,卻聽身後計天嶽咦了一聲,道:“這老兒手上攥了樣物事,抓得挺緊的,看樣對他極為重要。”
陽有儀轉了回來,只見那老者雙臂環抱,雙手十指互相交錯緊扣,緊緊將一錦盒護在懷間.計天嶽彎曲起右手食指輕輕敲點著那錦盒道:“這老兒如此相護,盒子裡一定有著什麼極其重要的玩意,要不,咱倆開啟來瞧瞧?”
陽有儀沉吟不語,計天嶽罵道:“你們這些玩巫神大仙的,整天神經兮兮的,老是怕這怕那,這老頭都死了幾百年了,還會咬人不成?”
陽有儀笑道:“他能咬人倒還不怕了,我只是想既然是前人極為重要的物事,我們這麼開啟似為不妥當吧?”
計天嶽一聽快步走到那老者身前,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對著那老者咚咚咚一連磕了三個響頭,磕畢拱手道:“老人家,我對您老懷裡的盒子很感興趣,想開啟來瞧瞧,先給您老磕頭了,您老若是不出聲那就表示不反對了。”說完站起來朝陽有儀斜眼道:“這不就行了。”陽有儀給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再說自己也實在好奇,也就由著他了。
計天嶽將那盒子取出,左手抱住,右手使力一扳,只聽喀嚓一聲,那盒上之鎖應聲而斷。他怕盒子裡有些什麼機關暗器,不敢急以開啟,將盒子放於地上,用手指一彈,將那盒蓋掀開,身子立馬向後急急躍出,和陽有儀一塊跳得遠遠的躲開了。兩人等待一會,未見盒子有何動靜,便走近前來,只見錦盒中靜靜躺著一本小冊子,冊子上還安放著一張似銅似鐵巴掌大的腰牌,在密室青光的對映下發出幽幽的光澤來。
計天嶽蹲下身來將腰牌拾起翻來覆去的看,然後遞給陽有儀道:“看似是個官符,而且官還不小,真是奇了怪了,這明朝的大官怎麼跑到這陰寒冰凍的洞窟中來安家落戶了?”
陽有儀接過一瞧,這腰牌正面刻著女官參將總兵幾個大字,翻過背面底部刻著二品夫人一行小字,正中一個大大的岑字,陽有儀沉思片刻道:“這腰牌不是這老頭的,若是沒猜錯的話,這是明朝壯軍女首領瓦氏夫人的兵符。”
計天嶽低著頭正要翻那書,聞言一愣,手停了下來,抬頭疑惑道:“瓦氏夫人?可她的兵符怎麼出現在此地?而且還在這老頭的手裡呢?”
陽有儀朝他手裡的小冊子努努嘴道:“也許答案就在這本書裡.”
計天嶽一聽之下趕忙低頭翻起手裡的書來,翻了一頁皺了皺眉,又忙忙連翻了幾頁,一把丟進盒裡,惱道:“什麼鳥破書,寫著什麼鳥字,一個字也看不懂。”
陽有儀心中一動,撿起那書,嘴裡道:“我瞧瞧。”翻開一瞧,滿頁歪七拐八的蝌蚪文,正是梵文,遂走到石壁前,那光亮些,一頁一頁翻看起來.
計天嶽在他身後問道:“你看懂這些鳥文?”
陽有儀正看得入迷,嗯的應了聲。
計天嶽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道:“你慢慢瞧,我先睡一覺,你幾時瞧得明白了幾時叫醒我.”言語間走到那石床前,對那老者道:“對不起了,老先生,借您的地兒眯一會.”便躺在老者身前,不一會功夫就已經呼嚕聲大起。
陽有儀回頭瞧了他一眼,心道:“這傢伙,在這當口都還能睡得著?”轉回頭來繼續翻著手中的小冊子,邊瞧邊若有所思,面上神色陰晴不定,約莫費了一柱香的時辰,總算是看完了整本冊子,呼地長吐了口氣。想著書裡的記載慢慢走到那石床前,坐在床沿一動不動的深思起來。良久,他推了推計天嶽,叫醒了他。
計天嶽一睜眼,便坐了起來,揉了揉雙眼道:“怎麼?看明白了?”
陽有儀點點頭,道:“是看得很明白了,也把以前很多難解的事情也一併解開了,甚至你們為何來此的目的也應該猜個**不離十了.”
計天嶽驚道:“這書能未卜先知?竟然把幾百年後的事情都說得清清楚楚?”
陽有儀沉聲道:“倒不是它能未卜先知,只是書裡寫的內容和現在發生的諸事都能聯絡在一起,再仔細想想,就一切都明白了.”
計天嶽一臉茫然,擾著亂髮搖搖頭道:“還是不明白?”
陽有儀淡然一笑,道:“現在你當然不明白,一會等我說完你就全明白了。”
計天嶽一拍大腿,大聲道:“那還等什麼?說啊!”
陽有儀盯著他道:“你們入駐前邊那洞時可曾注意到刻在洞壁上的字畫?”
計天嶽想了想,道:“見倒是見著,可就是不明白是甚意思,哦?我記起來了,那畫上的字和這冊子裡的字是一般樣的。”
陽有儀道:“是一樣的,這叫梵文,是古天竺文字,寫這冊子的老人就是在前洞那刻字畫的前輩。”當下將前洞石壁上所刻字畫的內容粗略的給計天嶽講了個大概。
“原來這老者竟然還是個前輩高人啊,我那三個頭磕得也算值了,他沒被那兩魃魈咬死,跑到這裡隱居來了,能與這位蓋世奇人有著一面之緣當真三生有幸之至。”計天嶽心裡念著轉回頭來望著那老者,神情極為恭敬。
陽有儀繼道:“而且從書的內容來瞧,這位老者生前還有另一個極其重要的身份,那就是瓦氏夫人帳下的軍師,也就是俍軍的大祭師。”
計天嶽不解道:“大祭師?這可越來越複雜了。”陽有儀又將大祭師與烏甲屍兵的來龍去脈以及由此引發的岑家糧鋪怪棺事件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只聽得計天嶽時而擊掌大笑時而搓手嘆氣,聽完後更是目瞪口呆那是久久不能自己。
計天嶽愣神了良久,卻不見陽有儀繼續說下去,好奇難耐道:“後來呢?”
陽有儀聳了聳肩,道:“後來就碰到你們了。”
計天嶽跳下石床,來回走上幾圈後道:“原來如此,那關在州衙大獄裡的鹽商和此事真有著莫大的關聯,我猜想安然那肺癆鬼肯定也知道些內情,否則就不會對那人有著如此大的興趣。”停下腳步低頭思索了一陣後問道:“那書裡的內容是怎麼說的?”
陽有儀翻了翻書,道:“這就說來話長了。”
計天嶽返回身來坐到陽有儀身側,饒有興趣道:“說說,我也好弄個明白。”
陽有儀撥出一口氣後方緩緩道:“那老婦人死後,這大祭師恐將無人再能震懾住屍兵,屍兵一旦失控,後果不堪設想。便施法將六具屍兵分別封到六口血棺之內,與他的三百六十名親傳弟子帶著血棺離開了田州,開始周遊天下,尋找那適合封藏血棺屍兵的所在。”
計天嶽不禁道:“既然知道這屍兵不是什麼好玩意,為何不連棺帶屍盡數銷燬掉?還要帶著它們到處亂跑,這豈不是麻煩之舉?”
陽有儀轉首看了看那老者的屍身一眼,沉聲道:“這大祭師當時怎麼想的我們現今已無法得知了,書上也沒給出答案。不過按我個人見解,這六具屍兵乃是大祭師窮其心血方得煉製出來,對他個人而言可以說是嘔心瀝血的珍品傑作,不到萬不得已的地步他是不會輕易下手毀掉的,若是尋得藏屍的所在將其封存起來,豈不兩全其美?”
計天嶽抓頭刮耳道:“就你們這些巫神大仙什麼的麻煩事多,若是換成老子,早就手起刀落,了個乾脆。”
陽有儀笑笑,對他此話也不以為意,繼續道:“結果是他尋遍天下,始終找不到合適的地方,無奈之下又只得返了回來。這大祭師當時就想,若再無處藏屍,只能毀屍了,但要毀也要抬到那老婦人的墳頭上去,畢竟這六具屍兵生前是老婦人的親兵,願它們的亡靈能夠繼續保護著那婦人。”
計天嶽呵呵笑道:“這老頭對那婦人還挺忠心的嘛!”
陽有儀瞧了他一眼,道:“你那些屬下不是對你也挺忠心的?你對那皇帝小兒不也一樣很忠心嘛!”
計天嶽大聲吼道:“男兒奔戰沙場報效朝廷,講究得就是忠義二字,怎麼的?難道有錯麼?”雙眼緊瞪著陽有儀,似乎又要跳起來打一架方休。
陽有儀微微一笑道:“你還聽麼?不聽我就不說了。”
計天嶽聞言頓時洩了氣,忙不迭點頭道:“聽聽聽,都聽了一半了怎能不聽呢?”
陽有儀點點頭道:“大祭師在返回田州的路上途徑此地,也算機緣巧合之下就發現了這個大山洞,所發生的事情前邊已經講過了,我就不再重複了。”
計天嶽同意道:“嗯,說後邊的,說後邊的,揀些重要的說,別芝麻爛豆都說上一大堆。”
陽有儀惱道:“你這人憑多廢話?這書上的事有輕重之分麼?都一樣重要,在唧唧歪歪我就不說了。”
計天嶽正待發火,可一想書裡的內容還沒聽完,一翻白眼又硬生生將火氣強捺了下去。陽有儀瞧他樣子,心裡暗自發笑,面上卻裝沒事人一般,故意不出聲了。計天嶽果然按耐不住脾氣,跳了起來罵道:“你這傢伙,故意氣老子是不是,罷了罷了,老子不聽了,先打上一架再說。”
陽有儀哈哈大笑起來,連忙擺手道:“我說下去就是了,你先坐下來聽我慢慢道來。”計天嶽無奈又只得坐了下來,兀自氣鼓鼓的不出聲,但神情卻極為急迫。
陽有儀清了清嗓子,接著方才的內容道:“大祭師雖說趕跑了那兩隻邪物,但深知那兩物遲早又要再尋上門來,自己身旁雖還有三百六十名弟子,但修為尚淺,難以抵抗,反而會白白丟了性命,況且那些弟子的使命是看護血棺,若是平白無故折損了人手,藏屍之事也就被耽擱了。思前想後,決定冒險往洞裡深處走,於是就趕造了船筏之類的物事,運著屍棺就進來了。”
聽到這裡,計天嶽又忍不住插嘴道:“等等,那意思就是說這老頭也是從前洞進來的?他是如何跨越那段水中石林進來的?”
陽有儀罵道:“我都沒說完,你急個什麼勁?”
計天嶽嘿嘿一笑,抓了抓頭窘道:“這不是著急嘛!你說我聽,不插嘴便是了。”
陽有儀道:“進到此處之後,發覺此地陰氣沉重,而且極其冰寒,這是他苦苦求而不得的理想藏屍之地,當下在水潭中尋好了方位,將血棺沉落水底。”
計天嶽啊了一聲,大驚之下失聲道:“外面水潭中就是藏屍之處?”
陽有儀靜靜望著那老者,一字一頓道:“是啊,數百年來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屍兵,原來就藏於此處,那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祭師,此刻就在我倆的眼前。”
計天嶽仰頭望著室頂,左手摸撫著下巴道:“繼續說。”
陽有儀道:“這大祭師將血棺沉於水底後,就挖通了這間密室,用來做看護屍兵的所在,不料他是智者千慮,也必有一失啊。”
計天嶽眼一瞪,急道:“怎樣?”
陽有儀道:“他本以為這樣就可萬無一失了,可沒曾考慮到他的那群弟子。那三百六十名弟子皆是他從俍軍將士中親自挑選出來自認為資質都可作為親傳弟子的人,那些人初時帶著血棺四處尋找藏屍之所時倒也沒什麼,也不過是權當遊山玩水罷了,可一旦到這深洞中長久的過上隱居生活,問題就立時顯現出來了。”
計天嶽點頭道:“是啊,若換是我,未必能在此待上一年。”
陽有儀笑道:“我們都是快接近四旬的中年人了,尚不能忍耐,何況那些全都是二十出頭的壯年小夥子,只是見那大祭師太過厲害,也只能暫時強忍著住了下來。”
計天嶽思慮了會忽地想到什麼似的失聲道:“莫非他們串通起來想謀害這老人家?”
陽有儀搖頭道:“謀反之心倒是有的,說要謀害他們還沒這個膽。他們趁大祭師不備,在他的飲食裡下了**,想暈倒他後就乘筏逃了出去,只是沒料到大祭師當真厲害透頂,竟是迷不住他,不過這老者也有好生之德,明知被人下了藥卻裝著不知,知道既然如此也強留不住人,當下就佯裝昏迷了過去,將那些人放走就是了。他待這些人離開密室後就悄悄尾隨跟著,殊不知那些人竟是貪婪之極,見已把大祭師迷倒,卻並不急著離去,出了密室後就合力將血棺又重新拉出水來,他們只道那些大棺乃墨玉所鑄,肯定能值不少錢,哪還顧得上藏於裡邊的血屍。”
計天嶽忿忿道:“豈有此理,一群混賬王八蛋,若是能活到如今,非一個個砍成十八截方解恨。”說到這竟忍不住笑了起來,道:“若是能活到現在,也應該是老妖怪了,只怕還是砍不死的。”
陽有儀也給他的話逗得忍俊不禁,跟著大笑起來。兩人笑罷,陽有儀才道:“那大祭師看到此處,自然是忍不住了,跳了出來,指著他們就是一陣大罵。那些人初時看到大祭師竟然沒被迷倒,嚇了一大跳,自是驚詫萬分,剛開始是還有些愧疚之心,後來是財迷心竅,又見對方也不過是個枯瘦的老頭罷了,加之仗著人多勢眾,惡向膽邊生,就揮刀殺向大祭師。”
計天嶽嘭的一拳捶在石床上,怒罵道:“一群反骨的東西,氣死老子了。”
陽有儀自顧說著道:“那老者開始還存有仁慈之心,不忍痛下殺手,而這群人卻是得寸進尺,把老人的仁慈當做軟弱,那是刀刀不留情啊!大祭師和那兩魃魈大戰之後已是元氣大傷,傷患尚未恢復完全,若是繼續退讓只怕血棺不保,連自家性命都得搭上,無奈之下唯有大開殺戒,那自是一番慘目驚心的惡戰啊,所屠殺的物件又皆是和自己朝夕相處情同兒女的弟子們,那種悲愴的心情不是你我現今能夠想象和領會得到的。”說到此處不禁深嘆了一聲。計天嶽也跟著喟然長嘆,噓唏不止。
陽有儀繼道:“經過一番惡戰之後,那些弟子已經所剩無幾,剩下的人自然是心驚膽顫之極,哪還敢上前相鬥,划起筏子就逃。只是這大祭師也已是強弩之末,自然是無力再追,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帶著一具血棺逃了出去。”
計天嶽搖頭嘆道:“可惜了。”
陽有儀道:“大祭師先和魃魈苦鬥,又與眾弟子惡戰,已是到了油枯燈盡之時,深知自己一死,此地血棺必被那些貪婪之人取走一空。當下將那些弟子的屍骨拋入深潭之中,用盡全身盡剩的功力,運用起了化骨滅屍轉靈大法,將水中的骸骨皆轉化成為水中怨靈,永世守護著這五具血棺,凡靠近血棺所在之處十里之內的人必遭水中怨靈的無情吞噬。”
計天嶽頷首道:“那就是了,我們先前所碰的那些魔浪恐怕就是這些水中怨靈所化而成的。”
陽有儀贊同道:“不錯,那些水浪和白霧就是怨靈所化而成的,不過那時所見不過是其中幾隻而已,這才導致我們能夠成功脫困,現在想來當真是僥倖萬分啊!”兩人一想到當時的情形,不由感到一陣後怕。
陽有儀停了停,道:“只是這些怨靈太過貪婪,此處的水中生物皆被吞噬殆盡。大祭師又覺得自己突增殺孽,心下實在難安,便又施法將怨靈逼退到十里之外。不顧自身安危運起了開山搬石之法,將水中卵石聚集起來凝固變化為一支支的石柱,在血棺與怨靈之間人為的造起了一片石頭屏障,這些石陣上都隱印著大祭師的封令,使水靈不敢侵入。這樣一來一可以阻住船筏,二可以隔住水靈,一舉兩得。”陽有儀一口氣說到這裡,不禁盯著床上老者道:“也真難為這一個老人了,既要守棺又要兼顧水裡眾生,雖然還俗已久,還不失佛家中人的本性。”
計天嶽搖了搖頭,嘆了聲氣,卻不知道該如何評價,只得又嘆了一聲。
陽有儀翻開那冊子又瞧上了一眼,道:“這化骨滅屍轉靈大法和開山搬石大法最為損耗法力道行,修行本為不易,如此折損修為的陣法自然鮮有人試,所以到了現今是已經完全失傳了,恐怕我師父他老人家都未得其法。這大祭師用盡全力使出後也就變成了廢人,知道自己大限將至,便寫下了這段經歷,只盼後世哪位得道高人若是入得洞來,發現了這些血棺和這本書冊,明白真相後能夠繼續代為保管下去。”
計天嶽哼了一聲道:“簡直是婦人之仁,如此惡物豈能再留人間,只怕將來後患無窮!”又從盒子裡拿起那兵符腰牌問道:“那這腰牌是怎麼一回事?書上說了嗎?”
陽有儀聽他這麼一問,猛一拍額頭道:“瞧我這記性,光顧說大祭師的事情了,還真忘了說這腰牌了。”從計天嶽手中接過腰牌,拿在手中細細揣摩著,良久方道:“據書上記載,這兵符腰牌,狼騎將印,碧玉扳指都是當年瓦氏夫人統率俍軍的信物,也是繼她死後唯一能夠控制住烏甲屍兵的法寶利器,若是三者合一,不但可將血棺中的屍兵解封,還能將其屍性完全激發,成為真正令人膽戰心寒可怖之極的殺人利器。”
計天嶽驚道:“那可了不得,若是這些龐然死物發起瘋來,何人能敵?只是這兵符腰牌怎麼在老頭這裡?還有其他兩樣呢?又在何處?”
陽有儀答道:“本來三樣都在此處的,這老祭師知道這三樣物事的重要性,為免被心懷叵測之人得到壞了事,便和那些血棺一起帶了出來。只是混戰之中另兩樣被那些逃出去的反叛弟子得到了,萬幸的是老祭師隨身繫著這塊腰牌才倖免於難,否則後果真是令人堪憂。”沉思片刻又道:“關押在獄中的鹽商必定是逃出去那些弟子們的後人,就算不是也必然和他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所以才深知此洞的秘密。所以我現在敢肯定,那具被搶運出去的血棺應該就是他抬到岑家糧鋪中後來又被我得到的那具血棺。只是最令我費解的是你們官軍裡那安然安大人,他身上有著太多令人不解的疑點了,若是我猜得不錯,他叫你們進來取運的物事就是這五口血棺,還有這塊兵符腰牌,他到底意欲何為?他和那鹽商又是什麼關係呢?”
計天嶽聽了他的話後罵道:“這肺癆鬼一瞧就不是什麼好貨色,就知道整天挖空心思拍上頭的馬屁,然後就變著法子整治別人,什麼事落到他手裡就準沒個好。”
陽有儀道:“這傢伙的疑點日後總會查個水落石出的。”忽想起一事問道:“那日出發之時安然對那張管帶說把諸事都交待給你清楚了,我瞧你神色不太自然,為什麼?”
計天嶽怒道:“不提這事還好,一提我就憋著一肚子火。我估摸著那傢伙壓根就沒來到這洞裡,他只和我說凡事都打點好了,順著路標一直往前就能找到那些物事,卻又不明說在什麼地方取得是什麼物事。所以那日聽他和那管帶大人的話語,那是拍著胸脯梆梆響的話啊,反正事都交待清楚了,若是尋不到那肯定是我計某人的無能,和他無關。當時我就覺得不大對勁,只是從沒來過這裡,什麼事情都不明瞭,所以倒也不好和那張大人明說。”
陽有儀略為思索了下,道:“若是我們有幸脫困,你猜他會給你安上什麼罪名?”
計天嶽哼了聲,沒好氣道:“還能有什麼罪名?陣前失職按律當斬,咔嚓一下,頭就沒咯唄!”
陽有儀驚詫道:“沒那麼嚴重吧?不就尋不著嘛!竟然是要殺頭的重罪?”
計天嶽嘆了聲氣道:“兄弟,你有所不知啊,這次出來我是給張大人立了軍令狀的,那張大人似乎對洞裡的這些事物也甚感興趣,若我是空手而回,那是大大了不得的事情,加上那肺癆鬼再吹上幾句風,肯定得安個陣前失職的罪名來懲治以我。”
陽有儀沉吟半響道:“若是你拿著這腰牌回去,又當如何?”
計天嶽一聽之下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般,連連擺手道:“不行不行,這可萬萬使不得,我若是能回去死了便死了,也就我一人的事,若是拿著這腰牌回去,落入到那肺癆鬼手中,那還不是捅了天的大事了?”
陽有儀沉聲道:“我這麼做自有我的道理,再說了,若沒有你的幫忙,我如何能混進州衙大獄內見著那鹽商,要見那鹽商,得必須保證你能官復原職,否則這事可不大易辦。”
計天嶽“哦?”了聲,道:“你真要進去找那鹽商?”
陽有儀點了點頭,道:“不找著他,怎麼能把這些事弄個明明白白呢?”
計天嶽不放心道:“那萬一肺癆鬼手上已經擁有了另外兩樣信物,再加這腰牌,豈不糟糕之極?”
陽有儀沉思良久後道:“應該不會,我們就和他賭一把吧,就賭他手上還沒湊齊另兩樣信物。就算他拿到這腰牌,待我進到獄內問那鹽商將事情搞清楚後,總要和他討回來的。再而言之,你待在他身旁,若是見他拿著信物想搞鬼,也總能制止的吧?”
計天嶽哈哈笑道:“那沒問題,那肺癆鬼雖說擁有一身毒功,但若論單打獨鬥起來,他還不是我計某人的手腳。”
陽有儀將腰牌遞給了計天嶽,道:“那就好,一切成敗就全依仗計兄弟你了,這事物事關重大之至,還望計兄弟見機行事。”
計天嶽將腰牌系在腰間,用手拽了拽,見系得甚是牢靠,便抬頭神色堅毅對陽有儀道:“兄弟放心,我自然理會得,就算拼了性命不要,也萬不能讓那肺癆鬼利用它使了壞勾當。”
陽有儀轉首雙目盯著那老者屍身,眉頭緊鎖道:“眼下最要緊的,是如何從此處脫身。”
計天嶽道:“現在要從後邊出去是不大可能了,這水太冷,而且出口在哪也不清楚,萬一迷失了道可真的要凍死在水裡了,唯一的出路就是從前邊硬闖出去,可那些怨靈不是吃素,唉!還真是令人頭疼得很。”他吱吱嘎嘎自顧說著話,陽有儀卻默默不語坐到床上,盤起腿竟閉目養起神來。計天嶽急道:“喂喂!你倒是表個態啊,行不行起碼吱一聲嘛?”推了他幾把,見他俱無反應,無奈之下也只得作罷,自顧坐在一旁開起了小差。
計天嶽等待良久,才見陽有儀慢慢睜開了眼睛,忙問道:“有主意了?”
陽有儀深深吸了口氣,道:“沒有,不過我同意從前邊硬闖出去,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計天嶽是氣不打一處來,吼道:“瞎等了你半天,竟等來這主意,唉!”言罷坐在一旁不言不語自是生起悶氣來。
陽有儀笑道:“你的主意很好啊,我想的不過是如何實施而已。”
計天嶽歪著腦門斜眼瞧他道:“如何實施?”
陽有儀右手摸摸鼻翼道:“也是想不出。”此話一出只把計天嶽氣得吹鬍子瞪眼的,陽有儀卻哈哈大笑揹著手出密室去了。
計天嶽又打了些魚兒來,用手將魚身剝開,掏出肉來將兩人身上都塗抹了幾遍,道:“這魚不畏冰寒,將其肉抹於身上,權當禦寒吧,雖明知無用,但總略勝於無。”
兩人又沿著岸邊來回跑動了幾圈,活動了一會筋骨,陽有儀望著黑烏烏的潭水,撥出了一口長氣道:“生生死死,聽天由命,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