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身陷牢籠(1 / 1)

加入書籤

老劉頭笑道:“咱們趕上前去瞧瞧不就知道了?”話語聲中兩人腳下使勁,加快步伐朝前邊馬蹄聲迎了過去。

方轉過山坳,只見一匹烏黑快騎迎面疾奔而來,蹄聲脆亮,四蹄翻飛中只將地上泥水掀起三尺來高。馬上騎客是個黑麵亂髮大漢,精赤著上身,身後倒揹著兩把長刀,鞍前仍自插著一把七尺纓槍。

那人騎在馬上奔得正急時忽見前邊閃出兩人,不急細想,右手一抄已將長槍拿起,腳下一蹬從馬上騰空而起,身在空中怒喝一聲道:“妖孽受死!”話語聲中槍花點點,俱往兩人身前要害處凌空點來。

陽有儀一見此人喜道:“計兄弟,且慢動手。”

那人身在空中聽到陽有儀的叫聲,“哎呀”驚叫一聲硬生生的將槍縮了回去,拼力將身子落下地來,只是他這一躍衝勢甚急,身子雖已落地但還是朝前蹬蹬蹬連跑了數步衝過陽有儀身側方停下腳步來。

那人一停下步伐轉回身來面容驚喜交加,喊道:“陽兄弟,你總算回來了。”此人正是計天嶽。

陽有儀本以為此處早無活物,此時竟見著老朋友還好好的,心中難抑激動之情哈哈大笑向他迎去,兩人緊緊相擁在了一起。兩人相擁少頃分開身子,仍是相互緊握著對方的雙手左瞧右望一陣,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老劉頭走上前來,笑著勸道:“行了行了,現在還不是互訴兄弟情誼的時候,還是先說說正事吧,至少也讓我兩明白此地到底發生了何事?竟有如此多的妖物橫行?”

兩人一聽老劉頭的話語,方才啊的一聲醒過神來,鬆開彼此緊握的雙手,不好意思朝老劉頭笑笑,計天嶽拍拍腦門笑道:“前輩說得極是,見著陽兄弟激動心情一時難以抑制,差點就忘了正事了。”

陽有儀笑著問道:“兄弟說說,到底怎麼個一回事?你這又是上哪去?”

計天嶽聞言嘆了一聲道:“說來就話長了,一言兩語也說不清楚,哎?你們這是要回南坡鎮?”陽有儀兩人點來點頭。

計天嶽又嘆了一聲,道:“幸好今日碰著你們,否則你們稀裡糊塗的闖到南坡鎮裡去,當真兇險得很吶!”

陽有儀和老劉頭對望一眼,心中皆是一般念頭:“原來南坡鎮還真是和北崗鎮一般了。”

計天嶽道:“此地自從出事以後,我天天白日裡都要到北崗鎮去轉一圈,只盼能見著二位返來,好相勸二位莫要再去那南坡鎮,老天有眼,今日總算見著二位了。”

陽有儀急道:“南坡鎮情形如何?我師弟呢?”

計天嶽呵呵笑道:“南坡鎮雖說現已變成無毛之地,但還是有不少人存活了下來,其實還全拜你那師弟之功。他如今無事,和倖存下來之人全都移至一處安全所在,只是時日一久,糧食所剩無多,只怕也捱不了多少時間了。現在你兩回來了,合我們幾人之力,總得想個法子才成,那麼多人,想要從妖孽之物的口中全部安全脫逃,恐怕不是一件易事。”

老劉頭拉起兩人就走,嘴裡道:“路上細說,立即帶我兩到那安全所在,遲則生變。”

陽有儀被他拉拽著,嘴裡苦笑道:“你這老人家,性子怎的變得比我還急了?”

老劉頭怒瞪他一眼道:“都成這樣子,豈能不急?”

計天嶽過去牽了馬,招呼老劉頭騎了上去,老劉頭也不推讓,跨步一蹬就上了馬,嘴裡笑道:“騎馬可比走路舒服得多了,老人家身子板弱,行了好幾月的路,總該歇一會了。”話畢眯起眼,竟在馬上打起盹來。

兩人瞧他如此摸樣,皆是哭笑不得,計天嶽搖搖頭當前牽著馬兒引路,陽有儀緊隨馬後,這三人一馬朝著南坡鎮的方向行去。

這一路上,計天嶽便把兩人離開後幾月裡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計天嶽在南坡鎮檢視了岑家宅院廢墟後,心中憤忿不已便趕回到洞中,正想找那安然問個清楚明白,便見手下兵丁飛奔來報,說管帶張大人有請。

計天嶽自然不敢怠慢,穿戴齊整後便尋那張大人而去。行到一半,一人從前邊迎了過來,作揖道:“計大人,大人命小的在此恭候計大人,請大人隨小的往這邊來。”說罷當前引路往旁邊一小洞中鑽去。計天嶽認得他是張大人身邊的親兵,心中不疑有他,緊隨著他也鑽了進去。那小洞甚矮甚小,僅容一人勉強透過,計天嶽身高體寬,走得極是困難,而前邊那人身形矮小,走得甚快,三兩步間就跑得沒了蹤影。計天嶽見前邊那人走得沒影了,喊了幾聲,卻無人答應,只得加快步伐,擠著身子拼力往前趕。

行不多時,只見前方有亮光透進,便知已到了出口,當下急步行了過去,到了那出口處頭一矮,就想鑽出。結果才一冒頭,便覺脖子一涼,兩把鋼刃已經架在脖子之上,身子頓時僵住,那一步無論如何也邁不出去了。此時身子扔自卡在狹窄之極的洞道中,行動不便,倒也不敢妄動,刀在頸上頭不能抬,也不知是何人所為,當下心中急轉盤算著脫身之計。正尋思間,耳邊傳來那安然的聲音,陰笑著道:“計大人,為何不抬起頭來瞧瞧呢?”

陽有儀大驚,也不顧頸上之刀,抬頭一望,只見自己頭部周遭皆佈滿長槍利刃,只要他稍有妄動只怕就得捱上幾十個窟窿,那安然站在這群兵士的身後的一塊大石之上,正盯著他皮笑肉不笑的陰笑連連。

計天嶽不解道:“安大人,這是……?”

安然嘿嘿笑道:“計大人此時心中肯定是迷茫的很吧?說我安某人怎麼能如此不顧同僚情誼,隨隨便便就使刀弄槍的把你逼住?唉!其實兄弟我也不想,只是張大人下了令了,兄弟不得不這麼做了,還望計大人海涵啊!”

計天嶽朝地呸了一口,怒道:“若是張大人下令要殺我,何必使詐誑我前來?直接命人把我綁了就是,我瞧分明就是你這肺癆鬼私下使的主意。”

安然搖頭笑道:“計大人,你這可就冤枉死兄弟我了,當真是張大人下的口諭,不然兄弟就是再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動計大人一根毫毛呀。再說了,誰人不知哪個不曉計大人神功蓋世,兄弟我冒然差人前去將計大人你捆綁起來,若是計大人不服使起性子來,哪個製得住你?這也是兄弟不得已而為之的下下之作了。”

他左一口兄弟右一口兄弟,計天嶽聽得厭煩,冷哼一聲道:“計某人可不敢高攀安大人這樣的兄弟。”隨之高聲道:“張大人在哪?若真是張大人下得令,計某人甘願伏法,但死也要死個明白,計某人要求親見張大人問個明白。”

安然冷笑道:“那還真不打巧了,張大人今不在,計大人有什麼話等張大人回來了兄弟可幫你帶到,只不過現在嘛……”臉一沉,道:“來啊,把計大人捆上,監押起來。”臉上又堆滿笑容對計天嶽道:“委屈了計大人。”說罷冷哼一聲轉身行出另一洞口去了。計天嶽也不反抗,任由那些兵丁將自己綁了,隨後被押帶到一處臨時搭建的牢籠中。

牢籠中尚有兩人,一人面朝下躺在地上一動不動不吭不響的,也不知是死是活?另一人一見他進來,“啊”了聲驚叫出口,道:“計大人?”計天嶽聽得聲音熟悉,轉頭一瞧,看得真切,卻是風字營的千總風樂。

這一驚是非同小可,失聲道:“風大人,你怎麼也……?”話一出口卻想到自己還不是如此,當下啞然不語。

風樂苦笑道:“前些日裡小弟偶然間聽聞他們要幹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便前去尋他們理論。想不到他們明裡和我說只是謠言而已,哄得我相信了,便叫我和他們一起去吃酒,暗地裡卻在酒裡動了手腳,把我麻翻在地,等我醒來,就在此處了。”

計天嶽驚疑道:“他們?”

風樂嘴一撇道:“計大人毫無心機,自然不知道他們的勾當,其實整件事情除了你我兩人之外,他們哪個不是心知肚明?我待在此處已經好些日子了,也就想得明白了,我們只是他們的馬前卒而已,不過是被利用的棋子罷了。”說到此處長嘆一聲道:“官不是官,匪不是匪,我瞧這大清江山眼看就要完蛋了。”

計天嶽也跟著嘆了聲,坐了下來默然無語良久,盯著地上那人問道:“這人是誰?”

風樂搖搖頭道:“前幾日拿進來的,面生得很,一進來除了吃和拉就一直躺著不動,也不知道是什麼來路?”

計天嶽起身走到那人身旁,用腳尖輕踢了踢,口裡道:“喂?喂?醒醒!”那人毫無反應。

風樂道:“別費勁了,我試過了,他沒點反應,就似死人一般。”

計天嶽蹲下身來仔細瞧了瞧,沉聲道:“若是我猜得不錯,這人應該是岑家糧鋪的老闆岑竟乾。”

風樂吐出一口氣道:“想不到他們真的動手了。”

計天嶽雙手被縛,試著運力掙了一掙,也不知所縛繩索是什麼物質製成的,只覺甚為牢固堅韌,竟是掙它不斷。

風樂笑道:“被捆縛著倒也是件好事,整日裡吃喝拉撒都有人來伺候,當真舒服得很啊,嘿嘿!”語氣中透出頗多無奈。

計天嶽道:“你猜他們會怎麼處置我們?”

風樂朝地上那人努了努嘴道:“從他們還留下此人來看,這段日子裡多半還不會對我們怎麼樣,只是不想讓我們出去破壞他們的好事罷了。”

計天嶽一驚,道:“好事?難道他們還要再幹些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風樂搖頭道:“這個就不清楚了,總之不會是什麼小事,否則也不用如此大動干戈,又是殺人放火又是將你我都監禁起來,其實意思都很明朗了,就是順者生逆者亡,就瞧你我兩人識不識大體了。”

計天嶽冷笑道:“如何叫識大體?像他們那般濫殺無辜?身為官家之人卻目無王法,任意妄為,草菅人命,如此大體不識也罷,頂多叫他們殺了便是。”

風樂哈哈大笑道:“好樣的,計大人不愧為我軍中猛將,敢做敢當,不失一條血性漢子,小弟交定你這樣的朋友了,咱倆就等著瞧,若是不識大體,他們該當如何?”

兩人正自說著話間,只見地上那人身子動了動,唉喲呻吟一聲翻過身來。他這突然舉動倒把計風兩人嚇了一跳,趕忙朝他望去,卻見他翻身過來後又是一動不動,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洞窟頂處不言不語。

計天嶽站起身來,行到他旁邊用腳尖捅了捅他道:“喂!你是岑家糧鋪的老闆岑竟乾不?”那人不應,只是眼珠子卻朝計天嶽望來。

計天嶽繼道:“我今晨去過你家宅院了。”話音方落,那人忽地坐了起來,盯著計天嶽半響開口道:“如何了?”

計天嶽面對著那人蹲了下來,雙眼緊盯著他緩緩道:“全殺光燒光了,一個不剩!”那人嘴唇顫抖,欲言無話,兩行濁淚自眼中流落下來,不消說,此人正是岑竟乾無疑。

計天嶽沉聲道:“你想不想報仇?若是想報仇須得和我說老實話,半點不得遺漏欺瞞。”岑竟乾聞言身子一動,抬眼瞧了瞧計天嶽,似是有些心動,但又隨即低下頭去不言不語。

計天嶽嘿嘿冷笑數聲,厲聲道:“如今能幫得到你的人也就這牢籠中的咱們兩人,若你不說,只怕過了幾日被人拖出去咔嚓了,那時可就叫天無門叫地不靈了。”言罷語氣一緩,道:“你死了也就死了,可憐你家那滿門深仇血恨就無處可伸了,難道你眼見他們死後都要做那怨靈幽魂不成?”

岑竟乾慢慢抬起頭來苦笑道:“人死了也就死了,哪還有甚麼魂魄可依?你倆都自身難保,還提什麼替人做主?”

計天嶽道:“你怎知我倆就自身難保?事情未到最後誰能知結果如何?實話告訴你,想讓我們死,只怕還沒那麼容易。”其實計天嶽也只是用話詐唬岑竟乾而已,現今處境就如岑竟乾口中所言一般,也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矣。只是安然一夥人為何將岑家滅門屠殺一事委實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就算是死也得問個明明白白。

岑竟乾果然心有所動,疑道:“你們當真有法子脫身麼?”

計天嶽哈哈一笑,道:“我計某人和那位風兄弟,乃堂堂千人之長,身經無數惡戰大戰,如今都活得好好的,諒這小小的牢籠也困我們不住,風兄弟,你說是麼?”

轉頭朝風樂使了個眼色,風樂領會得,當下揚聲道:“那是自然,莫說是這小小的牢籠,就是那州衙大獄也是來去自如。”這話倒是實話,他們身為千總,正六品的官位進出那州衙大獄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只不過身份就不是如今這階下之囚了。

岑竟乾瞧著兩人神色遊離不定,眼神中半信半疑。計天嶽知他已是信了大半,只不過還在猶豫之中,也不逼他太甚,只怕會適得其反,自去尋了個地處坐了下來,閉目養神起來。隔了良久,岑竟乾咬了咬牙道:“也罷,成與不成也唯有如此一途了,就權且相信你們吧。”

計天嶽仍自閉目不應,坐得是神態安然之極。岑竟乾瞧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只道他早有了脫身之計,當下倒頭跪下,叩拜道:“小人家中的深仇大恨就託大人幫忙伸冤鳴雪了,小人無以為報,唯有一跪相謝了。”

計天嶽淡淡道:“就看你說是不說了,若是說的不全,可就難辦得很了。”

岑竟乾跪在地上頭也不抬道:“不知大人想聽哪一部分的?只要大人能為小的一家做主,小的必是全盤托出,不敢有半點隱瞞。”

計天嶽心念一動,忖道:“聽他話音,似乎內情頗多。”當下道:“全部,不可誑言欺詐與我,否則,哼!”冷哼一聲便不語言,言下之意不說自明。

岑竟乾道:“不敢,此等關係小的家中大小數十口的血海深仇,豈有隱瞞欺詐大人之理,只是……”抬起頭來望著計天嶽欲言又止。

計天嶽道:“儘管直說就是。”

岑竟乾道:“小的說完之後,還望兩位大人信守諾言,替小的一家做主。”

計天嶽點點頭,道:“你儘可放心,只要你所言非虛,一切包在我倆身上就是,若是不能幫你抱此大仇,我計某人自拿頸上人頭祭奠你家百十口人。”心下卻道:“若是有命活著出去,自然是一查到底,若是出不去,也就陪你一起死了,也不算我違背諾言。”

岑竟乾道:“大人可聽說前明屍兵的事情?”計天嶽點頭表示清楚,岑竟乾面上閃過一絲異色,似乎甚為驚訝。

計天嶽生怕他起疑不說,又不能與他說洞裡之事,忙道:“計某人有一朋友是專吃陰陽飯的,與他私交甚好,這些事略聽他說過一些,不過具體的就不大清楚了。”

岑竟乾點點頭道:“那也難怪大人會知道這些……”當下將屍兵起因和歷史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這些計天嶽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只不過為了不使岑竟乾生疑,也耐著性子聽著,時不時假著插上一兩句問話以示不明白,倒是風樂似是第一次聽說這些古事秩聞,聽得甚是津津有味。

直到岑竟乾說到盜取鹽商扳指時,計天嶽忍不住啊的一聲驚撥出口,這聲實在來得突兀,使岑竟乾和風樂都有些茫然不解。

岑竟乾小心翼翼問道:“大人您?有什麼不對嗎?”

計天嶽發覺自己失態,擺手有些窘道:“聽到你的發家之史竟是從盜取別人財物開始的,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罷了,你繼續說下去。”心下卻是另一般想法,道:“原來安然將他全家滅門,擄他來這的目的就是為了這枚扳指,想來此枚扳指就是啟用屍兵的三樣法寶之一了,這安然為達目的已經是不擇手段了。”

岑竟乾聽計天嶽這麼一說,面上有些不自然訕訕道:“其實不瞞兩位大人,小的祖上就是那些從洞中逃出來的弟子之一,扳指本來就是小的祖上之物,只不過後來被人盜取了,幾百年來一直下落不明,直到我去替那怪人做夥計時才又重新發現此物的,就從他那又取了回來,本就是我家之物,只能算拿就不算盜,只是取的手段有些不乾淨罷了。”

計天嶽哼了一聲,很不以為然,心中暗道:“盜也就盜了,便還要強詞奪理,此人也不甚老實,也難怪會遭來滅門慘禍,只是他竟然是那些反叛弟子的後裔,這著實是意想不到的事情了。”他心中想法方停,想不到岑竟乾接下來的話更使他吃驚不小,只聽岑竟乾一字一頓緩緩道:“那怪人還有滅我全家的惡人和我一樣,俱是那些弟子的後人,而且他們全都知道屍兵解封之法,若是讓他們聚齊扳指狼印兵符三樣物事,此地必亂,只怕就不是一兩家滅門的事情了。”

計天嶽聞言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淡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岑竟乾答道:“本來不知,只是昨夜想了一夜,也就明白了。”

計天嶽道:“說來聽聽!”

岑竟乾慘然笑道:“因為那些弟子的後人身上都染有同一種怪病。”說著伸出雙手道:“大人請近前來瞧瞧,看小的手上有什麼不同?”岑竟乾手無縛雞之力,安然也不怕他能跑得了,是以對他周身並無捆綁。

計天嶽起身行到他面前,俯首望了他那雙手一眼,皺眉道:“沒瞧出什麼特別啊?”

岑竟乾道:“大人再仔細瞧瞧。”

計天嶽再瞧之下方發現他雙手雖和常人沒什麼不同,但十指之上,卻是沒長有指甲,不禁奇道:“沒有指甲蓋,這可有些古怪了!”風樂也近前一瞧,也是大見奇怪。

岑竟乾道:“不但手上無甲,腳上也是如此。”

計天嶽問道:“天生就是如此麼?”

岑竟乾搖頭道:“倒也不是,小時還是好好的,但長到七八歲時就慢慢自行脫落了,據小的老父言過,小的爺爺也是一般模樣。”

計天嶽道:“那鹽商和肺癆鬼也和你一般了?都是手腳無甲之人?你就是憑此肯定他們也是那些反叛弟子的後人?為何那些弟子的後人都是這個模樣?”

岑竟乾道:“那鹽商怪人小的早就見過,至於那惡人,小的是昨夜被他抓來時才發現的。若只是如此就判定他們和小的一樣是那些弟子的後人,當然有些牽強,但把所有事情放在一起分析,就不難得出答案了。”

計天嶽道:“那我倒要聽上一聽了。”

岑竟乾略為沉思片刻,繼道:“記得幼時,小的曾就這些症狀問過老父,他說等到大了,若是遇到與小的一樣症狀的人就明白了。後來碰到那鹽商怪人,發現他與小的一般,想問個明白,只是他一來不善言辭,二來行蹤詭秘,所以沒問成。現在想來,倒是每次他見到小的眼神都有些異樣,想來他早就知道小的身世了。離開那怪人後就開了此家米店賺了點銀子,便開始四處遊走遍尋天下名醫,想問個明白。在求醫途中也遇到過好幾個與小的一樣的人,交談之下才得知從祖上一直以來俱是手腳無甲之人,而且祖上皆是前明田州人氏。這才感到有些不大尋常,便匆匆趕回家中,當時老父尚在,但也是躺在床上病入膏肓,他便和小的說了那段祖上的古聞秩事,還說估計是祖上中了那老師傅下的什麼咒,所以子子孫孫都一般無二,說完不久也是撒手人寰了。小的聽了之後自是吃驚不小,若說是被下了咒,可這無痛無癢的,除了手腳無甲之外,身體也沒見著什麼不適不礙的。再想想老父也是活到年近八旬,死於自然,並非惡咒纏身,真真是令人想不明白之極。”

聽到這裡,風樂慵懶笑道:“這有什麼想不明白的?自然是被下了咒了,只是這種咒不是毒咒,而是善言咒。”

計天嶽和岑竟乾一驚,同聲問道:“善言咒?”

風樂道:“世上咒語千萬種,有害人的毒咒,也有救人的醫咒,有降妖滅魔的法咒,也有返魂回魄的靈咒等等,這善言咒也是其中的一種,就是用來警示那些曾經幹過壞勾當的人,這種咒對身體無害,但身上會少上或是多出一兩樣東西,比方像他這種手腳無甲,或是周身長滿毛髮等等諸類的物事。手腳無甲,是在喻示著十指連心啊,是讓你們世世代代記住親情友情有如十指,千萬不要反骨啊。”此話一出,岑竟乾陷入沉思之中,久久不再言語。

計天嶽笑道:“風兄弟,真有你的,你這都知道啊?”

風樂淡淡一笑,道:“家祖本就是一位吃陰陽飯的得道高人,世代相傳,我從小對此道就深有研究,頗多心得。”

計天嶽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每次吹那笛音總讓我浮生而出一種身不由己的想法,雖然我對道法學一竅不通,但能把道法融入到笛音之中,就如同武學裡的佛門獅子吼一般,以音傷人,那可是乖乖了不得之極,兄弟也可算是位道法高人了。”

風樂有些不好意思笑道:“計大人過獎了,那是閒來無事亂搞的把戲罷了,哪能算什麼高人?”

計天嶽正色道:“哪是什麼小把戲?我覺得高明得很吶!若是將來必與安然一斗,在這些道法上面,料來你也不落下風的吧?”

風樂搖頭道:“那不一定,我隱隱覺得他所習之法甚是陰毒,不似玄門正宗,這些旁門左道歷來難纏得緊,小覷不得。”

計天嶽點點頭道:“若是加上我那位兄弟,對付他一定是十拿九穩了。”

風樂奇道:“你兄弟?”

計天嶽方覺自己失口,笑道:“若是有機會一定給你們引見引見,你們都是精修道法之人。一定能有共同之音。”轉回頭對仍自發呆走神的岑竟乾道:“岑老闆,你還沒說完呢,然後呢?總不能因為手腳無甲就說他們也是那些弟子的後人吧?”

聽他這麼一提醒,岑竟乾回過神來,忙道:“當然不是,還有後著,還有後著,小的這就說下去。”咳了幾聲,接道:“小的那老父親曾說過,那些弟子逃出來後,曾想過要開那血棺取出裡邊屍體拋棄掉,然後分那墨玉。只是那棺已被那老師傅下了封咒,弄了甚久均不得其法。那棺如同一個整體,開也開不了,砸又砸不爛,又不能抬著它到處走,眾人無法,只好趁著洞中魃魈出外覓食之際重新抬了回去,在那洞中尋了個比較陰寒之處藏了起來。後滴血為誓立下協議,說只待以後哪位家中出了道法精通之人便糾集大夥一塊前來取物,但不得以書面形式將此洞秘密公諸於世,只能在將死之時方能口授於身邊最親近之人,是以代代都以口頭相傳下來。其中也有些人貪得無厭,違背了誓言,偷偷便來取寶,但都是一進無還,估計也是被那幾只魃魈吃得是乾乾淨淨了,久而久之就沒人敢再來了。透露秘密的和知道秘密的人都在洞中死得乾淨了,所以一般還得知此洞秘密的人只有那些活下來的弟子後人們,再加上那日糧店裡驚現血棺,昨日小的全家上下慘遭滅口,才使小的又想起手腳無甲這麼一說,思前想後,他們就決計錯不了。”

計天嶽沉吟半響,道:“照你這麼一說,倒是十有**錯不了了。那麼說來,你在南坡鎮定居也是為了那些墨玉了?”

岑竟乾苦笑道:“正有此意,只是我打小就不會那些甚麼降妖滅魔的本事,是以一直不敢進洞,所以就尋思著湊齊那三樣開棺法寶後再找一得道高人,進去將屍兵放出,取了墨玉就遠走高飛。”

計天嶽不由罵道:“糊塗,你以為如此就能取出墨玉?再說了,你如此一搞豈不是弄得生靈塗炭,你良心何安?”岑竟乾默然不語。

風樂謂然一嘆道:“都是財迷心竅啊!”

計天嶽聽了此話,突道:“不對。”

風樂不解道:“怎麼不對?”

計天嶽道:“若是尋常人家,這六具血棺的確是筆不小的財富,可若是官家中人,這些根本算不得上什麼,為何如此大動干戈調動一支軍隊前來取物?要知道就算取出那些血棺,可成本都還不夠填補這次出行的日常開支。若說是為了安然個人的一己私利,料他還沒那麼大的面子竟然可以驅使得數萬將士為他賣命?”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