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險地脫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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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樂一怔,尋思一會無奈道:“這裡邊倒有點名堂了。”

計天嶽接道:“是有著大大的名堂。”

一人大笑著接道:“兩位大人在說些甚?什麼什麼的名堂?”

風樂與計天嶽兩人聞聲大驚,站起來齊道:“張大人?”

腳步紛雜,一大群人從外走了進來,當頭為首那人正是張管帶張大人,後邊簇擁著他跟進的都是他的親兵護衛,卻不見安然、費胖子和羅矮子那幾人。那張管帶行到牢籠前,停下腳步裝著大驚道:“哎呀!本官出去處理一些日常雜事剛剛回來,聽這些軍士來說兩位大人被關起來了,這……這是為何呀?”說著轉首對這那些親兵罵道:“你們這些狗東西,本官只是叫你們請兩位大人前來好生招待著,等著本官回來後有要事相商,怎麼就把他們給關起來了?真是一群不知好歹的蠢貨!”罵畢又轉頭對兩人笑容可掬道:“實在是委屈兩位大人了,本官也是剛剛才知道此事,就連忙趕過來看望兩位大人來了。”嘴上說笑著,卻沒半點放人的意思。計風兩人默言不應,靜觀其變。

張管帶在牢籠前來回走上幾圈,停步望著兩人一臉歉意道:“這牢籠乃安大人親自設計打造的,本官也開啟不得。如今他人已出去公幹,估計幾個日夜回不來,還得委屈兩位大人在裡邊多待幾日了,哎呀!怎麼就弄成這步田地呢?真是的……唉!”話音間搖頭嘆息不止,似乎甚為難過。眼睛瞄見岑竟乾,指著他問道:“這人又是誰?怎麼在此處出現呢?哪家哪營的?”岑竟乾復又躺回地上,雙眼向天,對他的話音來個充耳不聞,聞而不應。

計天嶽冷笑道:“張大人真得不知還是假得不知?”

張管帶對他的話語似乎有些不解,道:“計大人何來此說?若是本官知道何必要問?”

神態真切,計天嶽瞧在眼裡,不禁暗道:“瞧他樣子,難道當真不知?這一切全是安然那廝背地裡搞出來的?”心中正驚疑不定時,卻聽風樂道:“先別提此人是誰,且說安然那些卑鄙之人使詐將我倆關到此處,該當如何?怎麼說下官和計大人還是軍中堂堂正六品的千總,要殺要剮總得有個說法,如此不明不白著實令人不服。”

張管帶面色有些尷尬,乾笑道:“這個嘛……兩位大人稍安勿躁,一旦安大人回來,我立馬叫他放人,還叫他擺下謝罪席,當面向兩位大人賠罪,好不好?”

計天嶽冷哼一聲道:“那倒不必了,只要給我倆一個說法就行,至於放與不放,我想大人心中有數吧?”他見張管帶一番推脫之辭,心中盛怒,索性不再自稱下官。風樂在旁冷笑數聲,也不言語。

那張管帶面上一愣,笑容減消,對著左右道:“你們進去,把那人拖到外邊去,本官有話要和兩位大人說。”那些親兵應了,開了牢籠,進去一把拉起岑竟乾拖了出來一直往外邊去了,隨後又有人將籠門咣的一聲重重關上。

風樂語帶譏諷道:“大人好本事啊,不是說安大人來了方可開得此門麼?怎麼才剛過了一夥功夫就能習得開門之術了?”

張管帶面無表情,對風樂之言毫無反應,對著那些親兵道:“你們也出去。”親兵“嗻”的齊聲應了,也自出到了洞外。

待那些親兵都走得沒影了,張管帶方才回過頭來道:“既然兩位大人都是明白人,本官也犯不著再和兩位打哈哈了,直話直說了吧!如今擺在你們兩位面前只有兩條道可行,一是繼續做回那千夫之長,二嘛……!”說到這故意停下話音盯著兩人不語,計天嶽謂然一笑道:“二嘛就做那無魂的野鬼,是也不是啊,張大人?”

張管帶嘿嘿冷笑兩聲,道:“果然是個明白人。”計天嶽接道:“只是要想活命,不知大人可有什麼條件?”張管帶剛想答話他已截口自顧說道:“那我就姑且來猜猜大人的意思,這其一,我倆想要活命,以後就得對大人言聽計從,鞍前馬後不得有異心妄想,當然,若是如此的話,我倆現在立馬就可以出去,而且那安大人還是會來請那謝罪之酒,向我倆賠個不是。不知我說得對不對?張大人?”張管帶背手望著他,並不答話,應是預設。

計天嶽笑了笑,繼續道:“這其二,若是不答應,也許是現在,也許是幾日後,不管幾時,總歸是要掉腦袋的。”說到此處他面色一沉,道:“卻不知張大人想要我倆為你做何事?我倆本是吃著朝廷俸祿的人,對大清朝自認是忠心耿耿,如今大人如此作為,倒使計某人有些糊塗,這忠於大清和忠於大人到底有甚區別之處?難道大人就不是大清朝的官?莫非……”他言下之意清楚明白得很,莫非你是想要造反另立山頭?

張管帶對於他話中之意如何聽不出來,又是冷笑數聲,語氣充滿譏諷問道:“大清朝?你認為這世上還有大清朝這三個字麼?”

計天嶽和風樂大驚失色,兩人幾乎是同時脫口道:“張佐宇,你真想要造反?”

張佐宇厲聲道:“別人反得我如何就反不得?”

計天嶽怒道:“你如此大逆不道,難道就不怕被滿門抄斬,你一人還就罷了,難道還要你的家人跟你一塊送死不成?”

張佐宇哈哈狂笑道:“滿門抄斬?你倒說說現今誰來斬我?就那些滿清遺民麼?還是那皇帝小兒?實話和你們說了吧,如今大清朝已經完蛋了,那皇帝小兒也早是自身難保,顧自己都還來不及,還想斬人?”

他這一番話下來,在計風二人頭上如同五雷轟頂,計天嶽吼道:“你胡說!你放他孃的狗屁!你自己有了反心,就想拿話來誑我等上當,奶奶的,老子要是出得去第一個就殺了你。”

張佐宇也不理他,自顧道:“別說是我,現今連按察司劉宣劉大人,指揮使黃之鳴黃大人都參與其中,只有你等如此頑固不化的人才守著大清朝三個字不放,簡直是愚不可及之極。”

風樂見他說得頭頭是道,有些驚疑不定道:“我大清朝幅員遼闊,兵多將廣,就憑那幾處小小的亂黨毛賊,如何能反了天?”

計天嶽罵道:“他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張佐宇冷道:“罵吧罵吧,繼續罵!再罵也罵不回一個大清朝來。”計天嶽怒氣攻心,向他衝來,身子重重撞到牢籠柵柱上,衝力甚大,嘭的發出一聲巨響。

風樂忙勸阻道:“計大人,且莫動火,先聽這廝說下去,看他還要說些什麼?”計天嶽不語,眼睛死死盯著張佐宇,似要放出火來一般。

張佐宇搖頭嘆道:“本官念你等二人為軍中猛將,跟隨本官東征西戰多年,也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不忍瞧著你們白白就這麼死去。本官有著愛才之心,所以才特地想來奉勸兩位要識時務認清局勢,只是想不到二位如此愚忠,當真令本官惋惜不已。”言罷面上痛心疾首之至。

計天嶽吼道:“你他孃的放狗屁!”

張佐宇也不動怒,淡淡道:“是嗎?如今全國上下各州各府,還有哪家姓滿?還有哪個是愛新覺羅的子民?若不是我等身處邊陲蠻荒之地,也早就變成他人之地了,本官和州上諸位大人如此作為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辦法。”

風樂“哦?”了一聲,道:“你待如何?”

張佐宇道:“他們亂他們的,我們只要保住這一方水土就成。”

風樂聞言不怒反笑,道:“哦,說了半天,原來你要做土皇帝?”

張佐宇搖搖頭淡然道:“不,不是本官要做那皇帝,本官哪有那麼大的能耐,要做皇帝的另有其人,本官和你等一樣,只不過是跑跑腿幫其搖旗吶喊罷了。”

計天嶽冷笑道:“想來也是,你不過一個小小的五品芝麻官,能有多大作為?只不過如今你能反當今皇上,說不定哪天你也能反那位土皇帝,反來反去自個兒就當起皇帝來也說不定。”任計天嶽如何諷刺譏笑,張佐宇面色沉靜,不驚不怒。

風樂笑道:“張大人,不知有話當說不當說?”張佐宇道:“儘管道來。”

風樂道:“聽張大人所言,現今全國都已失守,說明敵勢極大極為強橫。我想不明白的是,中原大地上我朝精銳甚多尚且不敵,你又憑甚口出狂言道能守住這一方水土?就憑這些殘兵敗將還是那些山溝裡的土豪劣士?”

計天嶽喝了聲:“問得好!”

張佐宇笑道:“這個問題無需兩位關心,州上的大人們自有計較,本官現在再問你倆一句,願不願意一起打江山封疆土?”

計天嶽雙眼一翻,道:“跟你一起去送死?”

張佐宇道了聲:“好,算你不願。”眼睛望向風樂,風樂笑著搖搖頭,道:“姑且相信你說的話,大清朝已然完蛋,我本是清朝武官,吃得是清朝的飯,既然大清朝已經沒了,如今無官無憑,閒人一個,你又憑甚讓我替你賣命?”

張佐宇沉聲道:“不敢說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但劃分一池一地與你還是有的,只要你一點頭,今後若是事成,你便是一地之主。”

風樂點點頭道:“那我可得合計合計,好好琢磨琢磨。”低頭假意思慮了番,抬頭驚道:“不對啊,張大人?”

張佐宇道:“有何不對?”

風樂笑道:“這鎮安府轄地不過幾百里地,大大小小的縣鎮也不過十數個,而軍中戰將甚多,若是個個都許給一地作為獎賞的話,如何夠分?總不能指著一間房子道:‘這就是你的屬地了’。”後邊這句他模仿張作宇的語調惟妙惟肖。

一聽此言,計天嶽不禁哈哈大笑起來,道:“把地分完了只怕那土皇帝都沒地擺龍椅了,哈哈哈……”

大笑聲中,張佐宇不禁有些惱怒,道:“原來你拿話戲耍本官來著,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後轉身拂袖大步行了出去,身後傳來計天嶽和風樂兩人的哈哈長笑聲。

兩人笑夠,計天嶽面色憂慮道:“只怕他所言非虛,這大清朝果真沒了,唉!真是令人想不通,怎麼說沒就沒了?”風樂正待答話,只見兩個親兵又拖著岑竟乾行了回來,籠門一開,竟把岑竟乾當死物一般拋了進來,唉喲一聲中已被重重甩在地上。計天嶽本就站在門側,那兩親兵正要關門之際,他忽的一閃身躍至門前,用身側重重撞在門上,那門呼得就反打出去,把站在門後的一名親兵撞得飛了起來,朝後摔將出去,哼也沒哼一聲就痛暈了過去。另一名站在門側正要拿鎖關門的親兵愣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計天嶽已竄到門外,用頭狠狠朝那親兵額上撞去,只聽咕的一聲悶響,那親兵身子一軟,已倒下地來。

他回過身來低聲道:“快走。”

風樂用腳踢了踢仍自在地上哼哼的岑竟乾道:“你走不走,不走就別起來,在這等著挨刀子吧。”話語聲中已出到門外。

岑竟乾聽風樂如此一說,立馬翻身站了起來,隨他快步行出牢籠之外。計天嶽沉聲問他道:“會使刀麼?”

岑竟乾忙忙搖頭道:“不,不會。”

計天嶽低聲罵了道:“一個大男人連刀都不會使,廢物。”岑竟乾面色一紅,不敢應答。

計天嶽行到躺在門邊的那親兵身前,對著地上刀鞘右腳腳尖一挑,刀鞘彈了起來,落下時左腳腳背一伸正好接個正著,對岑竟乾道:“過來,把鞘上的皮釦子開啟,把刀子拿出來。”岑竟乾戰戰兢兢走過去依言而施,計天嶽左腳慢慢收回,將刀鞘輕落於地上,隨後道:“你把刀子放下,本想叫你幫忙割斷我倆身上的繩索,但看你拿刀的手抖個不停,像個娘們,還怕你繩子沒割斷先廢了我的手。”

岑竟乾聞言忙忙將刀子放在他身前,計天嶽對著風樂道:“兄弟,你小心了。”風樂會意,點了點頭。只見計天嶽右腳一挑,刀已飛起,緊接著左腳對著刀柄一踢,那刀徑朝風樂飛去,風樂待刀到了近前,身子朝後便倒,雙腳騰空伸出,已把刀柄穩穩夾住,刀刃朝上。計天嶽讚道:“好俊的身法。”躍了過去,將身上繩索對著那刀刃劃了下去,來回磨幾下,繩索斷開。計天嶽伸手接過那刀,風樂從地上躍起,計天嶽手起刀落,也將風樂身上之繩割開了。計天嶽和風樂兩人這一連串的動作配合,也只在瞬時之間便已完成,只把岑竟乾看得目瞪口呆,咂舌不已。

計天嶽環顧四周,只見除了出外那條洞道之外,皆是石壁,此處竟是個死洞。當下道:“外邊肯定守衛甚多,咱們要出去還得尋個萬全之策才行。”

風樂點頭道:“正是,若只是我們兩人,倒是不懼,只是……”言中望了岑竟乾一眼,

岑竟乾急忙道:“兩位大人莫要丟下我,若是能出得去小的還有些金銀器飾,悉數都給了兩位大人。”

計天嶽呸了一口,道:“若是要丟下你,莫說甚麼金銀珠寶,就是取來整個大清江山也不帶你。”

岑竟乾聽他這麼一說,言下之意是肯定要帶他出去的,方放下心來,賠笑道:“那是,那是,小的說錯話了。”

計天嶽哼了一聲,和風樂對望一眼,兩人朝那洞道外悄悄摸去。岑竟乾正要跟上,風樂回頭瞪了一眼,低聲道:“你在這裡等著,莫要亂動壞了事。”岑竟乾無奈只得停了步子,眼瞧著兩人身影沒入到那洞道里邊去了。

兩人躡手躡腳行到一半,便已遠遠瞧見洞口的情形,兩人蹲了下來仔細觀察一番。只見洞口兩側各站有四名張作宇的親兵,洞外仍時不時來回走動著一隊隊的兵士,從服飾上瞧,應是安字營的。計天嶽用手捅了捅風樂腰間一把,朝後使了個眼色,兩人起身朝原路悄悄退了回來。回到牢籠處,計天嶽皺眉道:“這可有些麻煩了,守洞的兵士不少,硬衝是衝不出去的。”眼睛瞟往地上兩具親兵的身體,沉吟不語。

風樂知道他在想著什麼,搖頭道:“喬裝打扮此法不通,咱倆什麼人吶?千總的身份,軍中兵士大多認識,再說外頭還有張作宇的親兵,豈有認不出之理?”

計天嶽嘆了一聲,道:“那該如何才好?硬衝出去,咱倆人自是容易得很,但岑老闆可就難說了,這也不是咱們的本意啊。”三人苦著臉思慮半響,也想不出什麼脫身的好法子來。

風樂焦急間,圍著牢籠四處遊走,卻見牢籠邊上散落著幾支竹子,想必是用來加固牢籠剩下的廢料,收拾的人粗心,竟是遺落了下來。心下一喜,蹲下身子,從中選了根手指般大小長約一尺的細竹,拿在手中兀自揣摩著。

計天嶽見狀喜道:“你是要製作笛子?”

風樂瞧著手中的竹子良久搖頭道:“手頭沒工具,這竹子其中有兩道竹節,不好製成笛子。”

計天嶽道:“瞧你的樣子,似是有了主意?”

風樂點頭道:“若是嚴格按照笛子的工藝來要求,現在的確不好做,不過特事特辦,如此緊要關頭還計較什麼,只要能吹出音就成。”言罷起身行到被籠門撞暈的那名親兵身前,拾起掉落在旁的腰刀,對著竹子瞧準方位一刀下去,砍掉了一半。他舉著竹子湊到眼前仔細瞧了瞧,輕點了點頭似是滿意,又用刀尖在竹上挖了幾個小孔,一根粗糙短小的偽笛子就算完工了,轉頭對著計天嶽苦笑道:“這竹子將就著使用吧,沒了工具,工藝不甚準確,一會吹得不好,擔待點。”

計天嶽輕笑道:“儘管吹奏,反正我也不懂那勞什子的音律,吹好吹不好對我而言沒什麼分別。”當下從下襬中撕下兩條布條,揉成小團塞到岑竟乾雙耳中,道:“此笛音甚是厲害,你還是莫聽為好,省的一會暈了過去抬你麻煩。”岑竟乾雙耳被堵,只見計天嶽嘴唇開合卻未聞其音,望著計天嶽自是愣愣不明所以,想拿下耳塞開口詢問,計天嶽眼一瞪,左手止住他,右手食指放於唇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風樂將竹子放於唇上,雙手按著音孔,抿著嘴吹將起來,只聽著噗噗兩下極其難聽的聲響傳了出來。這聲響一起,頓時傳來外邊兵士的問話聲:“劉仁王丁卯,什麼聲音?裡邊出什麼事了?”敢情是在叫喚地上暈倒的那兩名親兵,緊接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洞道中傳來,漸行漸近。

風樂有些尷尬,對著計天嶽做了個抱歉的神情,計天嶽搖搖頭,示意無礙,讓他繼續吹下去,自己一閃身快步奔至洞道旁,持刀等待,若是那笛再吹不響,唯有硬衝了。風樂重新調整了下手位,定下心來,閉起眼睛,一曲音律緩緩從他嘴中笛上傳將出來,笛聲沙啞,雜音甚多,但曲調哀怨悲慼,也不知吹得是何曲。

笛聲一起,計天嶽便感覺心神一蕩,幾乎就想落下淚來,猛一激靈,知道這勾魂奪魄之音甚是厲害,稍不留神可就入道了,當下收斂心神,運力抗拒,靜心留意外邊的動靜。只聽那陣腳步聲越來越慢,不一會便傳來兵刃乒乒乓乓落地聲不斷,哀嚎嗚咽之聲大起,哭得甚是悽慘。風樂吹著笛子朝外邁步行去,計天嶽對著岑竟乾打了個走的手勢,岑竟乾雖雙耳被堵,但仍有絲絲笛音傳入耳中,也是淚流滿面,悲不自禁之至,雙腳哪還挪得開步?計天嶽低罵一聲,走上前來拖拽著他便走。

三人走到洞道中,卻見洞中橫七豎八或坐或蹲或躺著一群兵士,均是眼淚鼻涕橫飛,哭聲震天中對三人的出現毫不在意。三人邁步跨過他們,徑朝洞外行去。出了此洞也不停留,尋著出外的洞道一直往前行去。一路上不斷見著被悲傷之意擊垮了的兵士縮在地上嚎啕大哭,早就失去戰意,更別提想來阻攔了。

再行一段,風樂停止了吹奏,計天嶽不明問道:“兄弟,怎麼了?如何不吹了,這還沒出洞呢?”

風樂道:“再往前一處便是我風字營的轄區,那些弟兄對我甚是忠心,倒不怕他們攔我。”

計天嶽哦了聲,也不再言語,拉著岑竟乾跟著風樂往前行去。只見前邊有幾人躍了出來,持刀喝道:“什麼人?口令?”

風樂一怔,揚聲道:“是我!”

前邊那幾人歡呼一聲,急步奔來,到了近前倒頭就拜,齊聲道:“風大人,你總算回來了,急煞小的們了,還道大人莫不是出了什麼事了?”

風樂對著那幾人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先入營再說,吩咐下去,增加人手巡視四周,沒我的許可不得任何人進來,若是有人硬闖,不論何人多大的官,格殺勿論!”這幾句話說得斬釘截鐵,那幾個兵士面上一驚,有些不明所以,風樂臉一沉道:“怎麼?我的話說得還不清楚嗎?照辦就是,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幾個兵士趕忙“嗻”的應了,有兩人領命匆匆趕去傳令去了,剩下一人當前行路,引著三人行不多時便踏入一洞府中,雖比不上計家營所待的那處洞穴寬廣,但也不小。

只見裡邊黑壓壓坐著大群黑衣兵士,一見風樂他們進來,齊唰唰站了起來,躬身行禮。計天嶽行在風樂後邊,悄聲道:“你命幾名兵士拿著我的令牌趕去我營處,叫他們趕來此地匯合,儘早出洞方行,若我估得不錯,一會張佐宇那傢伙就會帶大隊人馬前來,少不了一場惡戰了。”言畢取下腰間的令牌遞給風樂,風樂點點頭,呼來近前幾名兵士,如此這般吩咐一番,將令牌交與他們,幾人接過令牌行了一禮後顧自去了。

風樂命眾人散開,就著地形又是一番佈置,做好守禦態勢,待一切安置妥當之後,和計天嶽岑竟乾兩人立於洞中,靜候張作宇的人馬來攻。等了多時,只聞四處靜悄悄,哪有什麼大隊人眾前來?

風樂不禁有些納悶道:“奇怪,我倆鬧瞭如此大的動靜,那張佐宇不可能沒有聽聞的吧?”

話語間卻聞洞中深處傳來兵刃相擊聲和喊殺聲陣陣,計天嶽突的臉色一變,道:“不好,他知我倆俱在此,不先來攻,卻轉去打我那眾兄弟去了,如今我不在營中,他們突然遭襲,根本難得抵擋,我要回去一趟。”言罷抬步就想走。

風樂攔道:“我陪你一塊前去。”

計天嶽急道:“不用,張佐宇人多勢眾,你跟著去徒增傷亡。你帶你家兄弟和岑老闆先行出去,若是我能脫困,自到鎮上尋你去。”說著間已是一展身形,朝裡急奔而去,轉瞬間便已消失在黑洞深處。

風樂瞧著那洞深處,輕嘆一聲,自言道:“保重了!兄弟!”轉身令眾兵士分成前中後三隊,向洞外撤去。計天嶽心中掛念手下一干兄弟,拼盡全力腳下生勁,去勢快如流星,不消多少時辰已趕到兵刃響擊之處。只見場中形勢已然明瞭,計家營毫無防備之下突然遭襲,加之對方人多勢眾,有備而來,而己方群龍無首,各自為戰,勝負早分。只是計家營將士悍不畏死,仍自苦苦搏殺支撐,那些張佐宇的親兵一時間倒也奈何不了他們,只是慢慢收攏合圍之圈,將計家營眾將士逼到圈內,圈外弓箭手早就彎弓搭箭瞄著場內,只待時機成熟便亂箭齊發,將計家營眾人統統射死。計天嶽不及多想,不聲不吭掄起手中長刀徑直殺入那些弓手陣中,手中長刀上下飛舞,一心想要救人,出手自是不留餘地。只見鮮血飛濺中只殺得那些弓手慘呼連連,東倒西歪,已是亂不成軍。

計家營眾人見己方主將殺來,頓時軍心大振,齊齊吶喊著揮刀殺將出來。那些親兵未料到身後竟然有人殺來,正待分兵出來圍攻計天嶽,萬料不到計家營竟敢以少擊多衝殺過來,措不及防之下陣型大亂竟讓計家營給殺出了一個缺口,與計天嶽會合到了一起。計天嶽吼道:“朝洞外殺出去,我來斷後,出去後直接到鎮上去尋風字營,莫要理我。”眾人得令,朝外就衝殺而去。這些前鋒營的將士歷來就是打仗的好手,而那些親兵雖個人武技出眾,但論陣前交鋒就差上一籌了,何況此時堵在洞道的親兵人數與計家營人數相若,如何能抵擋住一群一心只想向外衝的猛士,轉瞬就被衝殺得七零八散,而後邊想要跟上增援的人卻被計天嶽阻住,只能眼睜睜的瞧著一群人吶喊著衝往外邊去了。

計天嶽邊戰邊退,退至洞道之前,心下估摸著那些手下將士尚未離遠,當下卻不再退,守著原地,那些親兵衝得近前的人要不是被他一刀劈下,就是被踢得遠遠飛出。親兵雖人多勢眾,卻沒一個能在他手底過上一合之數,上來幾人就躺下幾人,漸漸得再也無人敢衝上前來,遠遠退了開去只圍不攻。計天嶽手持雙刀立於洞道前,周身全被血水浸溼,頭上長髮垂落下來緊粘於肩上身中,髮梢流落下滴滴血珠,使他猶如修羅界中的戰神現世一般,令眾親兵心中不由泛起陣陣懼意。

正僵持中,只聽親兵後邊傳來一人低沉著聲音道:“放箭!”計天嶽聽得分明,正是那張佐宇的聲音。張佐宇話語方落,只聽松絃聲不斷,嗖嗖嗖的飛箭聲中,一大片箭影朝計天嶽身前壓來。計天嶽哪敢怠慢,將手中雙刀揮舞得密不透風,叮叮噹噹聲中火星四冒,飛來急箭被他撥拉得到處亂飛。雖然那些羽箭暫時奈何不得他分毫,只是人力有限,箭卻無窮,計天嶽心道如此下去非得被亂箭射死,當下慢慢朝後退去,待尋得些間隙便逃。不料他身退一步,那些親兵也跟著壓上一步,總是保持著方才的距離,一直跟到洞道深處,計天嶽心頭不由暗暗叫苦。

又聽那張佐宇道了聲:“停!”眾弓手收了弓,張佐宇叫了過來道:“計天嶽,念你一身功力修來不易,又跟隨本官多年,再給你個機會,只要你答應,咱們還是一家人。”

計天嶽哈哈大笑,笑罷呸了一口,道:“跟著你還不是一樣找死?再說現在你有把握能殺得了我?”我字剛出,右腳在地一點,身形已凌空朝前掠出兩三丈,左腳再一點,已經闖入那些親兵群中。一入人群中,雙刀隨即大開大砍,一下子就砍翻了近前的幾人。這次他學了乖,不再遠離人群,專往人多的地方擠。這群兵士本來就多,洞道中又不甚寬廣,往哪衝都能撞到人。這一下子弓手就沒了用處,反而在亂中還被他殺了不少。計天嶽一身奇功蓋世,那些兵士如何能敵,他到處亂闖,凡是一近身者皆被他一刀砍翻,洞道中又不便展開攻擊隊形,人多的優勢在這裡反而成了劣勢,正合他意,舞著雙刀殺得是不亦樂乎。

張佐宇急叫道:“往後退,出了洞道再行計較。”這群兵士早被計天嶽殺得肝膽俱裂,無心再戰,一聽主將下令撤退,當即轉身循著洞口就逃,怕計天嶽隨後追來,跑得甚快,轉眼就散得乾淨。

眾親兵簇擁著張佐宇逃出洞道後,立即展開隊形,只等計天嶽出來便給予迎頭痛擊。卻聽洞道遠處隱隱傳來計天嶽的長笑聲,笑聲中道:“張大人,慢走,不送!”話畢又是一陣長笑,笑聲漸遠,已是聽不到了。

張佐宇氣得臉色煞白,此時方知上了計天嶽的當,對著眾親兵怒罵一聲道:“一群廢物。”甩手分開眾人氣呼呼的自是去了。

計天嶽一路奔出洞來,卻是無人阻攔,想必都被風樂的人或者自家兄弟清理得乾淨了。也懼張佐宇追了上來,當下不敢停留,一溜煙往鎮上趕去。拐過幾個拗口後繼續往前奔了一陣,遠遠便瞧見了鎮口,路道兩旁的草叢中忽地就跳出一群持刀黑衣漢子,一瞧是他,連忙收刀行禮作揖道:“原來是計大人來了。”

計天嶽停了腳步定眼一瞧,認得是風字營的人,有些疑惑道:“你們怎麼還在此?還不入鎮去?此處留幾個眼線就成了,無需如此多人啊?”

領頭那漢子笑道:“計大人所不知,方才進鎮時碰了個極其厲害的年輕人,手持一根扁擔傷了我等好幾個兄弟了,風大人不願多生事節,就命小的們退出鎮外,他自領著帶出來的那人進鎮交涉去了。”計天嶽哦的一聲,心下已經明瞭,那年輕人應該就是陽有儀的師弟凌雲霄。

計天嶽正待舉步前行時,只聽前邊傳下話來道:“風大人有令,此處留下一隊人擔任警戒,其他人等速速進鎮。”當下揚聲喊道:“風字營的兄弟進鎮,計家營的兄弟留下。”底氣充足,聲音遠遠傳了開去。

前邊遠處隱約有人應了,不一會便聽到一陣紛雜踢踏的腳步聲響起,數百人往這裡跑來。一到近頭,個個喜出望外,就想要拜,計天嶽忙制止道:“如此緊要關頭,還行甚大禮?”對著一身材粗壯精湛的漢子道:“冷兄弟,你是千總副職,這裡的一切就交你負責了。你趕快佈置下去,從鎮口到那亂葬崗處都要派上一兩名眼線,一旦有著什麼風吹草動,立馬回報。若是見對方大隊人馬前來,不可戀戰,速速退回鎮上。”那人抱拳嗻了一聲,回身就點起人名佈置具體的任務。計天嶽待他們都各自領命散去後,一展身形邁開步伐朝鎮上匆匆趕去。

還沒進鎮,老遠便見風樂笑眯眯的站在鎮口等他,一見他來,趕忙迎上前來抱拳哈哈笑道:“計大哥當真好身手,一人單打獨鬥,不但救出了自家兄弟還能全身而退,小弟我真是佩服得緊啊。”

計天嶽笑著擺擺手,謙虛道:“哪裡哪裡,風兄弟過獎了,說得計某人都不好意思了。”風樂聞言又是哈哈一笑,當下兩人邊說邊笑步入鎮中。自從那日岑家宅院被襲之後,南坡鎮就蕭條了許多,人人自危,平日裡難見人跡,此時又有大批黑衣人入鎮,家家戶戶緊閉房門,更是人跡全無了。

兩人行到西街尾,前邊一處宅院院門大開,不時有黑衣人進進出出,正是陽有儀所居之所。計天嶽不解道:“這……?”

風樂見他神情疑惑,笑道:“自那安然扮匪襲擊岑家宅院後,此地民眾甚是恐慌,我等不敢擾民,本打算到鎮外尋一地處安置傷員,只是這凌小哥俠肝義膽,硬是把我們拉到他這裡來了,說是不從便要翻臉,也只好由著他了。”

計天嶽哈哈大笑,道:“這兩師兄弟,性子都一般模樣,爽直得很。”言語聲中已和風樂步入院中,只聞正房中傳來陣陣嗚咽之聲,計天嶽聽得納悶,不明所以。

風樂道:“是那岑老闆,帶來此處後竟然還發現他家中一老僕沒死,主僕相見,自是激動萬分,是以哭個沒停。”言罷皺了皺眉道:“從方才哭到現在了,這主僕倆還真能哭。”

計天嶽煩道:“我最看不得兩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咱們出去轉轉,免得在此心煩。”言罷正要轉身行了出去,卻見門外風風火火闖進一人來,正是那整日裡吊兒郎當沒個正形的凌雲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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