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義莊厄境(1 / 1)
他動作極快,話語中就已經掠到岑竟乾身旁,眾人回過神來,再想來救,已是不能。他一到岑竟乾身前,一掌就拍了下去。岑掌櫃離得岑竟乾最近,驚撥出聲,便往岑竟乾身上撲去,想替他挨這一掌。
眾人眼瞧著他那手掌正要將岑竟乾劈個正著時,不料卻忽然改劈為抓,一把抓住岑竟乾胸口提起他來朝後掠去,岑掌櫃這一撲也就撲了個空,摔到了地上。
只見他朝後掠了數步,左足在堂前臺階上一點,使力一躍,竟竄上屋頂去了,岑竟乾身子少說也有百八十斤,他單手提著竟似毫不費力。眾人正待上前追趕,他立於屋頂之上右手緊扣岑竟乾咽喉,大吼了聲道:“慢,誰要上來我先捏死了他。”
計天嶽怒道:“你果然是個卑鄙小人,早知道如此在路上就結果了你。”
安然輕笑一聲,道:“對不住各位了,此人對我大大有用,我先帶他到後山盤問一番,這裡就勞煩各位先抵擋一陣了,等我問個明白了,取到扳指之後再來救你等眾人。”
凌雲霄笑道:“你能走得脫嗎?這裡這麼多高手,你能安逸得逃到後山?”
安然哈哈大笑,道:“現在屍兵屍人就在莊外,這大堂裡邊無辜之人甚多,你們若是不顧他們,儘管追來就是。”說著鬆開緊扣著岑竟乾咽喉之手,將其扛在肩上,朝後院就奔了過去,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黑夜中只留下他一串長笑,往後山漸漸遠去。
岑掌櫃哭喊著就要追了上去,凌雲霄趕忙使力拉住,只是這次無論如何都勸解不住,硬是要往那後山而去。凌雲霄勸得心煩,一掌下去,打在其頸後,岑掌櫃身子一軟,暈了過去,凌雲霄忙扶著他慢慢放到地上。
眾人都覺得安然那話說得有理,追是肯定追得上的,但恐怕也是不易。不過只為了岑竟乾一人而丟下這滿院子的人,著實說不過去。何況眾人心裡隱隱覺得就不想去追,這安然固然不是什麼好人,可這岑竟乾也不是什麼好鳥,為了報一己之仇,不惜拿方圓百里之內的無辜性命一起陪葬,說到底,比安然更為可恨。
老劉頭輕嘆一聲,道:“由著他去吧,日後碰上再行計較,現在最緊要的是莊外這些妖物。”
陽有儀道:“我出去瞧瞧,看那些妖物行到哪了,怎麼久都是隻聞其聲未見其面。方才給那安然一鬧,還真忘了這茬了。”
凌雲霄笑道:“師哥,我跟你出去瞧去。”
陽有儀回頭望了他一眼,道:“就你那夜盲眼,能瞧見東西麼?”說著間已走到莊外,放眼瞧去,只見前邊十丈之處密密麻麻堆滿了屍人,正在不停的到處遊走著,卻不再往前一步,似乎是怕了那玄門奇陣。陽有儀又仔細瞧了一陣,卻沒發現任何屍兵的身影,不由大是奇怪,行回莊內,對著老劉頭道:“奇怪奇怪,按理說這些屍人都是些無腦之物,怎麼經過昨夜一戰,竟好像知道玄門奇陣的厲害之處,不敢再逾越雷池一步了,而且那些屍兵也不見其蹤,不知道上哪去了?”
聽他這麼一說,眾人也是奇怪之至,紛紛搶出門去,一瞧之下俱和陽有儀所說一摸一樣,皆是嘖嘖稱奇,只道屍人難道也有生人一般思維不成,竟也知道害怕之事?
老劉頭哈哈笑道:“如此甚好,拖到寅時它們也就自行散去了,我們也樂得舒服,不用再打。”眾人聽了一起大笑起來,只是笑容都有些勉強,只盼著這次老劉頭又說對了方好。
眾人又瞧了一陣,估摸著子時都過去一大半了,那群屍人仍然還在原地徘徊不前,心態稍定。照著這樣的情勢發展下去,拖到寅時就萬事無憂了,一待到天明,趁著現在人員集中,立馬帶著那些倖存之人從後山上強行尋出條道來突圍出去。
義莊兩側山頭之上突然想起嗷嗷幾聲屍嘯,互相呼應。下邊那些正在徘徊不前的屍人聽到這幾聲屍嘯,立即騷動起來。
老劉頭驚道:“不好,這幾隻屍人不敢從前邊進來,竟是繞道到山上去了,難道它們想從山上跳下來不成?”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只見前邊那群屍人忽然朝兩旁分走,中間讓出一條道來,眾人瞧得糊塗,正不明所以間,一陣急促的嘭嘭嘭屍跳聲已然響起,一隻龐大的屍兵身影已經在那條屍人所讓之道中呈現出來,來勢極快,從外邊一直往裡急跳,來到玄門奇陣之前,也不停步,嗬的一聲,往裡高高縱起。
眾人見它如此,俱“啊”的驚呼一聲,計天嶽急道:“它竟然要強行闖陣了!”
屍兵雙腳一落地,嘶嘶兩聲,只見兩股青煙從它所立之處冒起,那屍嗬的慘厲一聲,雙腳已是離地而起,又朝前一跳。每次落地,都是青煙陣陣,但它耐著痛楚,硬是往裡急縱不停,幾個起落間眼瞧著就要闖過玄陣了。
老劉頭眼瞧著情勢不妙,急急道:“我去攔住它,你等防著山上那幾只。”說著抽出背中的桃木劍,朝著那屍就奔迎了過去。
那屍已跳至玄陣的邊緣,再一跳,就要脫陣而出,老劉頭已經迎至它的身前,趁著它身在空中,無處著力之時,對著它前胸就是一劍刺去。一股青煙在其胸前升起,那屍嗬的一聲,身子朝後一退,又落入玄陣之中。老劉頭手頭奇快,一劍已中,腳步快速跟進,又是唰唰跟著兩劍刺去。屍兵身在玄陣之中,腳下受阻,行動不便,老劉頭兩劍又中,直把那屍兵又往裡逼退了幾步。
屍兵身上中劍,腳下吃痛,嗬嗬嗬連吼了幾聲,一股清寒之氣從其口中噴出,只朝老劉頭臉上湧去,老劉頭深知屍氣之毒的厲害,急忙屏住氣息,往旁一閃,讓過屍氣。那屍卻趁著這一空當,嗬的一聲陰嘯,往前高高一跳,竟是脫出陣去了。一出了陣,腳下無礙,立即加快了速度,朝義莊門前眾人所在蹦跳而去。
老劉頭暗道一聲:“糟糕!”提劍返身回追,只是屍兵已出了玄陣,行動如常,奔躍速度非常之快,老劉頭已失了先機,想要追上攔住,已是不能。
那屍奔躍至九宮八卦陣前,似乎識得八卦陣的厲害,身子一拐,突然變了方向,繞到義莊左側牆前,膝不彎手不抬,已是高高躍起,越過那牆,直往院中撲落。
從它脫陣來到牆前,其實也就是短短一瞬間,直到它就要越過義莊之牆時,眾人才啊了一聲,回過神來,陽有儀趕忙轉身奔回院中,只覺地上一震,那屍已落在他的身前院中。
院牆外傳來陣陣陰嘯聲,連同山間荒野狂風大作,天地間頓呈一片蕭瑟之氣。
那屍一落到院中,腳步一動,就要往義莊大堂中跳去。堂中諸人看得分明,早就面如土色,嚇成一團。陽有儀心中大急,哪還顧得自身危險,危急之下大吼一聲,引得那屍停住了步子,朝他跳轉過身來,兩隻無球的眼洞死死盯著陽有儀不放,口中低嘶嗬嗬,陽有儀給它瞧得心底發寒,也不知它是否真能瞧得見?
陽有儀見它雖停了下來,但自身生氣不夠堂上眾人多,恐吸引不住屍兵,怕它又要掉頭入堂,趕忙朝它急步奔去。那屍腳步一動,也朝他迎頭躍來,陽有儀待它躍至跟前,身子一轉,避開它那當頭一抓,轉到它的身後,腳下使力,竟跳至它的肩上,雙手死死抓住它那滿頭的亂髮不放。
屍物雖兇,但陽有儀騎在它頭上,只要能勉力維持住身子平衡不掉下來,它卻是半點辦法也沒有,只能在院中蹦來跳去,極力想甩脫陽有儀。陽有儀覺得自己跟著那屍體顛來蕩去的,有些頭暈目眩,只是如此生死存亡之際,只得心無旁騖,一心死力抓住,若是手腳發軟不小心掉了下來,只怕絕無幸理。
就在陽有儀在院子中和那屍形成僵持之勢時,外邊諸人也不輕鬆,從一側山上躍下一隻屍兵來,這幾近千年的老妖物,筋骨當真強硬得可以,從高高的山上懸崖峭壁中躍下,竟然不傷分毫。屍兵一落實地,鼻中嗅著眾人的氣息便躍著衝將上來,外邊的屍人也開始蠢蠢欲動,已有數只屍人邁入玄門奇陣之中,雖都被玄陣之力撕個乾淨,但一有了開頭,便引得大批屍人紛紛湧來,踏入玄陣之中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老劉頭已趕至院門口,嘴中急道:“我進去助陽小哥,風小哥你們等人全部纏住另一隻,趁著屍人未來,速戰速決,就算不敵,只要能拖到寅時就成。”話語聲中已進了院子持劍朝正與陽有儀糾纏不休的屍兵撲去。
那屍兵聞得有人近前,嗬的一聲,雙爪直朝老劉頭頭頂拍來,老劉頭腳步橫移,讓至它身側,堪堪避過屍爪,將手中木劍改刺為劈,啪的一聲,在那屍胸口已拍了正著,青煙冒起,那屍往後退了一步,老劉頭手頭不停,對著那屍胸口又是一點,青煙再起,那屍又退一步,轉眼之間,老劉頭已將那屍逼退了三步,離眾人躲避的堂屋遠了幾分了。
就在老劉頭陽有儀兩人與那屍糾纏在一起之時,風樂等人也躍出陣外,迎著那隻屍兵向它撲衝而去。一近身,凌雲霄、計天嶽、費胖子和羅矮子四人對道法玄學一竅不通,只不過仗著身手了得,手持兵刃也和那屍兵鬥在了一起,只聽得屍嘯聲、吶喊聲、步伐聲、兵刃相擊聲響成一團,四人一屍纏在一塊,只見人影屍身騰挪橫移乒乒乓乓打得好不熱鬧。
風樂運起全身功力,嘴中奏起那佛門大悲咒,用功力將簫音凝結成線,注入屍兵耳中,攻其心脈,擾其心神,那屍著道,動作遲緩下來,怔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老劉頭手持木劍,圍繞著屍兵轉個不停,他身材瘦小,步伐輕盈,邊轉邊刺,屍兵身子龐大沉重,轉身不似老劉頭這般快捷,往往身子才中一劍,才剛轉過身來,老劉頭又繞到其身後了,跟著又是一劍。若是常人,被老劉頭如此打法,只怕已是滿心惱憤,狂怒不止,章法已然亂套,這就正合老劉頭心意。可惜屍兵不是生物,生靈的什麼的喜怒哀樂它統統沒有,它只是嗅著生靈氣息追擊不止,體力無窮無盡,而老劉頭步伐再快,終究受體力所限,木劍雖是屍兵忌憚之物,但威力有限,若是再鬥下去,終有體力枯竭不支之時。老劉頭不好受,騎在屍兵肩上的陽有儀更不好受,屍兵追著老劉頭轉來轉去,把他顛得頭暈腦脹,苦不堪言之極。
又鬥一陣,那屍嗬的一聲,向上一躍,直往院門撞去,想要掙脫頭上纏著它的陽有儀。陽有儀眼見就要撞及院牆,雙手趕忙緊緊懷抱那屍兵額頭,兩腿一鬆,將身子藏於屍兵身,只聽耳邊傳來嘭的一聲巨響,塵灰飛揚中,雙手劇痛,那屍兵已是撞破院牆衝到院外,八卦陣威力頓顯,一股金光冒起,將屍兵和陽有儀齊齊卷將起去,一股大力傳來,將這一屍一人遠遠摔將出去,掉到數丈開外的地上。
這一摔,直把陽有儀摔得眼冒金星,五臟六腑全都移了位,幾乎就要摔暈了過去,只是潛意識中仍記得死死抱住那屍兵頭顱不放。屍兵並無痛感,才摔倒地上,又直挺挺帶著陽有儀立起身來,正巧就在風樂身側,聞得風樂之味,立朝風樂躍去。風樂正舉簫控制另一隻屍兵,不能分心,若是被此屍襲到,那還了得?老劉頭已追出院外,一瞧之下大驚失色,舉劍狂追,眨眼間便追至屍兵身後,在屍兵身後連戳幾下,青煙陣陣,那屍一心要咬下風樂,卻對身後背上所傳劇痛不聞不睬,轉瞬之間,離風樂已不足半丈距離。
計天嶽四人合力鬥一屍,雖是奈何不了屍兵,但四人俱是武學高手,以四鬥一,足以自保,自家性命倒還是暫時無憂。屍兵鼻中所聞皆是生人氣息,追著其中一人,他又立馬躲避了過去,另幾人又來騷擾,如此反覆,屍兵是死物,哪知道什麼避重就輕的道理?總之一嗅到生氣,就立馬去追,倒給四人引得到處亂竄,一時間也奈何不了四人。
計天嶽眼尖,瞧到風樂危險,手提長槍便躍了過來,才剛在風樂身旁站定,屍兵也已經躍了過來,計天嶽百忙之中無暇細想,長槍一挺,已刺在屍兵胸中。屍兵來勢不減,頂住槍口步伐不停,把計天嶽連人帶槍往後衝退了幾步,眼瞧著就要往風樂頭上咬落。計天嶽雙手緊握槍桿,口中大吼一聲,頸額之中青筋暴現,握槍往前直衝,竟是硬生生用自身人力將屍兵推退了幾步,離風樂又遠了幾分。
就這麼一瞬間,老劉頭已躍至屍兵身側,雙腳使力在地一點,“呔”地大喝一聲,身子已高高躍起,手中木劍狠狠砸在屍兵頂門之上。
老劉頭手中此把桃木劍乃是他窮其一生的得意之作,上邊劍身兩面共嵌有三十六枚千年開光古銅幣,又是精選百年桃枝所制而成,先用黑狗之血浸泡三年,再被老劉頭供奉在義莊神臺之內,常年受香火燻煉,可算是鎮妖辟邪的靈物。
此時情勢緊急,老劉頭也顧不上許多了,這一擊下去,已是使出了全力。屍兵頂門嘶的一聲,青煙一冒,一股糊味傳出,老劉頭手中木劍跟著斷成兩截,那些古幣飛灑出來,叮叮噹噹落到了地上。
屍兵頂門受此辟邪靈物重擊,愣了一愣,停在了原地。趁這空當,陽有儀神智有些回覆,眼見情勢緊急,口中忙咒語不停,右手使力揪住屍兵頭髮,兩腳跪在屍兵肩上,拼力夾住屍兵脖頸,騰出一手來,從兜裡抓出一把紙符來,伸出食指在嘴中拼力一咬,鮮血飛濺出來,灑落在手中紙符之上,緊接著大喝一聲,道:“封!”俯身伸手將那些染了鮮血的紙符就往屍兵額上拍落,已將幾張紙符粘於其額中。屍兵狂嘶一聲,身子激劇抖動起來,卻再也無法跳動一步。陽有儀跳下地來,轉到屍兵跟前,又從兜中取出一枚古銅幣,趁那屍狂吼連連之際,將銅幣丟入屍兵口中,那屍身抖得更甚,七竅冒煙不止。老劉頭落下地來,眼見陽有儀封住那屍,自己也不閒著,為保險起見,忙從懷中取出紅線,圍著屍兵打起轉來,手中不停,三繞兩繞間已將手中細線全部捆紮於屍兵身上,緊接著一拉手中線頭,抽緊了紅線。那屍打了個激靈,周身抖動起來,似是極為痛苦難耐,不停扭動著身子,說來也怪,屍兵本身龐大之極,繫於其身上的紅線極細,可無論它如何使力掙扎,俱都掙斷不了紅線的捆縛,反而越使力紅線抽得越緊。
約莫半刻鐘後,那屍閉口靜立,再也無法動彈。陽有儀動作不停,口中咒語連聲,手中紙符不斷飛出,直把那屍渾身上下沾滿了咒符。待見得那屍兵一動不動,已和一具普通死屍毫無分別,方噓的吐出一口氣來,因使力過度,幾近脫力,雙手顫抖不止,身上衣衫盡溼,就如同剛從水中爬出一般。
老劉頭從懷中取出硃砂筆,在其額頭上一點,屍兵身子又抖索索了幾下,終於安靜下來,老劉頭一抹額上汗水,暗道一聲:“僥倖!”腳步不停,又奔至被風樂禁錮著的那屍兵身前。陽有儀落下地來,也朝那屍奔去,與老劉頭計天嶽合在一塊,此時眾人合鬥一屍,便覺得輕鬆許多。陽有儀按著制服前屍之法,熟門熟路,趁著這屍被風樂簫音所惑之機,躍上其背,粘符其額,那屍一陣顫抖,老劉頭已貼近身來,迅速將古幣塞入它口中,跟著噼噼啪啪一陣亂拍,將紙符貼得那屍渾身上下沒了個空隙,屍兵嗬的慘嘶一聲,口中冒出一口陰氣,便一動不動了。
風樂待他做完,停了簫音,只覺得頭暈目眩,一口氣呼不上來,軟軟癱坐在地,此番控制屍兵,著實令他元氣損耗過大,身子幾乎全空了,若不是老劉頭和陽有儀先制住另一隻,再多待上半個時辰,他可就制不住這屍了。
計天嶽哈哈大笑道:“也沒見它們有何厲害之處嘛?”
老劉頭白了他一眼,道:“若岑竟乾給的是真扳指的話,此時你可就說不出話來了,再說我這些法寶能不能制住它們現在還不好說,只怕是只能禁錮一時而已,快退入到院中去,那些屍人就要入來了。”
眾人本見制住了屍兵,滿心正在興頭上,卻聞老劉頭如此一說,心中皆都一沉,再瞧外邊,那些屍人果真已是蹣跚而來,有的已越過了奇陣之處,當下依著老劉頭之言退回到莊中。
才剛退回莊院之內,只聽先前被陽有儀封住的那屍嗬的一聲,口中陰寒之氣冒了出來,身子稍稍動彈了下,眾人大驚,知道這些法寶果真如老劉頭所言,不能持久,瞧這屍兵模樣,只怕再過一夥,便要自行解封。此時那些密密麻麻的屍人又要衝將入來,當真是福不雙至,禍不單行,眾人心頭叫苦連天,卻又無計可施,一籌莫展。
老劉頭出了院急步趕至屍兵身前,又是一陣急拍,在它身上多加了幾道咒符,轉身一溜煙小跑奔進堂中,扛出他那個大包袱放於院中地上開啟,從中取出一支滅魂釘,躍上那屍頭頂,站其肩上右手比劃不停,口中唸唸有詞,念罷咒語將手中滅魂釘便朝那屍頂門拍下。
手中滅魂釘才一觸到屍兵頂門,一股巨大無比的反震之力從其頂門傳來,老劉頭萬料不到屍兵竟然邪門如此,猝不及防之下手一偏,滅魂釘不知飛到何處去了,自己也被震翻下地來,直摔了個四腳朝天,狼狽不堪。
眾人搶步上前,扶起了他,他雙手揉著屁股苦著臉道:“邪門了,太邪門了,滅魂釘竟然刺不進去,這些屍兵周身都已經被禁錮住了,還有如此反擊之力,我料到它們都不簡單,想不到竟厲害到如此地步。”
陽有儀又從包袱中拾出一枚滅魂釘,沉聲道:“老前輩,我兩合力再試一次。”
老劉頭點點頭,再次躍上屍兵一側肩上,陽有儀跟著一躍,上到另一邊的肩上,老劉頭口中唸唸有詞,雙手對著那屍兵腦門處比劃不停。
只聽老劉頭聲調忽高忽低,陽有儀也跟著合念不停,唸了甚久,兩人口中一閉,老劉頭抓住陽有儀持釘之手合力就朝屍兵頂門刺去,只聽噗的一聲,一股青煙冒起,那屍張嘴悽嘯一聲,口中古幣飛了出來,那屍跟著身子猛力朝上一躍,陽有儀和老劉頭被甩摔了下來。
眾人瞧得分明,那滅魂釘刺是刺進去了,只不過刺得不深,才進去不到一分,大體還露在外邊,卻把那屍給刺醒了過來。
屍兵頭上插著一釘,眾人雖知那是死物,沒有痛覺,但瞧著頂門亂髮之中的滅魂釘,燈火對映之下明晃晃甚是嚇人,都覺腦門一涼。估計滅魂釘封住了它的感知,再加身上諸多咒符禁錮,它竟然察覺不到院中諸人,只是在院外漫無目的的蹦來跳去,跳了一會,竟是猛力高高一躍,眾人驚呼聲中,又給它躍回院子中去了。
陣法外邊屍人陰嗷連天,腳步聲聲,院子裡邊還有一隻屍兵竄來蹦去,雖說感知已失,但此處不甚寬廣,它如此跳來跳去,難免會觸到生人,一旦觸到,屍性一起,可就麻煩之極,何況院外還有另一隻說不定幾時醒來的屍兵,眾人想想心底都冒起陣陣寒氣,有些不寒而慄。
老劉頭奔到院子中,與陽有儀一道慢慢朝後退至堂屋門口,守在那裡,以防屍兵無意中闖將進去,害了屋中眾人,只是如何制服這隻無腦屍兵,又是大費腦汁。
凌雲霄突然驚撥出口,原來岑掌櫃身躺於堂前階下,方才眾人只顧屍兵,竟無暇顧及到他,此時那屍兵亂跳亂闖,竟跳至他身旁,再往前一步,勢必將他踏個正著。
陽有儀離他得近,眼見情勢危急,縱身躍來,拖住岑掌櫃身子就往階梯上拉。那屍已躍將過來,站到階梯之上陽有儀之前,東轉西轉,已和陽有儀來了個面對面,伸出的雙爪幾乎就碰到了陽有儀,陽有儀雖然明知它目不能視物,鼻不能聞息,但距離如此之近,躲無可躲,當下也不敢輕易妄動。
老劉頭恰好站在屍兵身後,又在階梯之上,屍兵腦門上滅魂釘清晰可辨,時機不待,腳下使力,就往屍兵肩上撲落。
就在老劉頭往屍兵肩上撲落之時,守在院門處的眾人也已趕到,齊齊舉起手中的器刃朝那屍兵身上招呼而去。
老劉頭一落到那屍肩頭,它便已然察覺,身子朝上一跳,跳得極高,只朝屋簷撞去,如此一來,眾人手中傢伙事一齊砍空,卻變成往陽有儀身上落去。
眾人驚撥出聲,因使力過猛,想要收招已是不及,好個陽有儀,危急之中不急不驚,身子往後就倒,在階梯之上硬使了個鐵板橋,嗖嗖風聲中,只覺頭頂生涼,幾樣器刃自面上橫空掠過,眾人皆冒出一身冷汗,若非陽有儀身手了得,只怕已被打了個正著,焉有命在?
老劉頭身在屍兵肩上,眼瞧便要撞上屋簷,心中暗歎一聲,運足力氣,一掌朝滅魂釘拍下,嘶的一聲中,青煙滾滾,眾人耳邊只聽到屍兵發出一聲尖亢淒厲的嘯聲,一抬眼,便見一屍一人身子皆同時撞破屋面,翻上了屋頂又重重滾落下地來,塵土四處飛灑,屍兵躺在地上便再也一動不動,老劉頭面色蒼白躺在一邊,嘴邊鮮血湧冒,這一撞之力再加一摔之傷著實不輕。眾人急步搶上前去,扶起老劉頭一瞧,這老頭已是出氣多進氣少,性命堪憂了。
陽有儀和凌雲霄兩人這段時間裡都和老劉頭朝暮相對,相處雖短,但情誼已同師友,如今見其慘樣,自是悲痛萬分,兩人熱淚盈眶,欲哭無聲。
老劉頭躺在陽有儀懷中顫顫巍巍伸出手來,嘴唇欲動,卻已無聲,陽有儀和凌雲霄趕忙伸出手去,緊握住他的雙手,老劉頭望著兩人,似在盡力想要說話,可一開口,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凌雲霄流著淚道:“老前輩,你不會有事的,別想著說話,還是好好休息靜養吧,咱哥倆都陪著你,有話等身子養好再說,咱哥倆還等著陪你喝酒呢……”語帶梗塞,已是說不下去。
陽有儀任由淚水滑落,咬緊牙關,不發一聲,知道老劉頭此時已是迴光返照之舉,命不長矣。
老劉頭輕搖了搖頭,望著眾人的臉半響,輕笑了下,顫聲道:“無礙,老漢我身經百戰,死裡逃生無數,這次……這次,還是死不了的,咳咳……”一陣激烈的咳嗽,一股鮮血又噴將出來。
陽有儀哥倆心頭難過,正想制止他無需再說話,老劉頭輕輕搖頭,勉力道:“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們好久了,只是都沒機會說,現在,現在……”胸口發悶,他暗自調息一會,才道:“現在就告訴你們哥倆,其實我是你們的三師伯。”說著自嘲笑了笑,道:“是你們師祖門下最不成才的弟子,嘿嘿……”
此言一出,陽有儀哥倆齊齊大驚,一個打更的老頭,一個守護義莊的老者,一個在南疆邊陲蠻荒之地默默無聞住了幾十載的糟老漢,竟是他們的三師伯?這訊息來得著實太過突兀了,竟使他倆瞪目結舌,呆呆愣住不知道該如何答話了。
老劉頭瞧他們樣子,笑了笑,顫微著聲音道:“扶我起來,趁著還有些時間,我好好和你們說道說道!”陽有儀兩人忙忙將其扶正,老劉頭稍加調息一會,忍住周身疼痛,將胸中一口悶氣硬生生的壓住,道:“你們家師祖一共收了十二個徒弟,老漢我雖說排行老三,但資質最為一般,修為最為淺薄,不值一提。而這十二人裡,天資最為出色,修為最為高深的,莫過你家師父,但他入門最晚,卻是排行最末,因他是孤兒,無名無姓,所以上至師父下至我們師兄弟間,都稱他為厲十二,意為厲害的第十二人。”說到此處凝望陽有儀哥倆道:“如今你們知道你們師父為什麼叫厲十二這個奇怪的名號由來了吧?”陽有儀兩人強忍淚水,拼命點頭稱是。
老劉頭思緒飛回到數十年前,沉思良久,方緩緩道:“大概三十年前吧,應該是那麼久了,老漢年紀大了,腦子不中用了,記不清是何年起了,總之是三十年前吧。”咳了幾聲,繼續道:“你們師祖命我,還有你們的大師伯來到此處定居,卻又不說明原因。”
老劉頭仰望蒼穹,自顧道:“我一直不知道師父他老人家此命到底有何意義,也不敢過問,但想著,凡是師父之命,必有其道理,咱們做弟子的,遵從就是。來到此地後,卻見極其荒涼,更是覺得奇怪,心想著,大師兄應該知道師父深意的吧?便私下去問大師兄,他也不說,我無法,也只得住了下來。師父他老人家在世時,也常來此處看望我們,但直到他老人家仙逝,也沒說過此行到底何意?住了十餘年後,又到大師兄也跟著去了,因他去得突然,打坐打坐就這麼走了,至死也沒和我說明原因,就這樣,只剩老漢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呆在此處,每到夜深人靜之時,我常常仰望夜空,深思師父他老人家此舉到底是何意,百思不得其解中,青春年華就這麼一年一年的耗盡,從一個莽撞漢子變成了蹉跎老人,我常常想著,也許就這麼老死去吧,也許再也得不到答案了。”說到此處,他面帶苦笑,嘆了一聲,又道:“直到十年前,你師父帶著你們也來到了此地,雖然他也很老了,但瞧上去還是那麼意氣風發,老漢瞧到他的樣子,自形慚愧,雖是一眼就能認出了他,但卻不敢相認,他也已經認不出老漢我了,數十年的孤獨折磨,早把老漢我磨成一個又幹又枯的糟老兒了。他帶著你們一到此地,就不停的尋找我和你們大師伯,其實,他哪裡知道,平日常常從他門口經過的打更老頭,就是他苦苦尋找多時未果的三師兄啊。”聽他說到這裡,陽有儀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凌雲霄更甚,已是淚如雨下,泣不成聲了。
老劉頭激烈的咳了起來,哥倆忙忙替其撫胸捶背,他咳停後又嘆了一聲,笑道:“如今,我終於知道答案了,原來師父他老人家早知此地就是這些邪物的埋屍之地,故遣我等師兄弟來,就是為了守護住這一方水土,以免終有一日屍兵破水而出,為禍四方,可惜,我守了一輩子,直到這一刻才知道答案。”突地仰天嘶聲大喊道:“師父,您老也太小瞧三兒了,您是怕三兒知道了秘密,會忍不住去探個究竟,弄得個守護不成而丟了性命的悲事,師父,你不知道,三兒我守得好辛苦啊,好辛苦……”聲音漸低,伏地大哭起來,陽有儀正想勸解一番,老劉頭抬起頭來,盯著兩師兄弟久久不語,哥倆給他瞧得莫名其妙,不明所以,正一頭霧水中,老劉頭突地哈哈大笑起來,分別握住哥倆的手,邊笑邊道:“好,好,好,十二,我好生羨慕你,你收了好徒弟啊!”笑語驟停,凌雲霄和陽有儀只覺得緊握著他們的手一鬆,心中大驚,再看老劉頭,笑容仍凝結在臉上,只是已無生氣,竟是仙逝去了。
陽有儀哥倆悲從心起,不禁齊聲長嘯,嘯聲震徹夜空,房頂塵灰簌簌直掉。計天嶽等人也是雙眼通紅,本想勸解下這哥倆,只是各人自身的心情何嘗不是與那哥倆一般沉重悲愴?想要勸解,又如何開得了口?雖和老劉頭認識不深,但共同歷經一夜的惡鬥,也有了敬佩之意,想不到才短短一瞬間,本還是生龍活虎之人轉眼便已是陰陽相隔,眾人也只有陪著哥倆長噓短嘆,悲傷不已。
眾人正滿是悲慼之意時,只聽院外傳來屍人慘呼陣陣,敢情屍人已到了院外,想要闖進院來,卻被那九宮玄陣阻住了去路,淒厲慘呼聲中猛聽到嗬嗬兩聲陰嘯,眾人心皆一驚,面面相覷,不言自明,院外那隻屍兵已經自行解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