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萬相入心(1 / 1)
“你怎麼可能修煉《犼母功》和《摧心掌》……”
族老眼中閃過一道驚雷。
這部功法的特殊之處他最清楚,整座黎山村,無論是村頭那個老秀才,還是村西那個隱居的武館教頭,他們都嘗試過將內功默寫成秘籍,或者是口頭傳授,都無法將《犼母功》傳下去。
只有在鼎上滴下精血,才能得「犼母」饋贈,修習《犼母功》。
也就是說……那個小孩子已經滴過精血了?
這也不可能啊。
山下的陳家這個月才被白蓮教滅門的,這個陳家小孩從未出過族地,況且自己日日夜夜守著「犼母鼎」會不知道有誰滴過精血?!
族老眼底的不可思議越積越多,完全不可能出現的事情擺在自己眼前,對他產生了劇烈衝擊,他在驚喊過後就原地站著不動,好似宕機過去……
陳昕沒有把精力放在對方上,而是緊緊盯著「犼母鼎」。
鼎身上,“犼母”眼睛處紋路鑲嵌的兩顆紅寶石迴歸正常的色澤,混混濁濁、暗淡的紅,彷彿剛剛引誘族老情緒爆發,如血般的猩紅只是陳昕的錯覺。
“逃走了?”
陳昕皺眉,心中暗道。
「犼母」非常小心謹慎,將「犼母鼎」當做媒介,短暫降臨向族老施加影響後,瞬間消失不見,生怕被陳昕發覺。
不過,法證之父艾德蒙·羅卡說過:凡走過,必留下痕跡。
而他,已經找到「犼母」的痕跡了……陳昕看著「犼母鼎」的眼睛微微眯起來,淡薄的犼母內力運轉周天,行至眼竅,為陳昕那對黑色眼眸蒙上一層淡紅。
《玄瞳術》,丐版。
他已將這門秘術熟記於心。
面板沒有顯示≠陳昕不會。
只見玄瞳視界裡,偌大的四足獸鼎消失地無影無蹤,祠堂地板上的四處凹痕,說明鼎曾經存在過。
這張「犼母鼎」,只是真鼎的虛影。
「犼母」的真身還被封印於鼎中,只要找到真正的「犼母鼎」,就能找到對方。
而真鼎就藏在靈境中,只要陳昕繼續深入,真鼎終將無所遁形。
“你什麼時候滴血的?”
陳昕回神,族老佈滿血絲的眼睛已經湊了上來,不用懷疑,如果眼神能吃人,陳昕早就被一口吞下去。
“剛出生的時候,黎仲文,不……黎族老,當時你應該還只是一個黎昌平族長看好的普通族人。”
陳昕嘴角掛著一抹輕笑,言語中透露的自信,讓自認為發現了什麼大秘密的族老混身一顫。
他幽幽地看向陳昕,握住匕首的手掌放鬆了不少:“你們陳家……”
陳昕打斷了他:“曲河陳家早就是我們血犼派的人了。”
“不可能。”
族老冷冷道。
“曲河是黎昌平族長暗中安排的退路,只有他和我父親知曉,只可惜族長被正道襲殺之前,沒有將這個秘密告訴給族老。”
陳昕看著族老的眼睛,滿眼真誠說道:“不然小子身上的《犼母功》和《摧心掌》是怎麼來的……族老,早在小子剛出生的時候,就已經「犼母」向上精血,小子對「犼母」從小信到大,敬仰和崇拜猶如洪水滔滔不絕!”
《犼母功》和《摧心掌》就是鐵證。
只要滴下精血,這兩部功法的修煉方法就會憑空出現在腦海裡。
如果這不是神蹟,那什麼才算是神蹟?
黎山村民對「犼母」最初信仰就萌生於此。
“……”
對上陳昕真誠且熾烈的眸光,族老下意識避開,看向「犼母鼎」,想要尋求「犼母」的意見。
但以往無論如何,總會有一點反應的「犼母鼎」,此刻完全沉寂下去,像是為躲避天敵猛獸而蟄伏起來的山兔。
沒有回應就是預設,預設就是同意。
伶牙俐齒的小孩子會騙人,但《犼母功》和《摧心掌》不會。
族老伸手抓向陳昕的手腕,陳昕配合的伸出去。
一股相對渾厚的外來犼母內力在陳昕經脈中游蕩,與其中淡薄的本地犼母內力相呼應,不會有錯……
族老放開手,看向陳昕:
“你過關。”
……
……
往前推一段時間。
陳昕在驪山“鬼村”祠堂等待子夜的這段時間並非在枯坐,他將從神衣秘庫得來的《犼母功》翻出來,傾注心神進行改動。
以神意宗師的實力、高屋建瓴的目光、滿級的絕頂悟性,改動一部下·九品的《犼母功》輕而易舉。
但要做到不被「犼母」察覺,又能對其反過來施加影響這一要求,就不是簡簡單單能做到了。
花了陳昕半個時辰,改動過後的《犼母功》已經是第三版,字尾得加上Pro·plus·max長長一串,不過效果也是顯著,完美地瞞天過海。
祠堂。
陳昕的小插曲,並不影響族老繼續為血犼派吸納信徒。
下方的小男孩一個個被逼了上來,族老用匕首割開他們的手掌,以內力逼出精血。
龐大的鼎口,足以塞下一頭成年水牛,小男孩被強迫透過旁邊的木臺爬了上去,族老捏著對方的手腕,手掌朝下,對著鼎口滴落精血。
滴下去的精血瞬間被吸收,與此同時,小男孩腦海中浮現出一門內功和一部掌法,以及……一絲對「犼母」篆刻入心底的狂熱信仰。
“孩子,下去吧,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了。”
族人和煦的笑容,和半分鐘前割開男孩手掌時的猙獰表情截然相反。
“多謝族老!”
男孩從木臺上下來,淚眼婆娑想要朝著族老跪下。
卻被一把按住。
“族老……”
男孩不解地抬頭,像兔子般擔心受怕,懷疑是不是自己不夠虔誠,族老才不讓自己跪拜。
“從今往後,我們不跪皇帝,不跪天地,不跪任何官老爺,只跪「犼母」。”
族老正色道。
“是。”
男孩認真回答,他不理解這句話,但族老鄭重的表情讓他意識到這很重要。
“下去吧孩子。另一個。”
族老揮了揮手,淡淡說道。
上一句還帶著暖意,下一句就冷徹骨髓。
男孩轉身跑到祠堂角落,那裡有和他一樣滴過精血的小孩,只不過下去的時候,男孩瞥了眼站在黎仲文身旁的陳昕,眼底妒忌之色一閃而逝。
有什麼好嫉妒的……陳昕嘴角一抽,他還不樂意站在黎仲文身旁。
自從曲河陳家的“真相”暴露後,黎仲文對陳昕一反常態,無比重視,說什麼也要他和自己站在一起,就連那個彪悍村民都沒有這待遇。
“不過我沒記錯的話,這小孩就是後來玄獄九老裡的‘惡猊老人’,果然打小就是壞批。”
陳昕心中念頭閃過,並不在意,他著期間,其實一直在注視著「犼母鼎」。
無論是那個小孩上來滴血,「犼母鼎」的真身都沒有現形,只是虛影在回應,讓陳昕有些失望。
眨眼間。
祠堂裡所有小孩都滴過精血,正式拜入血犼派。
族老收了手心神,向彪悍村民囑咐道:“帶他們下去吧,其他人安排不變,陳家的小孩……”
想了想,族老繼續道:“給他在村西單獨一間房子,待遇都按照族人的水平安排。”
“是,族老。”
彪悍村民心中雖有不滿,但在族老面前不敢表現出來,至於剋扣待遇,那更是借開十個膽子也不大敢,族老可是黎山村《犼母功》境界最高的人……
黎山村,或者說血犼派,《犼母功》的境界就是天。
“走!”
彪悍村民招了招手,兇狠的面孔無需多言就令所有小孩顫顫發抖。
除了陳昕。
在對方開口之前,陳昕就若有所思的看向祠堂門口,徑直邁步走了出去。
一踏出祠堂。
時間便開始加速,眨眼間,就經過了三個寒暑。
日升月落在陳昕眼前猶如幻燈片放送,黎山村的一切事物都彷彿點了倍數鍵,急匆匆將這三年的時間演完。
看著這黎山村三年來的變化,陳昕眼中的興趣愈發濃厚:
“有趣。”
“真實的歷史上,我在加入血犼派的第二個月就偷摸下山,把黎山村的位置上報給廣州的正道大宗白雲觀,逼得血犼派躲進五嶺,沒有精力針對脫離門派的自己。”
“而在這裡,那個‘我’並沒有下山,反而按部就班在黎山村待下去,每日苦練《犼母功》和《摧心掌》,時不時下山渡人為血犼信徒……”
“怎麼真混成魔道了,丟份。”
陳昕搖頭。
不用想,這靈境中的一切,是「犼母」模擬出來的另一種可能。
即,自己當初沒有偷偷下山的世界線。
上古神魔巨獸裡,「犼母」也是特殊存在,它只有亞洲象大小,看似很龐大,實則在動則七八丈的異獸裡都算不上什麼,更別提體型搬山趕嶽的神魔巨獸,跟它們比起來,「犼母」就是個小不點。
換種說法,「犼母」把點數全部加在【精神】上。
孱弱的肉身,換來的是強大的天賦神通「萬相入心」。
強如九子神魔,被封印之後,也會意識沉淪,隔絕內外,無法影響到外界,只剩下身軀裡殘存的本能。
但「犼母」卻可以撬開封印的裂隙,勾引黎山村先祖將「犼母鼎」從地下挖出來,視為神物,迎回祠堂,日夜祭拜,供奉精血……
甚至透過精血聯絡,送出《犼母功》,汲取《犼母功》修行者反哺自身,必要時,還能將《犼母功》修行者轉化做牽絲傀儡。
因為《犼母功》本質是天賦神通「萬相入心」中的一種,“妄相”所化。“妄相”者變化有恆河沙數,下可低至下·九品,上可修煉到神·一品,不過修行越深,越是陷入到“妄相”中,就會悄無聲息被「犼母」入心。
如果陳昕所料沒錯。
靈境之中的變化,都是「萬相入心」帶來的,眼前那個另一條世界線,修煉了《犼母功》沒有逃下山的陳昕,便是「犼母」塑造的“妄相”,用以“入心”真正的他。
假如進入靈境的不是陳昕,而是另一個神意宗師,發現自己武功“消散”,被逼無奈滴下精血,被迫修行《犼母功》,那「犼母」的目的便達成了。
可偏偏進入靈境的就是陳昕,即使面板都被矇騙過去,他依舊清醒著,並用改動的《犼母功》順利瞞天過海。
至於陳昕不受影響,為什麼不出手打破靈境……他在陪「犼母」演戲,這場戲的高潮階段“入心”,「犼母鼎」的真形必將出現。
流逝的時光在這一刻忽然停下。
時間流速變正常了。
“你這幾年做得很不錯,血童。族內已經決定了,未來的血犼派交到你手中。”
站在陳昕面前的是已經變老的黎仲文。
他伸手拍了拍陳昕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我知道族內年青一代,很多人對你頗有微詞,但我和各位族老都相信你,那些雜聲,血童你要是不願聽,就全殺了吧。”
血童,我?
陳昕眉頭一皺,下意識掃了眼面板。
【姓名:“血童”陳昕】
【天賦:童顏天成】
【境界:內景】
【評價:略有小成】
【武功:犼母功·改,摧心掌,七十二地煞拳,鬼犼入地震天法……】
“童顏天成”竟然都啟用了。
——上上世傳承,留下的頂級天賦,和《神照功》類似的“外掛”。
……
……
北司,內堂。
“三天了,還沒有陳昕的訊息嗎?”
駱養意高居堂上,不怒自威。
底下是來彙報的神衣銀令,他聲音低沉,拱手回道:
“西安神衣衛翻遍了‘鬼村’和驪山,都不見陳大人的蹤跡,他們已經按照紫金大人的吩咐,傳書給鑄劍山莊葉莊主,和華山派‘問天劍’寧掌門求援。”
“兩位神意宗師距離驪山不遠,應當翌日就能趕到。”
銀令說罷,看了眼皺著眉頭的駱養意,多加了一句:“紫金大人不用擔憂,以陳大人的武功,斷不會有事的……”
“確實不用擔心,天底下能威脅到他的人沒一個在中原。”
駱養意揉了揉眉頭,說是這樣說,愁色仍然不減一分:“早說讓他叫上葉長情和‘問天劍’助陣,還不聽我的……尋人方面,唐門頗有門道,那小子和唐門的少掌門也是關係匪淺,稍晚些傳信給唐家堡吧。”
後半段駱養意自言自語。
他這麼自信陳昕沒事,除了相信陳昕的實力。
還有玄都觀兩位大仙的卜算,兩人都確定陳昕沒有性命之危,甚至還有可能獲得大機緣……
駱養意眉頭一凝,抬手接住一隻從天外飛來的機關鳶。
上面的編號說明來自遼東。
駱養意心頭數跳,不詳的預感萌生,他開啟機關鳶,取出其中的信封,仔細檢視。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卻觸目驚心:
“建州努爾哈赤立魔教為國教,以‘七大恨’祭天誓師,舉兵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