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進攻水西城(1 / 1)
雲崢回到貴州後,發現誅殺羅汝才,倒也沒耽誤太多時日。
雲家軍為首的北路軍已經攻破了最後的關隘,正要與沙定洲會師去圍攻水西城。
洛三千、安妙彤、金開甲等眾將坐在旁邊,靜靜聽著雲崢對此戰的分析。
“算計得相當巧妙。”雲崢並不吝惜對沙定洲這個夙敵的讚賞。
“安南天長於守禦,而野戰遜之。因此沙定洲憑藉一層層的連環算計,將安南天逼到不得不野戰決勝的局面。”
“本將承認,過往對此人的計略水平,存在了低估。”
他所說,當然是播州幻境之事,但只有和他一同經歷了播州秘境之人,才明白這點。
“打仗憑的可不止是耍心眼。”洛三千冷冷道。
雲崢點點頭,微笑道:“對,這就是我們要談的第二個問題。沙定洲以七千餘人對安南天萬餘眾,又是仰攻,看起來打得相當漂亮。”
“然而沙定洲麾下盡是雲南精銳,而水西軍的野戰精銳,已經在紅土川大戰中,隨著安邦彥的戰死,跟著損失掉泰半。此後水西領被吾師朱燮元攻擊近半年,加上雲冠山一役李玉峰敗亡的損耗,水西安家剩下的精銳其實已不多了。”
“但沙定洲仍然差點被安南天正面打崩,最後靠其父沙源率領的二千銳卒馳援而至,及時投入戰場,才奪取大勝,並依靠風影樓前輩的力量,擊殺了撤退中的安南天。”
安妙彤在一旁道:“若是雲參將親自指揮這一戰的話,憑藉兇猛的初期攻勢便能利用先手優勢,直接擊垮安南天。”
雲崢相當自信地道:“安南天用來對付沙定洲的,是從安邦彥那裡學來的‘後發制人’戰法,而這種戰法最怕的就是被敵方先發攻擊時過於兇猛,一波突崩己方戰線,那麼再多事前的佈置都會化為烏有。”
安妙彤道:“但沙定洲前期攻勢力度不足,才讓安南天且戰且退,找到了反擊機會。若是雲參將在他的位置上,壓根用不著沙源那波援兵出手。”
顯然,雲崢和安妙彤對沙定洲的正兵能力,評價仍然不是太高。
“文人不能武,武者不擅文。像雲參將這樣智勇雙全的少年名將,倒是少得緊。”一名守備將軍出言恭維道。
金開甲道:“那小白臉已經帶兵圍攻水西城,可似乎不大順利,連他的相好,一個叫什麼‘乙姬’的女人,也負傷墜入山澗,屍骨無存。”
經歷過播州秘境,金開甲不可能猜不出乙姬只是風嫣然的一個化身,所謂墜入山澗戰死,不過是金蟬脫殼之策。不過沒證據的事情,也不好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
然而沙定洲攻打水西城不大順利卻是事實。
“我軍後到,倒是讓雲南軍消耗了水西守軍的銳氣了。說起來,安南天已死,水西的守禦之事,莫非是安立桐在負責?”
安妙彤眼中神色有一剎那的波動,但一閃即逝:“安立桐確實會同‘九縱九扯’諸官,參與了守備工作的統籌指揮。但水西那邊,據說還有一位神秘人在主持大局。”
“九縱九扯”,類似中原王朝的三省六部,是水西中央的官制體系,與外部的“十三則溪”,構成了水西嚴密的土官體系。這樣一具精密的統治機器,原本與一個真正的國家也沒太多差別。
當雲崢帶著貴州兵抵達前線時,發現水西城廣大的外城已經被沙定洲等人率兵佔領。
然而這並不是什麼很大的戰果。
水西城只有較薄的夯土城牆,城大難守,城中的居民幾乎都已帶著大部分的財產,丟棄房屋疏散到山中,去進行遊擊生活。
而在外城,討逆軍也並沒有受到什麼像樣的抵抗。
然而那些竄入深山老林的水西民人,不可能不對官軍的補給線和別動隊形成威脅。
不得不承認,作為一個千年世家,水西有著其他勢力難以比擬的堅韌,酷似西北沙漠中號稱“千年不死,死後千年不倒,倒後千年不朽”的胡楊林。
在現實的歷史中,水西安氏慘敗於紅土川之戰,精銳損失大半,精神領袖安邦彥也戰死之後,竟然憑藉堅韌的抵抗,撐到了皇太極包圍北京。次年,也即是崇禎三年年初,明朝只能招撫安氏,允許其顯出十三則溪中的水外二則溪之地求和。
康熙三年(1664年),當李定國已經因永曆帝之死,痛心病逝兩年之後,水西土司安坤仍然在南明舊將皮熊煽動下,糾集周遭苗、彝各族,聚集了號稱多達十萬的大軍,竟一度包圍名將吳三桂兩月之久,後來清軍各路合擊,才使得水西軍大敗,戰兵喪盡,安坤、皮熊皆死,吳三桂終於完成了對水西土司的改土歸流。而同年,李來亨的夔東義軍也在茅麓山覆滅,大陸上再無成建制的南明反清力量。
然而利用吳三桂反清之機,水西餘黨竟又糾集了人馬,對抗吳軍,幫助清朝鎮壓三藩之亂,而再次恢復了領地。直到康熙朝後期的康熙三十七年,水西末代土司安勝祖病逝,沒有子嗣,水西嫡流斷絕;清王朝才以絕嗣為由對水西真正改土歸流。不然,水西無疑還能與大清朝廷繼續糾纏下去,帶來更多的衝突和麻煩。
襲殺安位、陣斬李玉峰,雲崢透過自己對於水西的打擊,從量變引發了質變,最終促成了崇禎三年上半年這一場聯合大討伐,擊垮了水西主力並攻入了水西腹地。歷史的走向,已經發生了明確的變化,水西城落城,似乎也是遙遙在望的事情。
然而即使滅掉了水西,分割其領土,以水西安氏千年以來超絕的韌性,潛伏起來的水西餘黨,仍將是一件相當讓人頭疼的事件。
當雲崢思量以上問題的時候,洛三千早已帶著趙滿茶、黃家山、不嗔和尚、金開甲等人,殺入外城之中。
外城包括城牆上,也已經沒什麼守軍,守軍都收縮到有包磚堅固城牆和各種完備防禦設施的內城中抵抗。
但是經常有一些行動如電的怪東西被自內城城牆上放下來,而後就像撒著酒瘋一樣滿城亂竄,不時沿著屋頂行走,不時又貼著山牆高速移動。
“水西木獸。”已經進城的一個王弄沙家的土兵告訴了貴州兵,這些是什麼東西。
不過很顯然,與北山之戰遭遇的比戰象還大的木獸不同,這些都是主打敏捷靈活的小型木獸。
它們有的長得像蜘蛛、有的長得像螳螂,掠到人身邊,就砍斷脖頸或者肢體,而後揚長而去。
雲崢摸了摸下頜,自語道:“怎麼感覺像《進擊的巨人》裡‘立體機動裝置’似的?官軍倒成了被它們狩獵的巨人了。”
趙滿茶和黃家山與一叢鳥銃手抬起火繩槍對這些來去如風的木獸發起齊射,可鉛彈打在它們堅硬的木殼上,無非是子彈嵌進去而已,完全無法影響它們的活動。
只有運氣好打斷了它們的腿腳,木獸才會受創,甚至乾脆停在原地,盤旋打轉,而被明軍擒獲。
好在趙滿茶和黃家山等人近戰也是不俗,見木獸逼近,紛紛拔出腰刀與之格鬥,木獸群找不到攻殺機會,只得憑藉機動性飛速遠去。
有好奇的雲家軍戰士拆開了被捉到的木獸。如同沙定洲部在北山之戰後那樣,雲家軍同樣在其中發現了一個肉紅色的嬰兒,當接觸到外界空氣後,嬰兒迅速地在地面上變得枯黑,在徹底焦萎之後,完全沒入土中,不留下一絲痕跡。
見金開甲正被兩頭木獸圍攻得左支右絀,雲崢急忙掠身過去,使出七星刀法,一記極為凌厲的劈斬,把木獸掃得倒飛出去,撞在夯土城牆上,散落成了滿地的木塊。
夯土城牆的強度實在不低,絕非某些人認為的就是一堆爛泥巴。從漢代開始,東方建造夯土牆時,還會在其中打入水平方向的木骨牆筋,稱為“紝木”,類似後世的鋼筋一般,進一步提高它的強度。
那頭木獸正是一頭撞在了一根突出牆面的硬木筋上,才碰了個粉身碎骨。
金開甲亦揮舞鎏金禪杖,金光大作,將另一頭木獸轟地打飛。
自從在播州秘境了悟佛法之後,金開甲便再不用那柄陪伴他前半生的開山大斧,戰場兵器,或用禪杖,或使戒刀,或耍伏魔棍,反正不離佛門兵刃。
正在此時,城外的山樑上突然發起隆隆的爆炸聲響,一時間地動山搖。
“是雲南都司的炮兵。”雲崢道:“所謂‘攻者利器,皆莫如砲’,這還是用投石機時的古話,如今有了火炮,自然越發倚仗這個了。”
“只是雲南軍的火器使用,實在一般。要強攻水西內城,還得靠咱們的炮隊。”
雲崢身為參將,其部隊在守備負責地域之外,更承擔快速支援的任務,追求機動性,因此編制內並沒有大規模的火炮部隊。
但與他協同作戰的營兵友軍卻是有。
由於水西的外圍防禦體系已經徹底被摧毀,靠著大開的驛道體系,甚至可以用大量牛馬拉幾口數噸重的紅夷大炮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