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妖樹（1 / 1）
雲崢迤迤然去到雲南軍的陣地當中，只見雲南參將韋維率兵卒在城外山樑上架設好大將軍炮、二將軍炮、虎蹲炮、發熕、佛郎機等各式火炮，賣力吆喝著，炮彈如同流星火雨，在夯土包磚的城垣上爆炸開來。
沙定洲公子許諾落城之後賜與他的封地，以及美人，讓韋維顯得格外興奮。
但攻城效果似乎並不理想，霰彈打在城牆上只能留下一片小坑，實心彈間或敲下來一塊城磚，但厚實的夯土牆體卻能緩解進一步的衝擊力。
夯土牆技術，是華夏五千年智慧的結晶，厚實的夯土牆體不僅在歷史上有效地抵禦了各種投石機的轟砸，在進入火藥時代之後，仍然面對火炮表現出了可觀的防禦力。
就連西方的稜堡技術之發展，都要學習東方夯土牆技術，以增強牆體厚度，提升城牆的防彈能力。
而水西內城這樣處於較大城池一角的堅固工事，中外歷史上亦不稀見。比如洛陽城以城大難守著稱，守城時守軍往往便會疏散居民，放棄城池大部，退守堅固的金鏞城要塞。
雲南軍面臨的困難尚不止在於城塞的堅固。
就在雲崢到來之時，他親眼目睹了兩門火炮化作齏粉。
一根極為粗大的樹枝陡然自城內蔓延而出，抓住一口二將軍炮，將其與操控火炮計程車卒一同抓上高天，向山谷中一擲，頓時猛烈的爆炸聲伴著慘叫聲一同傳上來。
而一口發熕則是在多次發射之後，由於過熱，轟地一聲自行炸開，把左近幾個雲南兵盡數絞為肉片，肢體拋擲在山壁之上，撞得血肉淋漓。
幸得周遭近處沒有其他的火炮，並未發生慘重的殉爆事件。
這樣的表現，讓韋維，與聞訊趕來的沙定洲，都不由有一絲尷尬。
在雲崢所來世界的網路論壇上許多觀點，皆認為這種情況，乃是大明匠戶制度所引起的常態，低劣的鑄炮工藝與嚴重的偷工減料，使得明朝火炮有著極高的炸膛率，遠遠比不上依靠行會依靠“工匠精神”生產出來的歐洲火炮。
但如果仔細研究相關資料，就會發現以17世紀的技術，炸膛是非常普遍的現象，西歐諸國同樣有著大量炸膛引發死傷甚至戰敗的記錄。
但大明這樣一個廣袤的帝國，各地的鑄炮技術，炮兵熟練程度，必然都存在著差異。僻處帝國最西南的雲南都司，其炮兵技藝確實不怎麼樣。
“沙公子為了剿滅水西亂賊，真可謂夙興夜寐。連紅顏知己都為了此役香消玉殞，公子卻殊無悲慼之色。”雲崢對沙定洲調笑道。
“沙某人重擔在身，豈能以兒女情長，廢國家大事，亦只能相忍為國了。”沙定洲發出一聲幽幽嘆息。
本來“區區女子，何足掛齒”這種話，才更符合他“王弄之狐”的人設。
但“乙姬”畢竟是風嫣然的化名，雖然她只是金蟬脫殼將這個化身登出掉，沙定洲也不希望對雲崢撒謊演戲時，對她有什麼輕小之語。
“沙公子深情一片，卻不廢男兒擔當，屬實可敬。”
雲崢有些訝異，心中暗忖，沙定洲與風花雪月四姬本該只是互相利用才對，莫非還動了真感情不成？抑或此子仍是在逢場作戲。
他當然知道“乙姬”多半就是風嫣然，所謂的墜澗而死恐怕也是金蟬脫殼之計，不然何至於連個屍首都打撈不上來。
然而云崢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想到，風嫣然正是沙定洲的青梅竹馬萬彩蓮，包括他穿越前看過的史書上，都沒有這樣的細節。不然的話，他早該猜到沙定洲接下來的計劃，預先告知普名聲事先提防了。
“食國家之祿，分內之事而已。”沙定洲平靜道：“雲將軍方才也看到了那根妖異樹枝，如魑魅呼嘯而來。此樹的主幹，就是所謂的‘水西神樹’。”
雲崢道：“那些木獸的核心，想來也是從神樹上摘下來的果實？說起來，我軍也覺得，那樹和《西遊釋厄傳》裡頭的人參果樹有些相似。”
雲家軍既然已經捕獲並拆解了木獸，沙定洲與水西軍作戰這麼久，必然早見到了木獸當中那種嬰兒。
沙定洲點頭：“雲將軍必然也發現，這些嬰兒的模樣，是未曾發育完全的。而《西遊記》當中的人參果，也有‘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的說法。”
“我軍抓到的一個水西高階將官，經過嚴刑拷打，更是交代出了一條駭人聽聞的情報。”
“供奉水西神樹，必須將懷胎七八月的孕婦，頭朝下腳向上，活埋入土。而後神樹如同榕樹般垂下樹枝，將嬰兒自母腹中吸入枝條，化為異果，而母體臨死之前的怨氣，也被神樹所吸取，灌注到嬰兒之內，增其煞氣。”
雲崢雖然早有情報來源，但對於這個真相，仍然本能地感到一陣不適。
但沙定洲隨後說出來的話，更是令在場將士均感覺石破天驚。
“而且，這些用於供奉的母體，都是水西安氏族人的妻妾，她們腹內都是水西安家的血脈。只有這樣，煉出來的異果，才有溝通大地龍脈與神樹的力量，能以一定的神智去操控兇狠的木獸，與我等爭鋒。”
“竟有這等虧天損地，罔顧人倫的惡毒法門！”雲南參將韋維義憤填膺，奮袂道：“縱是傳說中的魔教妖人，也沒有這般惡毒罷？”
雲崢卻想起，《楊家將》的小說裡，就有遼國蕭太后活埋孕婦利用怨氣布天門陣的橋段，而羅馬人的記載裡，迦太基人也會用自家貴族的嬰兒來祭神，來表達對於神明的虔誠。
但做到水西安家這個程度，實在是讓見多識廣的雲崢，也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不愧是以邪異著稱的瘋子家族，對自家人竟也殘酷如此。
“如此惡樹，還叫甚麼神樹，稱其為妖樹即可。”雲崢道：“另外，我軍已得到情報，水西安氏實際上在安位死後，便由一個神秘人居中主持大局，包括安南天在內的水西三傑，實際上都聽從這個神秘人的指揮。”
“關於此人的身份，沙公子可有什麼頭緒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