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龍皇法相(1 / 1)
姜嘯深吸一口氣,忍著胸口翻江倒海的痛,抬手按在自己眉心。
“小黑,”
他在心裡默唸,“兄弟,幫個忙。”
識海里,大老黑立刻催動混沌氣流,小心翼翼地將那縷魂印托起,送到姜嘯神識觸角能觸及的地方。
魂印很微弱,但接觸到外界龍威的瞬間,它輕輕顫了顫,然後散發出一縷極淡、卻精純無比的祖龍氣息。
姜嘯引導著這縷氣息,緩緩透出眉心。
淡金色的光牆上,遊動的龍形虛影忽然一滯。
接著所有虛影同時轉頭,看向姜嘯。
沒有眼睛,但姜嘯能感覺到它們在看。
魂印的氣息,像一滴水落入滾油。
光牆劇烈波動起來,淡金色的紋路明滅閃爍,發出低沉的嗡鳴。
那嗡鳴聲起初很輕漸漸變大,最後變成一種恢宏、古老、彷彿從時光盡頭傳來的龍吟。
傲洪臉色一變,下意識後退半步,手按在了腰間暗藏的短刃上。
姜嘯站著沒動。
他額頭上冷汗涔涔,但眼神死死盯著光牆。
魂印的氣息還在持續輸出,像一把鑰匙一點點插進鎖孔。
咔。
一聲輕響,幾乎微不可聞。
但光牆上,那些遊動的龍形虛影忽然散開,淡金色的紋路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透過。
透過縫隙能看見後面是一片朦朧紅光,還有更濃郁的血腥氣和一種活物般的磅礴生機。
“開了……”
傲洪喃喃道。
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
姜嘯沒猶豫,側身擠了進去。
傲洪緊隨其後。
穿過光牆的瞬間,像穿過一層溫熱的水膜。
周身壓力一輕。
那股無處不在的龍威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彷彿迴歸母體的安寧感。
眼前豁然開朗。
是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比之前走過的所有礦道加起來都大。
洞頂高不見頂,隱約有暗紅色的光流淌,像熔岩,但又不像,那光更柔和,更有生命。
溶洞中央,是一個池子。
池子不大,約莫十丈見方。
裡頭的液體不是水,是濃稠的暗金色血。
血池表面平靜無波,但底下彷彿有東西在緩緩流動,泛著金屬般的光澤。
血腥味濃得化不開,可奇怪的是並不難聞,反而帶著一種讓人心神寧靜的香氣。
池子周圍,散落著一些白色的骨頭。
有的像肋骨,有的像脊椎,每一根都大得驚人,上面刻滿了歲月侵蝕的痕跡。
骨頭表面,也流淌著淡淡的金光,和血池呼應。
這裡就是龍血池。
龍族歷代龍皇,最終歸葬之地。
姜嘯站在池邊,看著那池暗金色的血,重瞳深處映著那片光。
胸口那道傷,在這股磅礴生機的刺激下,咒力又開始躁動。
灰黑色的蛛網一陣陣發燙,像要燒起來。
“進去吧。”
傲洪在他身後說,聲音裡帶著敬畏。
“龍血池有靈,它會判斷你有沒有資格,如果它排斥你,你會被直接融化,連渣都不剩。”
姜嘯點點頭。
他抬手扯掉身上的斗篷和帽子,露出下面傷痕累累的身體。
胸口那道傷徹底暴露在空氣中,灰黑色的咒文像活過來的藤蔓,猙獰地爬滿胸膛。
甚至蔓延到了脖頸和左肩。
皮膚下的血肉,有些地方已經發黑潰爛,滲出膿血。
他邁步走向血池。
腳踩進池邊的淺灘,暗金色的血立刻漫過腳踝。
觸感很奇怪,不像液體,更像某種膠質。
溫熱,但不燙,帶著一種沉重的吸附力。
他繼續往前走。
血漫過小腿,大腿,腰腹,胸口……
當暗金色的血徹底淹沒胸口那道傷時,劇痛瞬間達到了頂點。
像有無數燒紅的烙鐵,同時按在傷口上。
灰黑色的咒文瘋狂扭動,發出滋滋的聲響,像冷水潑進熱油。
咒力在反抗,拼命想往外鑽,可龍血裡那股帶著淨化意味的力量,像一隻無形的大手。
死死把它按在原地,然後一點點磨碎。
“呃……”
姜嘯悶哼一聲,牙關咬得死緊,額頭上青筋暴起。
他整個人泡在血池裡,只露出腦袋。
暗金色的血包裹著他,像迴歸母體的胎兒。
血液順著毛孔往身體裡滲,帶著灼熱的痛,也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滋養。
他能感覺到,乾涸的經脈像久旱的田地,貪婪地吸收著龍血裡的精華。
破碎的骨骼在龍血的沖刷下,開始緩慢癒合。
就連識海里那縷微弱的神魂,也像泡進了溫泉,暖洋洋的,一點點恢復活力。
但最關鍵的,還是胸口那道傷。
咒力和龍血的力量在激烈對抗。
灰黑色的蛛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像被陽光照射的冰雪。
可每收縮一寸,都帶來撕心裂肺的痛。
那不是皮肉痛,是觸及靈魂的痛。
姜嘯閉著眼,整個人沉在血池裡,只有鼻尖露在外面。
他強迫自己放鬆,引導著龍血的力量,一點點沖刷咒力侵蝕的區域。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時辰。
胸口那道傷,灰黑色的咒文終於徹底消失了。
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
粉紅色的新肉剛剛長出來,嫩得能看見底下細微的血管,但咒力沒了。
被龍血硬生生磨滅了。
姜嘯緩緩睜開眼。
重瞳在暗金色的血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
他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血池表面吹起一圈細微的漣漪。
身體裡力量正在一點點回來,雖然離全盛時期還差得遠,但至少能動了。
他低頭看向血池深處。
池底那些緩緩流動的暗金色光芒,似乎匯聚成了一個模糊的圖案。
像一條龍,蜷縮著,沉睡。
姜嘯心念一動。
識海里,大老黑立刻會意,小心翼翼地托起小黑的魂印。
再次引導其氣息,緩緩透出姜嘯體外,融入血池。
魂印的氣息,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血池忽然沸騰了。
不是那種劇烈的翻滾,而是從池底深處,湧起無數細密的氣泡。
暗金色的血光驟然明亮,將整個溶洞照得如同白晝。
池子周圍那些巨大的龍骨,同時發出低沉的共鳴,嗡嗡作響。
血池中央,那些光芒匯聚的圖案越來越清晰。
一條龍的輪廓,從虛幻漸漸凝實。
先是龍頭,接著是龍身,龍爪,龍尾……
最後,一條暗金色的完整龍形虛影,從血池中緩緩升起。
虛影不大,只有丈許長,但那股威嚴,卻比之前光牆上的龍威強了百倍不止。
它懸浮在血池上方,龍眼緊閉,龍鬚無風自動。
然後它睜開了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暗金色的豎瞳,深邃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瞳孔深處倒映著萬古滄桑,還有一絲剛剛甦醒的茫然,虛影轉動龍頭看向池中的姜嘯。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了。
“兄弟……”
一個彷彿很久沒說過話的聲音,直接在姜嘯腦海裡響起。
是小黑。
不,不是完全的小黑。
這虛影是龍血池匯聚歷代龍皇殘存意志和精血,結合小黑那縷本源魂印,暫時凝聚出的龍皇法相。
它有小黑的部分記憶和意識,但又不完全是他。
姜嘯喉嚨動了動,想說話卻發現嗓子堵得厲害。
他張了張嘴,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小黑。”
龍形虛影緩緩降落,龍首湊到姜嘯面前。
暗金色的豎瞳裡,倒映出姜嘯那張蒼白,但眼神亮得嚇人的臉。
“你來了。”
小黑的聲音再次響起。
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痛楚,還有深深的疲憊。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
“廢話。”
姜嘯扯了扯嘴角,眼眶卻有點發酸。
“你都差點讓人抽成乾屍,我能不來?”
小黑沉默了一下。
龍形虛影微微晃動,暗金色的光芒明滅不定。
它抬起一隻龍爪,虛虛按在姜嘯胸口那道疤痕上。
雖然只是虛影,但姜嘯能感覺到一股溫熱的力量透進來,滋養著新生的血肉。
“這傷……冥府咒力?”
小黑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殺意。
“嗯,鬼骷那老東西送的。”
姜嘯說,“不過現在沒事了,讓你這池子血給磨沒了。”
小黑沒接話。
龍爪在姜嘯胸口停留了片刻,然後緩緩收回。
虛影轉動,看向池邊一直屏息凝神的傲洪。
“傲洪。”
“陛下。”
傲洪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池邊的石地上,聲音哽咽。
“末將……末將護駕不力,罪該萬死!”
“起來。”
小黑的聲音裡帶著威嚴,也有一絲柔和。
“不怪你,戰龍王處心積慮,連我都騙過了,何況你們。”
傲洪抬起頭,虎目含淚,卻不敢起身。
小黑嘆了口氣。
龍形虛影緩緩遊動,來到池邊。
它低下頭,暗金色的豎瞳看著傲洪,“龍淵……現在怎麼樣了?”
傲洪咬牙,把戰龍王清洗舊部、明日公開處刑的事,快速說了一遍。
每說一句,小黑虛影上的光芒就冷一分。
等他說完,整個溶洞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老畜生……”
小黑的聲音像從冰窟裡撈出來,帶著刺骨的寒。
“為了歸墟里的東西,連龍族根基都不要了。”
他頓了頓,看向姜嘯。
“兄弟時間不多了,我這樣子撐不了多久。”
“龍血池只能暫時凝聚我的法相,魂印太弱,沒有肉身依託,很快會再次消散。”
“你需要什麼?”姜嘯直接問。
“兩樣東西。”
小黑說,“第一,我的龍皇本體,被戰龍王封印在祭壇下的逆鱗空間裡,得奪回來。”
“第二,龍淵的掌控權。戰龍王用歸墟之力汙染了龍淵核心必須淨化,否則整個龍族都會被他拖進深淵。”
姜嘯點頭,“怎麼奪?怎麼淨化?”
小黑龍爪抬起。
虛空中一點暗金色的光芒凝聚,化作一枚巴掌大小,佈滿複雜龍紋的令牌。
“這是我的龍皇令,原本該由我本體持有。現在法相凝聚,暫時能顯化虛影。你拿著它,可以調動龍淵深處那些尚未被戰龍王控制的古禁制。但只能用一次,而且會暴露位置。”
他把令牌虛影推向姜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