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當眾宣誓(1 / 1)
右後方,站著另外三位支援結盟的長老.
個個神色肅穆。
祭壇下方,最前排的位置留給了貴賓。
其實沒幾個。
龍族剛經歷內亂,戰龍王勾結冥府的事雖然被壓下了,但訊息靈通的勢力都收到了風聲。
這種時候敢來觀禮的,要麼是真朋友,要麼就是來看笑話,或者來試探虛實的。
前排左側,擺著三張玉石椅。
中間那張椅子上,坐著姜嘯。
他今天換了身乾淨的黑袍,料子普通,但漿洗得挺括。
頭髮隨便束在腦後,臉上那些細小的傷口已經結痂脫落,留下淡粉色的新肉。
臉色比三天前好了不少,至少有了點血色,但仔細看眼底還有沒散盡的疲憊。
他坐得很隨意,背靠著椅背,右腿搭在左腿上,腳尖輕輕點著地面。
手裡把玩著一枚用來裝飾果盤的暗紅色漿果。
漿果圓潤,表皮光滑,在指尖轉來轉去。
看起來輕鬆,甚至有點散漫。
但重瞳深處,那兩點金紅色的火苗,一直沒熄。
目光看似隨意地掃視著祭壇四周。
每一個角落,每一張陌生的面孔,都在他視線裡過了一遍。
他在找,找那些藏在人群裡,氣息不對的東西。
胸口那道暗紅色的疤痕,在禮服下隱隱搏動。
不是疼,是一種帶著輕微刺癢的搏動。
那是龍皇精血與戰神血脈共鳴後形成的力量核心,也是封印幽冥蝕骨咒的枷鎖。
枷鎖很穩,咒力被死死壓在深處。
但姜嘯能感覺到,這封印並非鐵板一塊。
它像一層堅韌但單薄的皮,包裹著一團試圖腐蝕皮囊鑽出來的毒液。
每一次搏動,都是封印在與咒力對抗。
不能動用超過極限的力量。
不能再次被陰邪之力重創。
這是小黑割血救他時,兩人心照不宣的底線。
今天這場加冕大典表面風光,底下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著。
冥府吃了那麼大虧,死了個咒術殿二長老鬼骷,還丟了在龍淵經營多年的暗樁。
會善罷甘休?
姜嘯不信。
所以他來了,以龍族生死同盟的身份,坐在這兒。
既是觀禮,也是鎮場。
他旁邊兩張椅子空著。、
那是留給聖境其他代表的,但青玲瓏和青丘要坐鎮聖境,陽神一號在幫忙鞏固結界,大老黑在他識海里溫養,沒人能來。
所以他一個人坐了三張椅子的地兒。
有點扎眼,但沒人敢說什麼。
龍族上下,現在誰不知道,這位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袍青年,是龍皇割了心頭血也要救的兄弟,是單槍匹馬闖龍淵、斬戰龍王、破歸墟之力的煞星。
右側前排,也擺著幾張椅子。
但只坐了兩撥人。
一撥,三個人。
穿著赤紅色的長袍,袍子上繡著燃燒的火焰紋章。
為首的是個中年漢子,面膛赤紅,頭髮也是暗紅色,像燒焦的木炭。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抱胸,眼神倨傲。
時不時瞥一眼祭壇上的小黑,又瞥一眼左側的姜嘯,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太初炎神族,使者炎烈。
金仙初期修為,據說是族長炎燼的堂弟。
另一撥,兩個人。
全身籠罩在寬大的黑袍裡,連臉都藏在兜帽陰影下,只露下半截蒼白得沒有血色的下巴。
他們坐得很直,一動不動,像兩尊雕塑。
周身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讓靠近他們的人,都下意識避開幾步。
九幽冥府,使者。
身份不明,修為至少天仙巔峰,可能更高。
周天星神宮,荒古玄木宗,混沌神宵殿,都沒派人來。
態度很明顯——觀望。
祭壇上,古龍王敖淵上前一步。
展開手中的龍皮卷軸,聲音灌注真元,洪亮地傳遍整個祭壇區域。
“吉時已到,龍族第三百七十六代龍皇敖玄,加冕大典正式開始!”
“奏祖龍祭樂。”
“嗡……”
彷彿從大地深處傳來的號角聲,率先響起。
緊接著,古老的龍族骨笛、皮鼓、石磬……
各種樂器奏出蒼涼而恢宏的樂章。
樂聲在群山間迴盪,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厚重感。
祭壇下方,所有龍族,無論男女老幼,齊齊單膝跪地低頭,右手撫胸。
黑壓壓一片,如同潮水低伏。
只有前排那幾位貴賓還坐著。
炎烈撇了撇嘴,似乎對這套古老的儀式很不屑。
那兩個冥府使者,依舊一動不動,兜帽下的陰影,彷彿更深了。
姜嘯轉漿果的手指停了停,抬眼看向祭壇上的小黑。
小黑站在樂聲中央,暗金色的禮服被山風吹得微微擺動。
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姜嘯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緊張?
不全是。
更像是一種沉重的責任,壓上肩頭的瞬間,本能的反應。
樂聲漸歇。
敖淵再次上前,聲音更加肅穆。
“請祖龍祭器!”
四名身穿古老祭祀袍的龍族老者,從祭壇後方緩步走出。
每人手中捧著一件器物。
第一件,是一頂暗金色的皇冠。
皇冠造型古樸,沒有太多寶石鑲嵌,但通體由一種罕見的龍魂金打造。
表面流淌著如水波般的暗光。
皇冠正中,鑲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暗金色鱗片——祖龍逆鱗的碎片。
第二件,是一柄三尺長的權杖。
杖身漆黑,不知是何材質,頂端盤繞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黑龍雕像。
龍口張開,含著一顆不斷散發柔和白光的珠子——龍淵之心,龍族氣運的象徵。
第三件,是一方黑色的玉璽。
玉璽四四方方。
印紐是一條盤踞的龍,印底刻著古老的龍族文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第四件,是一件暗金色的披風。
披風不知用什麼絲線織成,厚重無比。
表面用暗線繡著萬龍奔騰的圖案,邊緣綴著細密的龍鱗,在光下流轉著冰冷的光澤。
四件祭器,被恭敬地捧到小黑麵前。
小黑深吸一口氣,緩緩抬起雙手。
他先接過那頂暗金龍冠,雙手託著舉過頭頂,然後緩緩戴在自己頭上。
“嗡……”
龍冠加身的瞬間,整個祭壇,乃至整個龍淵山脈,都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一股威嚴的龍皇氣息,從小黑身上轟然爆發,如同甦醒的巨獸席捲四方。
下方跪伏的龍族,身體伏得更低,一些修為弱的,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炎烈臉上的譏誚收斂了些,眼神裡多了幾分凝重。
那兩個冥府使者,兜帽似乎動了一下。
姜嘯指尖的漿果,被他無意識地捏破了。
暗紅色的汁液沾在指尖,黏糊糊的。
他隨手在袍子上擦了擦,目光依舊鎖在小黑身上。
戴冠,授杖,接璽,披風。
每一步,都伴隨著古老的祝禱詞,和下方龍族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
“吾皇萬歲。”
聲浪一波接一波,撞在四周的山壁上,又反彈回來,形成連綿不絕的迴音。
小黑站在聲浪中心,披風被山風鼓盪,獵獵作響。
暗金色的龍冠、權杖、玉璽、披風,在他身上匯聚成一股令人不敢直視的皇者氣象。
他緩緩轉身,面向龍皇寶座。
一步一步,踏著用各種珍稀礦石鋪就的萬龍道,走向那張象徵著龍族至高權柄的座椅。
腳步很穩,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與龍淵的地脈共鳴。
終於他走到寶座前,轉身拂開披風下襬,緩緩坐下。
“轟……”
當他坐下的瞬間,寶座後方那面雕刻著祖龍翱翔九天圖案的石壁,突然爆發出沖天的暗金色光柱。
光柱直入雲霄,將天空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龍淵各處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古老禁制同時亮起,發出低沉的共鳴。
萬龍齊吟,天地共賀。
新的龍皇,正式加冕。
“禮成……”
敖淵的聲音帶著激動和哽咽。
“第三百七十六代龍皇,敖玄,承天命,繼大統,佑我龍族,萬世永昌!”
“龍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下方的朝拜聲,達到了頂點。
許多年老的龍族,已經淚流滿面。
戰亂剛息,新皇登基,意味著希望,意味著龍族終於可以結束內鬥,休養生息。
甚至重現輝煌。
祭壇上,小黑坐在龍皇寶座上,暗金色的豎瞳俯瞰著下方他的子民。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那點剛剛甦醒時的茫然,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皇者的威嚴和責任。
他抬起手輕輕向下壓了壓。
山呼海嘯般的朝拜聲,漸漸平息。
所有人都抬起頭,眼含期待,看著他們的新皇。
小黑聲音不高,但透過龍皇權杖的加持,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龍族耳中。
“平身。”
簡單的兩個字。
下方黑壓壓的龍族,這才緩緩起身。
許多人腿都跪麻了,起身時踉蹌了一下,被旁邊人扶住。
“今日本皇加冕。”
小黑繼續道,聲音平穩,“有三件事,要昭告全族,亦通告長生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下方,最後落在前排那幾位貴賓身上。
“第一,龍族內亂已平,叛首敖戰伏誅,餘黨依律嚴懲。自今日起,龍淵上下需同心同德,休養生息重振族威。”
“第二,龍族與東荒萬靈聖境,正式締結生死同盟。盟約既立榮辱與共,凡犯聖境者,即與龍族為敵。”
這話一出,下方龍族一陣輕微的騷動,但很快平息下來。
盟約之事已傳開。
大部分龍族雖然驚訝,但經歷了戰龍王叛亂,對新皇的決策多了幾分盲從的信任。
更何況姜嘯救駕之功有目共睹。
炎烈臉上那點剛收斂的譏誚,又浮了上來,還多了幾分冷意。
那兩個冥府使者,依舊沒動,但周身那股陰冷氣息,似乎濃了一分。
姜嘯坐在椅子上,指尖又捻起一顆漿果,慢慢轉著。
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小黑說的,是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小黑聲音轉冷,暗金色的豎瞳,銳利如刀,掃過炎烈和那兩個冥府使者。
“第三龍族不惹事,但也不怕事。過往恩怨本皇可以暫不計較,但若有人以為龍族新立,便可欺辱試探……”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那便試試,龍族的戰戟還利不利?”
話音落下,祭壇四周,那些身穿龍鱗甲、一直沉默肅立的龍族禁衛,同時踏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