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三方盟約(1)(1 / 1)
“半年時間……”
姜嘯低聲唸叨,聲音散在風裡,有點飄。
小黑割血救他時說的話,他記得清清楚楚,這封印最多撐半年。
半年內必須找到徹底化解幽冥蝕骨咒的方法,或者找到施咒者逼他解咒。
施咒者鬼骷,骨頭渣子都被他揚了。
那就只剩一條路——找解法。
長生界茫茫,去哪兒找?
冥府的老巢?那是送死。
其他精通咒術的勢力?
九幽冥府在這方面是祖宗,別人未必有辦法。
時間像懸在頭頂的刀,繩子正在被那股陰冷的咒力,一點點腐蝕。
“操。”
他罵了一句,聲音不大,帶著疲憊。
不是怕死,是憋屈,像被一條看不見的毒蛇纏上了,甩不掉打不死。
只能眼睜睜看著它一點點收緊,啃食自己的生機。
還有聖境。
青玲瓏和青丘,現在怎麼樣了?
陽神一號,結界撐得住嗎?
五大家族,除了今天露臉的炎神族和冥府,另外三家在憋什麼壞?
一堆事堵在胸口,比那道咒傷還讓人發悶。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很輕,但踩在落葉和碎石上,還是發出了細微的窸窣聲。
姜嘯沒回頭,能在這個點兒找到這地方的,龍淵裡沒幾個人。
“就知道你躲這兒。”
小黑的聲音響起,少了白日祭壇上的威嚴,多了點兄弟間的隨意。
他在姜嘯旁邊坐下,也沒講究,直接坐在了略顯潮溼的泥地上。
暗金色的龍皇禮服換掉了,穿了身寬鬆的黑色便服。
料子柔軟,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頭髮也散了,只用一根皮繩隨意束在腦後,額頭上那對威嚴的龍角。
在夜色裡泛著內斂的暗金光澤。
他手裡拎著個陶土罐子,罐口用泥封著。
但一股醇厚中帶著辛辣的酒香,還是絲絲縷縷地漏了出來。
“龍淵特產地龍燒。”
小黑把罐子往姜嘯跟前一遞,“埋在地脈邊上釀的,勁兒大,但去溼氣,喝點?”
姜嘯接過罐子,入手沉甸甸的,罐身還帶著地底的微涼。
他拍開泥封,一股更濃烈的酒氣衝了出來。
混雜著某種礦石和草藥的特殊氣味,有點沖鼻子。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滾燙像一道火線,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緊接著,一股霸道的熱力炸開,衝向四肢百骸。
胸口那道疤被這熱力一衝,那股酸脹刺癢感。
竟然暫時被壓下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熱的麻痺感。
“咳……夠勁。”
姜嘯抹了把嘴角,把罐子遞回去。
小黑接過也灌了一口,喝得比姜嘯還猛,喉結滾動,半罐子下去了。
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酒氣的白霧,往後一靠也靠在了老樹上。
兩人都沒說話。
夜風呼呼地吹,老樹葉子沙沙地響。
遠處龍淵的燈火,像散落的星星,明明滅滅。
“白天,謝了。”
小黑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悶。
“謝個屁。”
姜嘯看著遠處的山影,“我不出手,那倆陰貨真把你加冕大典攪黃了,丟的是咱倆的人。”
“不只是出手。”
小黑轉過頭,暗金色的豎瞳在夜色裡微微發亮,“是那份力排眾議,替我替龍族把腰桿挺直的勁兒。敖冥那老東西,還有底下那些心裡打鼓的族人,現在屁都不敢放一個。”
姜嘯扯了扯嘴角,“他們怕的不是我,是那道混沌劍氣。”
“有區別嗎?”
小黑反問,“劍氣是你的,威風是你立的,這就夠了。”
他又灌了口酒,語氣沉了下來。
“兄弟,說實話,今天之前我心裡也沒底。”
“戰龍王剛死,內亂傷了元氣,外面一群豺狼虎豹盯著。跟聖境結盟是賭,賭你姜嘯能撐住,賭聖境能挺過去,賭龍族押的這一寶,不會血本無歸。”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你今天那兩手,把賭注砸實了。”
姜嘯沉默了一會兒。
“賭注是砸實了,可賭局才剛開始。”
“我胸口這玩意就像個定時炸彈,半年聽起來不短,可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冥府今天丟了這麼大臉,會善罷甘休?炎神族那孫子跑的時候眼神能吃人。”
“還有星神宮,玄木宗,混沌神宵殿……都在看戲。”
他轉頭看向小黑。
“龍族剛穩下來,需要時間舔傷口,把我綁在身邊風險太大了,敖冥反對不是沒道理。”
“放他孃的狗屁道理。”
小黑突然低吼了一句,把酒罐子重重頓在身旁的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道理就是你是我兄弟,你在九幽替我擋刀的時候講過道理嗎?我斷尾救你的時候,算過風險嗎?”
他眼睛有點紅,不知道是酒勁上頭,還是情緒激動。
“龍族是傷了元氣,可還沒死。要是連救命恩人,生死兄弟都護不住,那這元氣傷了也就傷了,這龍族亡了也就亡了。守著萬年基業當縮頭烏龜,那不是我敖玄要的龍族。”
聲音在崖邊迴盪,被風扯得有些破碎。
姜嘯看著他沒說話。
心裡那塊堵著的東西,好像被這通吼,震鬆了一點。
過了好一會兒,小黑情緒平復了些,抓起酒罐又喝了一口抹抹嘴。
“不說這個了,說正事。”
他看向姜嘯,眼神變得銳利。
“光靠龍族和聖境還不夠,五大家族像五座山壓下來,咱們兩家扛不住,得再拉人。”
“你想拉誰?”
姜嘯問,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答案。
“星神宮。”
小黑吐出三個字,“準確說,是星衍老人那一派。”
姜嘯眉頭微皺。
“星衍老人被軟禁了,星隕主戰派掌權,拉星神宮難度不比打冥府小。”
“所以才要拉星衍老人。”
小黑眼神深邃。
“他被軟禁,是因為主和,因為他想保你保聖境。”
“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心裡對五大家族那套弱肉強食趕盡殺絕的規矩不滿意。說明他看重情義,也看重你姜嘯這個人。”
他頓了頓,“而且星神宮不是鐵板一塊。星隕能掌權,是因為戰龍王叛亂、冥府插手龍淵,這些事讓主戰派有了藉口。”
“如果我們能穩住局面,如果能展現出足夠的力量和希望,星神宮內部未必不會再有變化。”
“你想怎麼做?”姜嘯問。
“結盟。”
小黑一字一頓,“龍族,聖境,加上星衍老人代表的星神宮主和派勢力,三方締結生死盟約。不公開對抗星神宮官方,但私下互通有無互為奧援,形成一個三角,互相支撐。”
他看向姜嘯。
“星衍老人對你外公對你爹有舊情,對你也有賞識,這是紐帶。”
“龍族和聖境今天的表現是實力和決心,加上他老人家在星神宮內部的威望和人脈,這事有得談。”
姜嘯沉思著。
星衍老人……那個在隕仙台上,暗中幫他,後來又冒險傳訊,最後被軟禁觀星塔的老人。
確實,他是目前星神宮裡,唯一可能爭取的力量。
“怎麼聯絡他?”姜嘯問,“他現在被軟禁,通訊肯定被監控。”
“我有辦法。”
小黑從懷裡摸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的黑色鱗片。
鱗片邊緣流轉著淡淡的星輝,表面刻著極其複雜的微型陣法紋路。
“這是逆鱗傳訊符,龍族秘寶,能與特定星辰之力共鳴,傳遞訊息,極難被攔截探測。”
“星衍老人當年給龍族的,原本是三枚,用了一枚,還剩兩枚,一枚可以用來聯絡他。”
姜嘯接過鱗片,入手冰涼,卻能感覺到內部蘊含著一股浩瀚而神秘的星辰之力。
這確實是稀罕東西。
“訊息內容?”他問。
小黑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邀請他以私人身份,派一道不易被察覺的投影,明日午時來龍淵觀星臺,我們三方當面談,歃血為盟。”
“歃血為盟……”
姜嘯咀嚼著這四個字。
這是最古老,也最重的盟約形式。
以精血為引,神魂為誓,違背者,將受血脈反噬,神魂潰散之罰。
“對。”小黑眼神堅定,“非常時期用非常之法,口頭約定太輕,立字為據也可毀。唯有歃血之盟,能把三方的命運真正綁在一起,要賭就賭大的。”
姜嘯看著手裡的逆鱗傳訊符,又看看小黑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
最後目光落在遠處天地交界那抹魚肚白上。
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賭局。
他握緊了鱗片,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
“好。”他說,“那就賭。”
……
翌日午時。
龍淵主峰東側,一座孤懸於雲海之上的石臺。
臺子不大,方圓十丈左右,通體由一種罕見的星隕石砌成。
這種石頭天生能吸收儲存星辰之力,白日裡看起來灰撲撲的。
到了夜晚則會散發出柔和的星輝,因此得名觀星臺。
這裡是龍族歷代星象師觀測天象、溝通星辰的地方,平日少有人來。
今日石臺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中央擺了一張簡單的石桌,三張石凳。
桌上放著三隻古樸的青銅酒爵,一個同樣材質的酒壺,還有一柄小巧鋒利的玉刀。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靜悄悄的,落針可聞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