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小子,四書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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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泰州一州兩縣趕來的讀書人將本就不大的州學後院塞了個滿滿當當。

安定書院那種大書院自然是排在前方,而陳凡這種末流小社學只能遠遠看著。

隨著人群逐漸安靜,只見一行人從明倫堂方向朝這裡走來。

人群漸漸安靜,陳凡看見那些人裡,包括薛甲秀的父親,知州薛夢桐,以及安定書院的山長鬍芳等人齊齊拱托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朝這裡走來。

賀邦泰拉了拉陳凡的衣角:“夫子,那個老人家就是這次經會的會主嗎?”

陳凡點了點頭:“應該是了。”

果然,等眾人分賓主站定,一箇中年人看著階下計程車子們道:“今日奉學憲大人之命,特邀鳳山先生來我泰州講學,我泰州的讀書人能聆聽鳳山先生高論,實是三生有幸!”

陳凡看那說話之人,感覺跟周炳先有些像,心中猜測應該就是淮州府知府周良弼了。

看著周良弼沉穩肅穆的樣子,陳凡很難想到,周斌先怎麼會被養成那個樣子。

周良弼說完,請出此次經會的會主洪昇。

洪昇看起來慈眉善目,有些得道出塵之人的感覺。

他先是跟眾人揖讓一番,然後撩起袍子灑然坐下笑道:“今受邀來泰州與你們這些少年俊逸們切磋學問,老朽也甚是心中忐忑啊。”

洪昇和藹的面容以及俏皮的話語,頓時讓在場所有人鬨笑起來,剛剛嚴肅的氣氛稍稍緩解。

這時洪昇開始嚴肅起來:“既是經會,那須要與眾友約法三章。”

“司會有長,今日老朽腆顏任之。”

臺下眾讀書人連忙躬身,連道不敢。

洪昇繼續道:“會凡若干人,若某等數十輩皆面承良知之教,與階下同遊諸生,雖所詣有深淺,要皆斐然成章。”

“今日雖為經會,但我與知府周大人、知州薛大人、安定書院胡山長相商,此次經會不獨講經,此會書一,經一,詩、論、表、判、冊各一。”

他的話剛剛講完,臺下很多年紀大些,穿著瀾衫的秀才們便轟然叫起好來。

原來,剛剛洪昇說了,這次聚會,不獨講經義,而是改為讓各人就科舉考試內容,全流程來上一遍。

科舉考什麼?

不僅僅是八股文章,剛剛洪昇所說的詩、論、表、判、冊都是考試內容,而書則是書法的意思,也是科舉的重中之重。

洪昇是進士出身,又是南直大儒,在場的讀書人若是能得到他的點撥,那確實受益無窮。

但秀才以下,像陳凡、賀邦泰這樣的童生、蒙童可就麻了。

陳凡還好,這些考試文體,他雖然沒作過,但上學時好歹聽夫子大概說過。

賀邦泰呢?

一個開蒙的小娃娃,簡直兩眼一抹黑。

但大儒就是大儒,他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以上之文,生員務要數篇俱完,童生只做四書文一,蒙童……”

蒙童開蒙的程度不一,確實有些難以評判,一旁的胡芳這時湊到洪昇耳邊低語了幾句。

洪昇點了點頭道:“蒙童這裡,老夫到時挑選幾個考校一番便罷,其餘蒙童當耳濡目染,多看少說為宜。”

陳凡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

蒙童很多,不說泰州下屬兩縣的社學蒙童,就是泰州城中各書院、家塾、族學、社學的蒙童都有很多,應該不會這麼點背抽中賀邦泰。

賀邦泰雖然是天才,但如今還是璞玉未經雕琢,剛學兩天,上去萬一出醜,對孩子的學習熱情是個打擊。

就在陳凡周圍人竊竊私語之時,臺上已經準備好了今日的考題。

有僕役魚貫而出,捧著八仙桌桌面大小的牌子在會場裡走動。

這大紙牌子上寫著各種題目。

有考表判等各種文體的、有考大梁律的,當然,陳凡不用關注那些,他的身份只要關注四書題即可。

很快,捧著四書題的雜役朝陳凡這邊走來。

陳凡心中這時非常忐忑。

他的八股制藝水平多是繼承原主。

說句實話,原主就是一個農家出身,沒有名師教導的普通讀書人。

甚至原主只對《論語》讀得較熟,理解地也相對透徹。

《孟子》只能說尚可。

《大學》有了之前系統的幫助,也可以說是尚可。

《中庸》那就慘不忍睹了,到目前為止,陳凡雖然還在用功想要將中庸理解到圓熟,但經義文章都是水磨工夫,距離真正的秀才公水平,他還差得很遠。

之前縣試透過,他不過是撞了大運,恰好抽中《論語》題方才勉強透過。

這次萬一出個《中庸》題,他估計就要丟人了。

當四書題靠近後,陳凡看到題目,眉頭微皺。

他的周圍士子們在看到這個牌子上的字時更是哀鴻遍野。

只見那個紅紙牌子上寫著兩個大字——“小子”。

“兄臺,你可知道【小子】出自何典?”

“為兄愚鈍,實在不知!”

“此題甚為蹊蹺,小子?”

陳凡在看到這道題時,原也有些搞不清頭緒。

但他突然腦中一道閃電劃過。

原來就在不久前,山長鬍源最後一次見他,曾經送給他一本湖廣學政錢為學所著的《四書集註》,

其中有一段話說過。

“小子之呼,以至反覆叮嚀之意也,其警之也深矣。”

當時陳凡看過這段話,他記得,看到這段話時,他也曾為開頭“小子”兩字而感到困惑。

後來他反覆查詢,最終在《論語》中找到了答案。

“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詩》雲:‘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小子!”

這句話什麼意思呢?

曾子生病,於是把他的弟子全都叫了過來,說道:“看看我的手,看看我的腳,《詩》有云,‘戰戰兢兢,好像面臨著深淵,好像走在薄薄的冰層上。’從今以後,我才知道自己可以免於禍害刑戮了!學生們!”

可能現代人很難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你曾子都要死了,把弟子叫過來讓他們看你的手腳幹嘛?

這不純純有病嗎?

最後還特地叮囑一句:“小子,你給我看仔細了。”

但在儒家的觀念裡,這句話就有很多說道了。

陳凡慶幸自己看過《四書集註》,這一刻,他腦子裡對這篇文章應該怎麼寫,已經有了大概的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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