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再見面(1 / 1)
官船平穩安全,但就是速度慢。
縣衙裡各種招呼,用官船帶些貨物,船一開便要在沿途下貨,搞得陳凡感覺坐了另一個世界的黑小巴,停停靠靠,好不煩人。
本打算看些河景的陳凡,最後實在不耐煩,只好回到艙中輔導賀邦泰學業去了。
三十里的路,船整整走了大半日,直到傍晚才到泰州東門。
剛下船,收到信的堂兄陳軒早已等在城門口了。
兄弟兩一邊尋客棧住下,一邊說話。
陳軒看著身後的賀邦泰道:“看你信中說,在海陵辦了社學?”
隨即他點了點頭:“社學雖然沒什錢,但好在也算半個官學,你有個正經營生,做大哥的還是很替你高興的。”
陳凡笑道:“大哥,這次回鄉,我買了些吃喝送去了大伯那,大伯、大伯母身體康健,你不用擔心。”
陳軒聞言連連抱怨陳凡亂花錢,但從他的臉上,陳凡卻能感覺到開心和高興。
堂兄轉身看了看跟在他們身後的賀邦泰道:“這是你的學生?”
陳凡點了點頭,陳軒豎起四根手指皺眉道:“這次經會,安定書院也會去,四個齋!”
陳凡心中一凜,堂兄話外之意……難道是安定書院的人會在這次經會上跟自己這邊有所牴牾?
“從你走後發生了不少事!”陳軒道,“齋長李翔在豐德園吃酒時被歹人切去小指。”
“什麼?”陳凡驚訝地站定看向堂兄。
陳軒點了點頭:“歹人其心可誅啊!”
被切掉小指,雖然對生活影響不大,但可以說,這就斷了李翔此人科舉之路了。
這個時代想要科舉,首先三代無犯法之人,其次倡優、伶人、衙役、仵作、奴僕這些賤役和子孫也不可以。
然後就是殘疾了。
大梁為官最重儀表,殘疾人在科舉報名前的禮房報名流程中就會直接被刷下,更何況考生還要拿著履冊前往考場。
履冊上不僅要寫明考生三代,還有考生的形象,以防有人冒名替考。
雖然這個形象描述多是“容貌甚佳,面白無鬚”這樣的模糊描述,但你手上缺個小指,那除非考官和搜檢官是傻子,不然甭想矇混。
“到底是什麼人這麼狠,竟然直接斷了李翔的前程!”陳凡雖然不喜李翔,但畢竟跟他沒有深仇大恨,想到對方沒了前程,同為讀書人,倒有了些兔死狐悲之感。
陳軒一直在注視著陳凡臉上的表情,半晌他才道:“有人傳說是你被書院辭退,心中不忿,所以對李翔下的手。”
陳凡聞言大驚失色:“不是,大哥你是知道的,我從小到大連雞都沒殺過,我怎麼可能……”
陳軒點了點頭道:“我也覺得不應是你,你我還是瞭解的!”
“不過!”陳軒話鋒一轉,“那李翔傷愈回到書院,山長為了安撫他,還是讓他暫代凌寒齋齋長,這次參加經會,他也會到場,到時我怕那李翔針對於你啊!”
陳凡心裡簡直日了狗,自己豈不是遭了無妄之災?
……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州學門前熙熙攘攘都是人。
經會作為大梁各府縣重要的文化活動,按照朝廷規制“大會每年推一人為主,小會每月推一人為主。”
這次泰州奉學政所辦的就是大會,城中小商小販們自然早就嗅到了商機,早早霸佔在州學前的泮池左右各種叫賣。
陳凡一大早帶著賀邦泰便趕往州學,陳軒因為要帶著本齋學生,所以並沒跟陳凡一起過來。
來到州學門口,賀邦泰看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正準備尋找陳軒,誰知還沒等他找到人,人群中便有驚喜的聲音傳來。
“陳夫子,陳夫子!”
陳凡轉頭一看,只見一架馬車上,薛甲秀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小手正用力地朝著陳凡舞動。
陳凡見狀高興地走了過去:“甲秀,就你一個人來了?沒有跟其他人一起?”
薛甲秀道:“今日我跟父親一起過來的!”
陳凡笑道:“最近有沒有用功讀書?”
薛甲秀不好意思地小聲道:“在家裡我都有認真。”
陳凡聽到這眉頭皺了皺,在家裡,那在書院呢?
可就在他想開口詢問的時候,突然薛甲秀再次興奮地揮起手來:“學禮、東陽,我在這!”
陳凡轉頭一看,遠處一杆寫著“安定書院”的大旗正朝這邊過來,旗下隊伍的最前方正是凌寒齋一幫打著哈欠的小學童們。
隊伍裡已經聽到了薛甲秀的聲音,小學童們在看到馬車旁的陳凡時瞌睡立馬醒了。
“陳夫子!”
“陳夫子!”
“快看,是陳夫子!”
看到陳凡後,凌寒齋的隊伍一下子散亂開來,尤其是陳學禮,見到陳凡激動地就要撲過來。
就在這時,突然一聲冷冽的喝聲傳來:“都在幹嘛?一點規矩都沒有?”
學童們聽到聲音頓時安靜下來,只有陳學禮毫不顧忌,一下子撲了過來,朝著陳凡的懷中就紮了進去。
“二叔!”小傢伙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陳凡笑著撫摸著小傢伙的頭:“學禮,《神童詩》讀完沒有。”
陳學禮還沒說話,一旁的薛甲秀便先告狀道:“夫子,陳學禮最近又不讀書了!”
陳凡皺眉拉開陳學禮道:“怎麼回事?”
陳學禮囁嚅了半天剛想說話,誰知不遠處隊伍中,一個不耐中夾雜著厭惡的聲音吼道:“陳學禮,還不趕緊回來?”
陳凡朝聲音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旗下,李翔正神色不善地看著他們三人。
自從離開安定書院,陳凡再次看到李翔,他感覺李翔似乎變了一個人。
整個人臉上的精氣神完全沒了,只剩下刻薄、冷厲和……仇恨。
是的,仇恨,陳凡分明看見對方看著他們三人的眼神中帶著仇恨。
薛甲秀縮了縮脖子不敢說話,陳學禮卻扒著陳凡的衣服,與陳凡一起抵抗著對方的不善。
陳凡有些明白為什麼陳學禮的學業又耽誤了。
他拍了拍陳學禮的肩膀道:“先回去吧,等結束後二叔再跟你說話。”
陳學禮有些抗拒道:“那為什麼薛甲秀不用回去。”
陳凡嘆了口氣:“連二叔的話都不聽了?”
陳學禮聞言,這才不情不願地走回隊伍中。
他剛回到隊伍,陳凡就聽見李翔對陳學禮劈頭蓋臉的訓斥聲。
陳凡見狀冷冷一笑,這李翔簡直有病,陳湘雖然只是一屆武人,但那也是官,你一個小小的書院夫子,沒有文官的命卻有文官的譜兒,真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