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不憤不啟,不悱不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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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送走了何陞,陳凡終於有空回到塾堂。

陳凡沒想到的是,不僅剛回家的賀邦泰在塾堂裡讀書,就連剛到的薛甲秀也坐在眾人之間激動地看著自己。

“夫子!”

“夫子!”

見到陳凡回來,一群孩子全都站起躬身行禮。

陳凡很是欣慰,這才是自己的主場啊,泰州雖好,但那是人家的地盤,不知不覺間,他已經把這個小小的社學當成了自己的事業了。

“牛蛋,這兩天你們可曾仔細讀書?”

“讀了!”

“夫子,我這個字記不住!”

“夫子,我總是背了前面忘了後面,一會兒抽背,我能不能只背到【子不學,斷機杼】?”

……

陳凡欣慰地看著這些窮人家的孩子。

雖然他們不像薛甲秀,有個進士爹;也不像賀邦泰,有個進士的腦子。

但相比原來的凌寒齋,這幫孩子是真得願意學。

只要他上課,根本不需要使用【疾言厲色】,這些窮苦人家的孩子很珍惜接觸聖人之言的機會,壓根不會在學堂搗亂。

哪個老師不喜歡好學的學生呢?

陳凡認真仔細地解答孩子們這兩天積攢的問題。

並且還問了薛甲秀這段時間的學習進度。

果然,沒了亞聖圖這些道具的支撐,雖然陳凡看得出薛甲秀仍然在努力,但學習效率跟之前他在凌寒齋時完全沒法比。

“夫子,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這句話我有些不懂,您能不能給我講講。”薛甲秀問道。

陳凡沉吟片刻後解釋道:“憤者,心求通而未得之意也。”

“悱者,口欲言而未能之貌也。”

“啟,謂開其意;發,謂達其辭。”

“這句話我不會跟你解釋其中的意思,我希望你這節課放課之前能做一回夫子,給我講講這句話的意思。”

聽到陳凡這話,薛甲秀皺起小腦袋,有些不明白。

陳凡笑了笑,他已經給對方解釋了其中的關鍵字怎麼理解,若是他還不能理解這段話孔子想要表達的深意,那就說明薛甲秀讀書並未盡心。

這是陳凡對轉學生的一個小小考驗,一個很有意思的考驗。

就在這時,塾堂門口處的光亮被遮擋住,陳凡轉頭一看發現是週三近站在門口。

原以為這傢伙會跟自己打個招呼,說個“報告”啥的。

誰知道這小子竟然直接進了塾堂,施施然朝最後空著的桌凳走去。

塾堂裡一眾小娃娃看著十七八歲的大個兒全都傻了。

就連剛剛在思考問題的薛甲秀,目光也跟著週三近朝塾堂後面挪去。

陳凡抽出戒尺在講案上拍了一下,發出“啪”的一聲。

隨即,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了過來。

陳凡瞪著薛甲秀和一眾學童們道:“眼睛都給我看書,不看書看哪呢?”

薛甲秀低眉順眼回座位思考去了,塾堂裡又傳出郎朗的讀書聲。

就在這時,坐在最後角落裡的“學童”週三近起身要求發言。

陳凡看了看他,腦子頓時脹痛,說好了就是來混日子的,怎麼還用起功來了?

但他畢竟是名義上對方發社的夫子,陳凡點了點對方道:“說!”

週三近揹著手,一臉傲然的表情道:“孔子不悅於魯、衛,遭宋、桓司馬,將要而殺之,微服而過宋。是時孔子當厄,主司城貞子,為陳侯周臣。”

“請教夫子,聖人曾畏於匡、困於蒲,厄於陳蔡,都能禍至不懼,從容相對,而這次遭宋桓司馬,卻要改變服裝、避人耳目逃離宋國呢?”

陳凡剛想回答,對方又問:“還有一問,聖人在宋國樹下休息,宋司馬桓魋為何不直接殺了聖人,反而打草驚蛇,讓人伐了聖人講學時身邊的那棵樹呢?”

若是第一個問題,陳凡還能試著解答。

特麼週三近的第二個問題那就太刁鑽了。

想要搞明白週三近的問題,首先要先聽一個小故事。

孔子當年曾經批評過宋國司馬桓魋,說他給自己打造石棺,這種勞民傷財的事情,還不如讓桓魋直接死了,屍體腐朽掉算了。

這句話讓桓魋心中很是不爽,所以在孔子周遊列國路過宋國的時候,將孔子講學遮蔭的那棵樹給伐了。

孔子的學生見到這種情況,知道桓魋肯定不肯善罷甘休,於是勸孔子換上老百姓的衣服逃出宋國,孔子聽從了弟子的話,換了衣服溜了。

週三近的第一個問題是,孔子周遊列國,有過很多危險,以前都是從容不迫的面對,為什麼這次卻這麼狼狽,喬裝跑路了?

週三近的第二個問題,桓魋這人是不是有病,要殺孔子,直接就派人去殺了,為什麼要多此一舉,把孔子曾經待過地方的一棵樹給砍了?

這不是打草驚蛇嗎?

這個故事出自《孟子·萬章》,陳凡對《孟子》還算比較熟悉。

但特麼他怎麼知道桓魋這傻鳥當年腦子裡是咋想的。

面對如此刁鑽的問題,陳凡一時間也答不出來。

不過他是夫子啊,夫子有個特權,那就是……

“嗯,爾德,你這兩個問題提得很好!”

“這樣,你先以【微服而過宋】為題作一文,你這經義題若是能讓我滿意,我再答你!”

這就是做老師的優勢,陳凡以前聽過一個故事,老師開學點名。

開學第一次點名時,直接跳過這個人,將剩下的全班的名字點完。

然後抬頭問全班:“有哪位同學沒有點到名字的?”

他(們)舉手,然後再問:“你叫做什麼名字?”

對方報完名字之後,把生僻字的讀音在名單上標好,下次不再讀錯。

沒錯,我是夫子,我天然可以不懂裝懂啊。

週三近沒想到他問問題,最後陳凡丟了篇文章給自己,無奈,他只能照著陳凡的要求研磨開始思考。

快到放課時間,週三近還在苦思冥想。

陳凡可不止他一個學生:“薛甲秀,說說你剛剛的問題,現在懂了沒有?”

薛甲秀一臉慚愧:“夫子,我還是有些不明白。”

子曰,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復也。這是薛甲秀的問題。

陳凡瞪了他一眼:“憤這個字,我剛剛說了,心求通而未得之意也。什麼意思?積極思考,但卻鑽了牛角尖,始終搞不明白,這叫【憤】。”

“不憤不啟。”

“你都沒有經過積極思考就來問夫子,我是不會解答你這個問題的。”

薛甲秀在講案旁恍然大悟,臉上露出喜色,彷彿再說“原來是這個意思啊!”

而坐在塾堂最後,正在寫經義題的週三近筆桿一抖:“這是不是在點我?”

“如果一個問題,學生經過思考,心裡對這個問題已經有了些體悟,可是想說又說不出來時,夫子就不應該去開導他。”

薛甲秀:“明白了!”

“老師給了學生一個方向,如果他不能舉一反三,那這個問題就先不要繼續講下去了!”

說到這,陳凡看著薛甲秀道:“你經過一堂課的思考,沒能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夫子才給了你解釋。”

“但你現在還沒到舉一反三的地步,所以前些日子在安定書院你的功夫算是白瞎了!”

“先倒回去重讀!什麼時候讓我滿意才能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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