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巡按御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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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三近此文,就是以陳凡一個穿越者的身份看來,都寫得十分生動活潑。

八股文不是都是那種思想僵化、之乎者也讀著腦袋就大的文章嗎?

陳凡覺得,另一個世界的人對八股文章實在是太小瞧了。

比如週三近在描寫孔子改換裝束時“冠去其章甫,衣變其縫掖;長人而飾齊民之貌,懷玉而行被褐之權”。

這麼一描寫,讀者立刻能夠腦補孔子混跡於市民之中潛行的情景,栩栩如生。

一篇文章寫得生動活潑卻又能不失題旨之真的本領,陳凡不信對方就是個普通的生員,更不可能是個被歲考降為五等的差生。

陳凡想到這突然笑道:“爾德之文甚好,剛剛你問聖人為何遇宋桓司馬選擇微服逃走,文中的解釋正是夫子想要給你的答案。”

我艹,臉皮好厚,週三近都已經傻了,還特麼能這麼搞?

他黑著臉道:“那請教夫子,我的第二個問題還請夫子教我。”

還是逃不過去啊。

陳凡輕嘆一聲。

週三近的第二個問題,桓魋要殺孔子,直接就派人去殺了,為什麼要多此一舉,把孔子曾經待過地方的一棵樹給砍了?

陳凡想了想後開口道:“春秋筆法,大而概之。”

“桓魋發現聖人在樹下講學,所以派人先去砍了那棵樹。”

“在你看來,那是一棵樹,但在我看來,那是一片森林。”

週三近懵了,什麼意思?這夫子腦子是不是出問題了?

陳凡解釋道:“君子六藝,禮、樂、射、御、書、數,其中【禮】中軍禮便是田獵和兵法之制。”

“聖人當年率領弟子周遊列國,一路兇險無比,若是不懂兵法,早已亡身殞命。”

“故而若當年在宋國,聖人知道桓魋要對自己不利,所以在森林邊故佈疑陣。”

“桓魋兇且蠢,被聖人躲入林中遍尋不著,故怒而伐木,企圖找到聖人一行。”

“你覺得,我說得有道理嗎?”

週三近聽到這怔怔地看著陳凡,半晌說不出話來。

記錄孔子當年發生的事情,在儒家典籍中都是簡單描述。

陳凡發揮想象,把孔子設想為一名超絕的兵家,利用地形跟桓魋周旋。

這還真不失當年之事的一種可能。

沒有資料佐證,所以週三近也無法辯駁。

更何況陳凡的設想並非天馬行空,而是有理有據。

在那個年代,孔子等人輕車簡行,自然可以鑽林子,但各國的軍隊當時大多都為車兵,想要追上孔子一行人,只能下車步行。

可在漫漫密林中跟孔子一行人捉迷藏,那不是跟大海撈針一樣?

所以最後桓魋知道追不上孔子等人了,便砍了孔子故佈疑陣時講課的那顆樹用來洩憤。

……

放課後,陳凡將一眾孩童全都放走,只留下週三近。

“爾德兄,你不是發社生員吧?”陳凡笑著看著對方。

週三近瞥了一眼陳凡道:“何以見得?”

“彼桓子者,摩厲以須,政盱衡一峨冠博帶之孔丘而剚之刃,而孔丘則已過宋矣。”

(剚,zì,動詞,用刀刺入的意思。)

“若是發社計程車子都能寫出如此生動之語,那在下還是老老實實呆在鄉下種田更實在些。”

週三近聞言哈哈一笑,隨即從座位上起身站起。

這一刻,陳凡覺得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變得自信、從容,有一種上位者的氣勢。

週三近重新朝陳凡施了一禮道:“陳小友真是好眼力,鄙人江西道巡按御史,週三近是我真名。”

果然如此,陳凡站起身朝那人拱手道:“後學陳凡見過大人。”

週三近朝他點了點頭:“你很不錯,以你的學問還不至於誤人子弟。”

陳凡皺眉,他從週三近的話中聽出一絲不對。

對方隱藏身份接近自己,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週三近見他這樣兒,於是也不隱瞞:“我受大宗師之託,有人舉你買兇斷其指,勾結州縣官吏,貪墨朝廷的樂道銀,所以跟你接觸解除,查一查這是否確有其事。”

陳凡心中一沉,買兇斷指?

舉報的人難道是……李翔?

“大人,在下並沒有做過買兇之事。”陳凡誠懇道。

週三近笑了笑:“自《小子》一文伊始,我便知你是有學問的,州縣將你舉為社學夫子,那也是人盡其用。”

“由此看來,舉告之人實屬胡攀亂咬,除非能找出實證,學政衙門那裡是不會受理此事的。”

陳凡聞言鬆了一口氣:“謝過大人。”

週三近搖了搖頭:“我來海陵還要見幾個朋友,此處我暫借住幾日可否?”

住,隨便住,陳凡能有什麼怨言,不過看來三年60兩的銀子算是泡了湯。

到了晚上,送薛甲秀還沒離開的何陞請陳凡吃飯。

“哦?江西道巡按御史週三近?”何陞聽說今天的事大吃一驚。

陳凡好奇道:“何先生,我有一事不明!那週三近是江西道巡按御史,大宗師為何會委他來查此事?”

何陞笑道:“小友有所不知,南直乃國之南都,自有六部,在都察院各道中並沒有專派南直的巡按御史。”

“故而江西巡按兼查南直,此為國朝循例。”

陳凡聞言恍然大悟。

突然,何陞小聲道:“巡按御史有存恤孤老,巡視倉庫,查算錢糧,勉勵學校,表揚善類,翦除豪蠹,以正風俗之責,官小而權大,小友能得此人青眼,前程不可限量啊。”

陳凡苦笑一聲道:“在下僅一小小童生,府試尚且艱難,前路未卜,不敢多想。”

何陞突然笑著看著陳凡。

陳凡疑惑道:“何先生?”

何陞微微一笑:“本省學政乃湖廣襄陽府棗陽縣人,週三近乃其同鄉。”

陳凡恍然,何陞的意思是,只要自己搞定了府試,那接下來的道試,主考可是大宗師。

到時候只要自己能結交週三近,再透過他攀上本省的大宗師,到時,道試於他,易如反掌。

想到這,陳凡心頭一熱,可隨即苦笑。

府試的主考可是周炳先他爹周良弼。

算了!

還是先蟄伏三年,熬過周良弼再說吧,若是周良弼沒有調走,那特麼就……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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