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秀才難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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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您講得真好,可以再給我們講兩個故事嗎?”臺下的學生們興奮起鬨道。

陳凡臉色一黑:“都給我看自己的書,週三近,我佈置給你的經義題你寫完了沒有?”

週三近:“……”

一堂課結束了,陳凡讓所有人都離開塾堂,自去外面活動,獨獨留下了週三近。

週三近時而蹙眉,時而奮筆疾書。

陳凡也不催他,自拿了本《中庸》在讀。

他其實也很好奇,這個時代的秀才到底是什麼水平,呃,雖然這秀才是秀才中的樂色,但人家畢竟也是憑本事考上去的。

透過週三近的水平,自己也能對院試的錄取比例有個大概得了解。

不一會兒,週三近擱筆,拿起卷子來到講案旁。

“微服而過宋!”一筆精美的小楷呈現在陳凡面前。

週三近的小楷法度森嚴,一筆一劃間氣度從容優雅,

所謂見字如見人,陳凡不能理解,寫出這筆字的人為什麼在歲考中只考了五等。

再看破題。

“聖人之過宋,聖人亦有道焉。”

“嘶!”看到這個破題,陳凡坐直了身體,神情有些驚訝。

“吾第少施神聖之變化,而已能挫折宵人之鋒芒。”

“吾且暫蹈鳳德之羽儀,而已足遠離奸雄之矰繳。”

……

“聖人不過送,則聖人必屈。聖人不屈,禮也,義也。聖人微服過宋,聖人之秉禮守義也,造次於是,顛沛於是也。”

……

《孟子》多論事之吻,作孟子題必須擒住主題,其餘瑣碎之事,能否自我斟酌去取,才是考察考生最重要的部分。

本來孔子微服過宋在很多儒家學者看來,是一件很丟人的事情。

但週三近卻給出了,孔子立命修身、秉禮守義的變通之才。

更難能可貴的是,週三近以此為主題,捨棄其餘情節,展開闡發議論。

這等識力眼光,超出一般士子不知多少了。

可能很多人不理解,對方是怎麼把孔子嚇得易容逃跑寫得如此大義凜然的。

那是因為不瞭解孔子之前發生的事情。

孔子五十六歲的時候。當時,在魯國擔任大司寇不到五年的孔子,受到了“三桓”的排擠疏遠;而魯定公被齊國送來的美色誘惑,也刻意冷落起來。種種跡象讓孔子心灰意冷,於是便罷職離鄉,踏上了周遊列國的旅程。

出國後的第一站,孔子先是去往齊國,後又輾轉來到衛國,兩國君主都給予了相當的禮遇。但或許是出於對“三桓”的忌憚,卻並沒有授予實實在在的官職,這就已經很讓人沮喪了。

更離譜的是,不久之後衛太子蒯聵刺殺夫人南子事發,衛靈公竟然將孔子視為重要嫌疑人,並採取了秘密監視等極端措施。這些舉動讓孔子感到萬分惱火,一怒之下又帶著弟子離開了衛國,打算到陳國去碰碰運氣。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人一旦走了背字,真的是連喝水都會塞牙。孔子一行離開衛國不久,就在鄭國境內的匡邑遭遇了一場危機。當地人不分青紅皂白將其圍困了起來,還口口聲聲地說要將其殺掉洩憤,這就很讓人摸不著頭腦了。後來經過孔門弟子的不斷交涉,孔子才算是搞明白了原委。

事情還要說回到八年前,也就是公元前504年,柏舉之戰的兩年後。由於楚國在吳國鐵蹄的踐踏下一蹶不振,其對中原諸侯的威脅被徹底解除,以“尊王攘夷”旗號凝聚起來的中原霸業聯盟也就到了壽終正寢的時候。

當霸業秩序徹底失去了生存的土壤,飽受爭霸戰爭蹂躪的鄭國便第一個跳出來,背叛了他們過去的盟主晉國。時任魯國掌權人的陽虎為了討好晉國,就裹挾著魯定公及三桓出兵伐鄭,在此期間曾攻取匡邑並殘害過當地的百姓。

孔子與陽虎在政治觀念上是天生的死對頭,可上天似乎是開了一個巨大的玩笑,竟然給了他們幾乎是孿生兄弟一般的樣貌,這就不能不讓人感到尷尬了。

也正因為如此,當匡地百姓見到孔子的時候,就以為是殘暴不仁的陽虎又回來了,於是不由分說就將其關押了起來。若不是後來衛靈公及時出手相救,孔子還真就沒辦法逃離苦海了。

這是“匡之圍”的故事。

孔子一行人在離開匡城後,經過蒲邑(今河南長垣境內,位於匡城北十五里)。蒲邑是衛國的土地,這裡有一位叫公叔戌的貴族,他是衛靈公的心腹,但被外放到了蒲邑。公叔戌正在招兵買馬,準備發動叛亂。

孔子師徒經過這裡時,公叔戌懷疑孔子是衛靈公派來探聽蒲邑虛實的,加上孔子德高望重,擔心他會威脅到自身的利益,於是率兵將孔子一行人截住。

孔子的弟子中有一位叫公良孺,他高大威猛,勇猛善戰,帶領五輛車子跟隨孔子周遊各地。

在蒲邑被困時,公良孺對孔子說:“我以前跟著老師在匡地遇到危難,如今又在這裡遇上危難,這是命吧!我和老師一再地遭難,寧願跟他們拼死算了!”

於是他和蒲人展開了激烈的戰鬥。其他弟子如子路、冉求等也投入了戰鬥。蒲人感到靠武力留不住孔子一行人,於是建議和談,答應放行,條件是孔子不去衛國國都。

這是“蒲之圍”的故事。

陳蔡之厄是孔子在周遊列國時遭遇的又一次重大困境。

孔子為了推行仁政及儒家思想,帶領弟子數十人周遊春秋列國。在楚國受到冷落後,他們前往陳國和蔡國遊說。

當孔子一行走到陳蔡國之間的荒野時,因局勢動盪和糧食短缺,被困在荒野中,弟子們飢餓疲憊,甚至無法行走。

孔子在困境中仍然堅持講習誦讀,傳授詩書禮樂,最終在楚昭王的幫助下得以解救。

這是陳蔡之厄的故事。

週三近的文中是這麼解釋這三件事的。

“匡之圍,疑陽虎耳,故曲三終而圍解。蒲之圍,阻入衛耳,故要盟成而圍解。陳蔡之圍,忌用楚耳,故昭王兵迎而圍亦解。”

“若桓魋則兇人也,非可以化也。且妄人也,不足與校也。”

……

匡之圍,是因為孔子與陽虎長得像,誤會了,解釋清楚也就是了;蒲之圍,是阻攔孔子入衛,訂立盟約不去也就沒事了;陳蔡之圍,是陳蔡兩國害怕孔子入楚,對他們不利,因為自己讓孔子出了事,楚王為了名聲,定要要發兵來救,那也自然就沒事了。

但特麼桓魋是個混賬,是個愣頭青,是個不能調教的兇人。

那特麼還不趕緊溜之大吉等著被宰呢?

聖人,你見事之名,我週三近佩服。

你遇事機變,是我們後人應該學習的呀。

全文主旨如此,只能說,這給聖人馬屁拍的,孔子要是重活,也要把這傢伙收入門牆。

陳凡鬱悶了,週三近這等水平,竟然還被降為青衣?

難道這秀才這麼難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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