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保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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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文先生,晚輩有禮了!”

站在徐家的孔懷堂前,陳凡朝徐述深深一禮。

孔懷堂出自《詩經·小雅·常棣》:死喪之威,兄弟孔懷。

兄弟孔懷就是兄弟彼此之間相互思念、關懷的意思。

“孔懷”二字後來還有典故,相傳隋朝京兆人田真、田廣、田慶兄弟三人成家後,便要分家獨自生活,堂屋前有一棵茂盛的紫荊樹,他們計議第二天坎了分成三份。紫荊樹一夜之間就枯死了,田真感慨地對兄弟說:“本同株,當分析便憔悴,況人兄弟孔懷,而可離異。”於是決定不分家了。

陳凡在來之前就曾經打聽過,徐家從徐蕃的曾祖起開始發家,徐蕃的曾祖曾經做過鄞縣縣丞,跟鄞縣大族車家交好。

車家是《詩》學大族,族人曾幾任宰相,後來車家將《詩》傳給徐家先祖,徐家自此發達,從此與車家世代聯姻。

徐述看著堂下的陳凡道:“小友不必拘禮,進來坐吧。”

陳凡剛剛坐下,突然一個垂髫小童從後面走了出來:“爹爹,我想出去耍!”

徐述看見小童,臉上堅毅的神色頓時軟化下來:“樹兒,你去前面找徐福帶你出去,不可貪玩,逛上一圈便回來,省得受了風,知道了嗎?”

叫徐樹的男孩點了點頭,吸著鼻子出了門。

陳凡看著小童的聲影心中不由好笑,這徐家也是有意思,父親和兒子的姓名讀著同音,這倒是少見。

“小友是為了保結一事而來吧?”

陳凡趕緊站起躬身行禮道:“還要麻煩循文先生。”

徐述點了點頭,讓下人找來三弟徐怙,徐怙是個年約二十的青年,有大哥令下,他只是稍稍看了眼陳凡的保票便在下方簽了自己的名字。

陳凡從袖中掏出十兩銀子放在案上:“府試那日還要煩請徐家三爺往泰州一行。”

府試時候,查驗保票,是需要保結的廩生站在知府身後,當面查驗考生是否是自己保結的人,若不是,則需要當場指出。

所以給人保結,考生按照約定俗成的規矩,是要給作保的廩生一筆費用的。

不然人家憑什麼幫你這個忙?路費不要錢?擔保沒有風險?

按規矩,一般是一人五兩銀子,在這個時代,沒錢的人還真考不了科舉。

陳凡一次性掏出十兩銀子,本以為對方能為此對自己增加點好感。

可惜徐家兩兄弟似乎根本看不上多出的五兩銀子,兄弟兩隻是跟陳凡又寒暄了幾句便端茶送客了。

從徐家出來,陳凡從袖中小心翼翼拿出保票。

只見上面寫道:

府考乙字一零七號牌。

陳凡,年十五,南直隸淮州府海陵縣人士,偏瘦略高,面白無鬚,容貌方正。

民籍。

曾祖:允之,祖父和,父準。

認保人:徐怙。

小小一張保票,折騰了這麼久終於搞定了。

陳凡拿著保票匆忙趕往縣衙。

等到了縣衙他直奔禮房,未免節外生枝,陳凡直接找了李典吏。

當陳凡拿出保票時,李典吏看到徐怙的名字明顯一楞:“陳老弟,好手段啊。竟然請到了徐家三爺出面作保!”

陳凡道:“都是縣令大人的面子。”

李典吏沒想到對方竟然真能讓楊廷選幫忙想辦法搞到保結之人。

他久在縣衙,當然知道是誰在針對陳凡,也對楊廷選的處境洞若觀火。

他之所以讓陳凡去找楊廷選,不過是讓陳凡死馬當作活馬醫,壓根沒想到楊廷選竟然另闢蹊徑找了徐家剛考中生員的徐怙作保。

從這件小事上,李典吏這個積年老吏嗅出了不同尋常的味道。

一念及此,他臉上的笑容更盛,忙請陳凡在他對面坐下,隨即對著外間叫了一名書辦進來,將陳凡的保票交予那書辦:“去給陳夫子將保票用印,登入這次府試的名單。”

那書辦也是訝然地看向陳凡,但卻一句話都沒說,匆忙出去操作去了。

陳凡從那書辦的臉上也能看出,對方顯然也是知道自己這件事的,他心中不由暗惱,錢家對付自己的事情,這海陵縣幾乎人盡皆知了。

等那書辦走後,李典吏親自給陳凡泡了盞茶笑道:“陳夫子是周知府、薛知州家公子的老師,又蒙縣尊青眼,前途不可限量啊。”

陳凡客氣笑道:“這件事還是李大哥指點於我,陳凡銘感五內。”

李典吏笑了笑,看了看屋外,然後小聲道:“陳兄弟,你與知縣大人交好,為兄這裡有件事想請教於你,不知能否為為兄解惑?”

陳凡心有所感,微微一笑:“兄長請說。”

“昨日縣尊大人審檢鄉飲酒禮的正賓名單,從中劃掉了龔家老太爺的名字。兄弟知不知道這件事?”

陳凡心說果然如此,但他面上卻不動聲色道:“縣衙之事,我實不知。”

李典吏仔細觀察著陳凡的臉色,想要從中甄別陳凡話裡的真假,見陳凡面不改色,於是又問道:“唉,今日縣尊大人又讓我禮房複核今年呈送禮部的本縣旌表名單。為兄正為此事為難。”

“既然禮部已經核准,縣尊大人讓大哥複核一遍,也是走個過場而已吧?”陳凡淡淡道。

李典吏搖了搖頭:“兄弟你不在衙門行走,不知道這其中的勾連,往日裡咱們旌表的名單報上去,禮部允准後下到縣裡,這事情也就成了。”

“可沒聽說過縣裡還要核准名單的。”

陳凡故意道:“許是前任所為,縣尊大人也怕這名單出了紕漏累及自身。”

李典吏又嘆了一口氣:“唉,誰說不是呢,兄弟,羅家那寡婦的事情你可曾聽說?”

陳凡心中已經篤定,這李典吏就是楊廷選想要找的那個人,但他不能把話說得太透,於是搖頭道:“我也不是本地人,自然不知道什麼羅家,但小弟覺得,若是其中有什麼情弊,大哥發現後,還是要趕緊幫縣尊大人舉糾一二才是正理。”

“縣尊大人初來海陵,又沒帶什麼心腹之人,大哥能在這時幫襯一二,縣尊大人定會記得大哥的好。”

李典吏聞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笑道:“喝茶,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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