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知止而後有定(1 / 1)
周良弼對於身邊的討論並沒有放在心上。
他在知府任上已然五年,之前也已經監考過一屆府試,早沒了第一次的新鮮感。
這次府試,他唯一好奇的就是自己兒子的老師……陳凡。
之前在弘毅塾,他曾經聽過陳凡對於作文的高論。
沒錯,就是高論。
以駢文入程文,這是國朝乃至先朝都沒有過的奇思妙想。
在他看來,陳凡這次一定就是用這種形式來作文。
到時候閱卷,他一定能從考生的卷子中發現哪一份是他的。
“若是做的好,要不要給你個府試案首呢?”
“府中不少人都知道,良弼在他的弘毅塾讀書。若是給了案首,恐怕會讓人說閒話,明年就是大計之年,假若有人為此參我一本,恐怕我的仕途還要生些波折。”
“但若是真作的好……”
周良弼心中有些犯難。
想到這,他不由朝下方考棚看去。
他早就看見陳凡所坐的位置,定睛去尋,卻發現……
此時的陳凡心裡那個鬱悶啊。
之前說過,考棚內設有長條桌和條凳,長度跟考棚相等。
每距離二尺坐一個人。
這種桌凳都是由府衙工吏置辦的。
說到這,懂的都懂,經過胥吏之手的東西,那質量簡直可以說是感人了。
桌凳的板子又薄又脆,中間還有很多大縫。
桌子還好,陳凡隨身帶著一塊藍布,這塊藍布就相當於後世的毛氈,用來鋪墊桌子用的。
但凳子就麻煩了。
陳凡剛剛還在打草稿,正寫得高興呢,下意識挪了挪屁股,誰知凳子下面傳來“咔嚓”一聲。
這一聲頓時驚得陳凡頭上冒出一額冷汗。
陳凡絲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稍稍用力,這屁股下的條凳便有折斷之虞。
可能有人會說,你這是條凳,把凳子挪到凳腿的位置,坐在那上面不就安全了?
陳凡不是呆子,怎麼可能想不到這點。
但府試考棚的桌凳,一排有十幾張,為了防止更號,府衙早將這些桌凳全都用竹條釘在一起了。
考試時,考生只要手足稍稍一動,整條桌凳便隨之晃動,進而整排桌凳也都晃盪起來。
陳凡剛剛想挪一挪條凳,早就惹得這一-排考生側目了。
就連守著這排的號軍和書吏也頻頻用審視的目光打量向他。
這下完犢子了。
陳凡是坐又不敢坐,站也不敢站,只能身體前傾,半拉屁股輕輕耽在那條凳上不敢用力。
這麼坐過的人一定知道這種坐法的痛苦。
下半身小腿需得使勁,撐著身體的重量。
上半身胳膊也要使勁,協助小腿發力。
陳凡只餘下一隻手用來寫字。
這種情況下,他是堅持不了多久的。
好在此時,第一篇文章他已經打好了草稿。
又檢查了一番,見沒有犯諱的地方,於是趁著體力尚算充沛的時候,趕緊謄真到試紙之上。
當他一氣呵成將之謄真完成後,前胸後背早已溼透,臉上更是大汗淋漓。
七月流火,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他是一邊半扎馬步一邊寫文章。
要不是這陣子一直在鍛鍊身體,他早就累垮了。
即使這樣,他此時也覺得渾身肌肉痠痛,氣力耗盡。
就在這時,有人抬手,要去茅廁。
陳凡趕緊也跟這一排的號軍與書辦打了招呼,接著上茅廁的機會活動了一番手腳。
等他重新“坐”下後,身上雖然還有些痠痛,但比剛剛好了許多。
他強迫自己靜下心來,細看試紙上的第二題。
《知止而後有定》
陳凡其實剛抄題時,心中就高興壞了。
這句話出自《大學》,《大學》是之前陳凡的短板。
早前說了,陳凡穿越以來,他的童生身份絕對了撞了大運的。
前身只學了《論語》、《孟子》,《大學》和《中庸》他都是泛泛讀過,壓根沒有鑽研。
之前的夫子之所以讓他去參加縣試,也是想讓陳凡先熟悉熟悉科場,下一場再正式備考。
誰知那一次縣試時,楊廷選的前任出的題都是《論語》題。
前身也不知道怎麼懵的,最後竟然縣試中了,雖然名次靠後。
但如今的陳凡可不一樣了。
他這次府試其實也有短板……《中庸》。
但誰知道這次府試出題,竟然給了一個《孟子》題,一個《大學》題。
這段時間以來,系統一直圍繞著《大學》在補齊他在四書上短板。
《大學》這本書他可以說是早已圓融貫通。
更何況《知止而後有定》一題,出自該經開宗明義的第一句話:“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
即使不瞭解這本書的人也多少聽說過一些的。
這篇文章,陳凡早前私底下就給自己出過題。
所以將之前打過腹稿的文章直接拿出來潤色一番後,便在稿紙上寫了起來。
“聖經推止至善之由,不外於真知而得之也。”
開宗明義一句話,什麼叫至善?在於你腦子清醒得到的東西。
什麼止、什麼定、什麼靜、什麼安、什麼慮,我統統總結一句話。
陳凡寫這篇文章,心中打定的主意就是不廢話,全程乾貨,不東拉西扯說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夫學知所止,天下之真知頁,而定靜安慮因之,此至善之所由得與?則亦求端於知而已矣。”
第二句,作為第一句的補充,充分點名自己對聖人這段話的理解。
接下來,就是細細闡述聖人話裡的道理了。
要簡潔,要條理分明,依然不能胡亂攀扯。
“今夫明德止於至善,然後天德之全,新民止於至善,然後為王道之備,入《大學》而求得乎此頁,其亦先明諸心矣乎!”
……
陳凡越寫越順,越寫越快,很快,稿紙上一篇文章便呈現出來。
又是一通檢查,無誤後陳凡才將之填寫在試紙上。
等他抬頭時,已經有稀稀落落的考生開始交卷了。
陳凡放下筆,感覺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但身邊的人還在奮筆疾書,他依然不敢坐下。
再耽誤下去,他真的怕自己腿要遭殃。
看了看卷子,陳凡一咬牙,交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