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頭牌的待遇(1 / 1)
四海客棧。
掌櫃拿著塊乾淨的粗布抹布,正細細地擦拭著櫃檯。
一旁的東家握著一把紫砂壺,勾頭看著門外的大街。
不一會,他收回目光道:“也不知道今年府試,這些海陵縣的童生們考得如何。”
那掌櫃笑道:“海陵縣是咱們府的大縣,每次府試都有不少上榜的,今年也必不會差了。”
東家啅了一口茶水笑道:“那也是咱們四海客棧有文運,不然海陵縣為啥每年都把地兒訂在咱們這。”
掌櫃奉承了兩句,隨後笑道:“怕就怕頭牌出來的考生裡有他們海陵縣的,不然還要叫掌櫃的破費。”
掌櫃擺了擺手:“咱們店開了十數年了,只遇到過一個海陵縣的考生頭牌便放出來的,那次還是那考生中了暑熱。”
“是啊,一次便要給那些吹打的小一兩銀錢,真黑。”
掌櫃點頭,感同身受:“他們那錢倒是好賺。”
就在這時,他耳中隱隱聽到有吹打聲音,掌櫃笑著指向街角:“頭牌放出來了!”
“也不知是誰家倒了黴!”
可是,隨著吹打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東家和掌櫃的臉上越來越黑。
“東家,怕不是咱們四海客棧的吧?”
果然,下一秒,街角轉過一支隊伍,為首一個士子身後跟了五六個吹鼓手。
那掌櫃拿了抹布也出來看,誰知看到頭前一人,這不正是昨日因為挨保生出好些事端的那讀書人?
陳凡真是夠了,這小曲兒一路不停,真真兒把他當府試案首了。
沿途圍觀的府城居民對府試流程早就熟稔,見到這時間放出來的考生,身後還跟著吹打,自然知道這是頭牌前十交卷之人。
百姓們站在街旁對他指指點點也就罷了,一群孩童還跟著他後面起鬨。
“頭牌吹打,腦子變傻。”
“頭牌吹打,腦子變傻。”
……
待他來到四海客棧門前時,抬頭變看見客棧的東家和掌櫃黑臉看著他和身後的吹打。
還沒等他說話,身後吹打的班主便熟練地上前一個大禮:“貴店客人文章作得極好,頭牌便已考完放了出來,將來輪榜榜上有名,賀喜店家,恭喜店家了。”
陳凡:“……”
店東:“……”
掌櫃:“……”
童子:“頭牌吹打,腦子變傻。”
尷尬。
那吹打班主卻不管現場什麼氣氛,又把剛剛那話重複了一遍。
掌櫃的這時才反應過來,怨懟地看了一眼陳凡,小聲埋怨道:“早知道沒這學問,還去找那挨保作甚?”
東家卻是個懂規矩的,雖然心中不情願,但還是從袖中摸出些銀錢來,仔細數了數,這才艱難伸出手,遞給那班主。
班主得了銀錢,也知道這不是中榜後的吹打,他掂了掂手裡銀錢的重量,朝店東拱了拱手,隨即大手一揮。
那些吹鼓手們像是早就受夠了一般,立馬整齊劃一停下,絲毫不留戀地轉頭便離開了。
門前只剩下陳凡在熱風中凌亂。
“頭牌吹打,腦子變傻。”
……
踏入店中,外面的小童也漸漸散了去。
陳凡雖然墊吧了些餅子,但這時候也餓了。
“店家,給弄點吃食。”
那東家一臉嫌棄地搖了搖頭,低聲對掌櫃道:“倒是個沒心思的酒囊飯袋。”
掌櫃也搖了搖頭,讓人炒了兩個菜,端了個冷碟上來便將陳凡打發了。
陳凡吃完飯後,自去後院讀書去了。
直到天色擦黑,外面才傳來嘈雜的交談聲。
等他來到大堂,果然,海陵縣應考的童生全都回來了。
這些人因為考了一天,臉色大多灰敗,但談興卻濃。
“兄長是如何作此文的?”
“學兄,第一篇你如何破題?”
……
這時,陳凡看見一人被眾人圍著,只見人群中有人道:“宗秀這次必然是中了!”
“那是必然,聞聽宗秀破題,我才恍然。”
“行為也頗有新意,才氣斐然。”
“以駢文入經義,上句提問,下句答之,宗秀果然是通揚塾出來的,發眾人未想之先想。厲害啊!”
陳凡從人群的縫隙中看去,只見其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正是話題的主角。
他認得此人,正是通揚塾錢家的錢文星。
據說是錢琦大哥,那個在吏部做主事的錢裕之子。
“駢文入經義?”陳凡摸著下巴,“這特麼不是自己前些日子跟周良弼說的嗎?怎麼……”
陳凡突然恍然大悟,自己說這個寫作技巧的時候,特孃的錢琦就在現場啊。
這老小子,表面裝作不以為然,實則回家就把自己的技巧分享給了侄子。
“老東西奸滑。”陳凡撇了撇嘴。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發現了他,那人笑道:“這不是弘毅塾的陳夫子嗎?我見他今日頭牌便放出去了。”
“是啊,陳夫子考得如何?”
“哈哈哈哈!”眾人轟然大笑,顯然篤定陳凡提前交卷是因為考得不好了。
陳凡不會跟這些人掰扯解釋什麼,只是微笑朝眾人拱了拱手,算是打過招呼了。
就在他準備轉身回去的時候,人群中的錢文星卻發聲了:“陳夫子,聽聞你頭牌便放出,考得如何?”
陳凡轉頭微笑拱手:“尚可。”
“哈哈哈!”眾人又是一陣鬨笑。
錢文星冷冷撇著他道:“我海陵縣數十年從無一人頭牌便出了府試大門。十年寒窗不易,閣下不學無術頭牌放炮便出,走出去一路吹打伺候,弄得整個泰州城都以為我們海陵縣的讀書人都如閣下這般。”
“聽說閣下還是那什麼弘毅塾的夫子?”
“奉勸閣下不要再誤人子弟了。誤人者,自誤之。”
錢文星的神情倨傲,看著陳凡的眼光中透著不屑。
陳凡微微一笑,你特孃的駢文入經義,還是老子教的,你拽什麼?
難道錢琦這個不要臉的把這當成自己的所得,教給了侄子?
那這錢文星真是……
呃,無知者無畏了。
對於這種人,陳凡向來沒有反駁的興趣,轉身回了房。
待他走後,人們再次鬨笑出聲。
“這樣的人還想辦蒙學?還想跟錢公子家的通揚塾競爭?簡直讓人笑掉大牙。”
“關鍵是這弘毅塾就開在距離通揚塾不遠的狀元坊下,我要是錢夫子,自然也覺得噁心。”
“那是,你辦社學騙人,只要在衙門的手續齊全,那沒人怪你,但你堵在人家通揚塾的門口開社學,那是什麼?那是打人家錢家的臉啊!”
“這下好了,府試這位怕是要落榜了,以後那弘毅塾定然開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