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信賞盡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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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對扒灰這種破爛事兒一丁點興趣也沒有。

就在眾人看得津津有味之時,他悄悄離開了縣衙。

果然,第二天他就聽說,龔裕福被縣衙快班的班頭用鐵索鎖拿至衙,人證在,目擊證人也找來了幾個,案子當即被辦成鐵案,楊廷選當即發票將其收監。

舉告的熊家人也被楊廷選報備學政衙門,三年不準科舉。

至於那個龔家的兒媳,聽說當晚就在城門外的樹林裡吊死了,死也不願意回到龔家。

龔家這尊海陵縣的“大廈”,以驚人的速度就這麼坍塌了,龔裕福那個在外做官的兒子就算不計父“嫌”,願意對此事施加影響,估計也是難了。

因為官場這地方,名聲比什麼都重要,家裡出了這檔子事,他這官大抵也幹不下去了,即使沒有御史彈劾,大計之年,上峰也會找各種理由給他個“治家不嚴”的考語讓他滾蛋。

龔家的未來,一片悽風苦雨。

龔家倒了,楊廷選這縣令愈發有了威嚴,隨即從龔家霸佔徐家產業這件事上,將錢琦也牽扯了進來。

其實找錢琦的麻煩很簡單,這些年,錢家在海陵做了多少腌臢事兒,海陵縣誰不知道。

以前沒人舉告,是因為大家族們把持縣政,所以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如今陳凡略施小計,幫楊廷選找到了李典吏,從而在海陵縣中撕開了一條口子,這世界上從來不缺聰明人。

自然有人想通了其中的彎彎繞,開始主動朝楊廷選靠攏了。

錢琦自然也因徐家之事和往年的一些陳芝麻爛穀子的破事,也被帶到縣衙問話,好歹楊廷選看在其兄的面子上,僅是問話,並沒有直接捉拿。

“聽說縣衙午間就把那錢琦放了!”姜老發坐在弘毅塾長凳上,接過周氏遞來的土陶碗,喝了大大一口,似是對此事有些不忿。

陳凡也是詫異,楊廷選這事兒做得,手尾不乾淨啊。

他那倒是沒事,但縣衙人多嘴雜,李典吏雖然是他想辦法推薦給楊廷選的,但跟自己關係也就那樣。

時間一長,保不住錢家便知道了自己在這件事裡的角色。

苦惱。

自己僅僅開了個社學,都能引來錢家這條瘋狗的各種打壓。

若是被他們知道自己幫著楊廷選陰他們,那錢琦能做出什麼事來,真不好說。

就在這時,院外有人道:“陳夫子在嗎?”

陳凡一看,倒是認識外面那人,正是前些日子在縣衙見過的門子。

那門子進了院子朝陳凡施了一禮道:“夫子,我家大人有請。”

陳凡剛想去找楊廷選,沒想到對方竟然先派人來了。

他安排了一眾學童繼續背誦今日課業,又給周氏交待了幾句便跟著那門夫離開了。

來到縣衙二堂,陳凡看到在座幾人卻是一愣。

“縣尊!小石公!李典吏!”陳凡朝三人拱手。

小石公是徐述的自號,老貴族了嘛,有點雅號很正常。

楊廷選邀請陳凡坐下,隨後道:“文瑞,你來得正好,這兩天想必你也聽說了!都是你那日一語點醒了我,才讓我發現了李典吏這樣的幹吏啊!”

李典吏看來這幾天算是巴結上了楊廷選,他連忙站起,口稱“不敢”,隨即對陳凡拱手一禮,很是誠心道:“當日也幸有陳案首點醒了我啊!”

楊廷選和李典吏同時笑了,楊廷選的笑中倒有幾分真誠,李典吏的笑中卻有些防備了。

陳凡看得出李典吏態度的轉變,以前自己就是個請他幫忙的小角色,現在的自己,在人家眼中,可是跟自己在縣尊面前“爭寵”的對手了。

雖然陳凡對此並不感興趣。

這時,一旁的徐述對楊廷選道:“縣尊,那錢琦、龔裕福既然已經答應將侵佔的產業歸還於我家,不知什麼時候能將衙中存文重新改過。”

之前,戶房收了錢家和龔家的銀子,已經將徐家當時租賃的合同存根改成了買賣合同。

現在徐述最關心的自然是重新變更回來。

他準備拿到文書,馬上就帶著下人,將錢家和龔家侵佔的產業收回,自家開始經營。

楊廷選聞言和一旁伺立的李典吏對視一眼,隨即打了個哈哈道:“李典吏,將小石公家,變更好的文書拿給小石公看。”

李典吏似乎早就準備好了,出去了一會,便捧了一疊紙進來放在徐述面前。

徐述一看,正是自家租賃的產業在縣衙的存文。

他看得很是仔細,一張張看過。

可是當他翻到最後一頁時,卻皺起了眉頭:“縣尊、李典吏,是不是遺漏了?”

楊廷選目視李典吏,李典吏立馬回道:“沒有啊!”

徐述皺眉道:“我家在草河上有兩座連著碼頭的庫房,前幾年被徐家賃去,卻沒有在這些存文裡看見。”

草河在泰州稅關以西,而泰州稅關是兩淮鹽運最重要的節點。

所以草河雖然是條小河,卻是鹽商們購鹽後往兩淮、湖廣、河南運輸的必經之處。

草河兩岸的商戶鱗次櫛比、寸土寸金,徐述最看重的就是這兩座庫房碼頭,有了這兩處庫房碼頭,才是保證他徐家在海陵依然是第一世家最重要的關節所在。

可如今這些存文卻不翼而飛,他當然要拿來質問對方。

李典吏面對質問,依然笑呵呵道:“小石公是不是記差了?我確實沒有在戶房查到這兩處租賃的存文。”

徐述盯著李典吏,又看著楊廷選若有所思。

陳凡此時也是有些不解。

這兩處碼頭必然是有這回事的,徐述不可能亂講。

難道是楊廷選接著這機會給自己撈好處?

好像也不對。

他雖然跟楊廷選接觸不多,但也能看得出楊廷選少年進士,前程遠大,是那種想做一番事業的官員。

在這種小事之上,他斷不會犯糊塗的。

那是?

楊廷選此時打了個哈哈:“小石公勿急,此事我叫人再去查,必給小石公一個答覆。”

徐述不好再爭,他點了點頭,放下手裡的存文,閉口不言。

楊廷選此時心情大好,對陳凡和李典吏道:“此次你二人都是有功,文瑞,你馬上要去南直院試,路上的花銷,本官賞你了!”

說完,拍了拍手,一個下人端出一個托盤來,上面放著一錠束腰蜂窩銀,看著足有五十兩。

看到銀子,陳凡似乎有些明白徐家那兩處碼頭存文為什麼不見了。

《韓非子·七術》第三:信賞盡能。

對立功者給與獎賞,用以激勵下屬辦事盡力。

果然是活學活用到自己這個師傅身上了。

就在楊廷選準備賞賜李典吏時,突然門子進來稟報道:“大人,徐員外家有人尋來,說是有要事找員外!”

說完還補充了一句:“看著很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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