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二叔,你做事畏首畏尾(1 / 1)
陳凡自然聽說過海陵城私底下的傳說。
就在不遠的幾年前,附近江河湖面上還有不少做無本買賣的。
作為在水上討生活的大牛他們,跟這些人有些聯絡,似也不奇怪。
反倒讓陳凡詫異的是,在另一個世界春風裡、紅旗下長大的他,根本難以理解這個時代的人做事的方式。
在陳凡看來,處理一件事,應該是在律法的框架下解決問題。
如果什麼都靠暴力,那還有底線嗎?還有法~律~嗎?
錢家今天干的事情已經讓他大開眼界了。
可大牛給出的報復意見更是讓他瞳孔地震。
一言不合就要殺人?
難道這個世界都是這麼彪悍?
陳凡心中搖了搖頭,不可能,也許他對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還沒有吃透,但他知道,就他了解的縣衙,就他了解的楊廷選、李典吏這些人都不是傻子。
出了今天這件事,錢文星若是突然沒了,所有人的懷疑都會指向自己,指向歌舞巷。
“夫子?”王大牛催促陳凡早下決斷。
陳凡搖了搖頭:“大牛哥,不能這麼幹,至少這段時間不能這麼幹,不然衙門肯定會懷疑到我們身上的。”
陳凡沒有一口拒絕,王大牛已經把他跟泰興虹橋那夥人相識的事情告訴了自己,這顯然是莫大的信任。
自己若是一口回絕,搞得一副精神潔癖的樣子,這反倒會讓身邊人疑神疑鬼。
王大牛果然只是點了點頭:“那我等夫子的訊息。”
陳凡不會告訴他,他註定等不到自己的這種請求,只是點了點頭:“大牛哥,這段時間煩請你跟街坊們說一說,看到塾裡的孩子,關注著些。”
“沒問題!”
……
姜老發和王大牛等人離開後,姜老發在路上問王大牛:“夫子那怎麼說?”
王大牛悶聲道:“聽夫子那意思,似乎並不想做事做絕。”
姜老發鬆了口氣道:“我早就說過,叫你別說、別說,夫子是讀書人,別嚇壞了他!”
王大牛撓了撓散亂的髮髻:“我不也是氣不過嘛,夫子也太辛苦了,白天忙完塾裡,晚上還要來咱這給牛蛋他們講書,累的咧!”
姜老發搖了搖頭:“你要相信夫子,他這個讀書人,不是那種把書讀死了的,現在不跟錢家衝突,那也許是他在等著什麼機會呢?”
……
陳凡真得沒有在等什麼機會。
原本面對錢家的打壓,他的想法很簡單——熬到有了功名,若是錢家再有過分之舉,那他就去學政衙門告狀。
大家同樣是有身份的人了,屬於一個階層,你錢家吃相太難看,總會有人出來管一管的。
但透過前兩天錢文星上門來挑釁,以及今天賀邦泰發生的這件事使它驚覺,錢家也許並不會給他考中秀才的時間。
可是楊廷選已然被收買,徐家也不想摻和進這件事裡來。
給他借力打力的機會也沒了。
“難道真得要掀桌子?”陳凡腦子裡剛剛冒出這個念頭,轉而他便搖了搖頭,“不行,不到萬不得已……”
鄭應昌這時候湊了上來,用胳膊懟了懟他:“先去報官!”
“嗯?”
“這說不定是錢家的試探,咱們若是一點反應也沒有,反倒是叫錢家把咱們看輕了,你說呢?東家!”
陳凡恍然,不管報官有沒有用,這時候錢家的試探,自己必須要給點反應。
即使沒有用,但在楊廷選那邊給錢家繼續上眼藥也是必要的。
現在沒用,但保不準將來就有用呢。
再不濟也能讓錢家稍稍投鼠忌器,給自己這邊爭取點等待形勢逆轉的時間。
陳凡馬不停蹄,轉身就去縣衙。
果然,楊廷選聽到這件事後,臉上毫不掩飾對錢家的厭惡,可也沒有下文了。
“文瑞,你放心,這段時間我會讓歌舞巷火鋪的火軍看著點你那裡,再叫皂班多派幾個人去你那,每日廓清路面。”
“不管什麼人,只要我在任一天,便不會叫別有用心之人傷了你和那些學童。”
陳凡拱手一揖:“謝過縣尊!”
事情說完,陳凡便告辭離開。
……
翌日。
“愚蠢!你也是過了府試,馬上要院試的人了,這時候還上門去挑釁那陳凡,又叫人擄走弘毅塾的學童,你是怕別人不知道,這些都是我們錢家乾的?”錢琦看著視如己出的侄兒,一臉的恨鐵不成鋼。
錢文星卻一臉無所謂道:“別人知道了又能怎樣?陳凡昨日不也去了縣衙,你看那楊廷選敢拿我家怎樣?”
錢琦更怒,他雖然在海陵跋扈慣了,但也知道做事要留三分的道理,把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是人。
再說了,他比侄兒考慮得更多,比如大哥的官聲、比如自家的鄉望。
這年月,人在世上行走,混得就是一張臉面。
若是自己揭開面上那層脂粉,叫別人看見你的底色,那將來幹什麼事情都千難萬難了。
錢文星一個少年人,考慮的自然沒這麼多。
在他看來,陳凡不過就是一個鄉下人。
打殺也就打殺了,那姓楊的還會因為這種無關緊要的角色,從而得罪父親,失了他的前程?
“二叔,你呀,做事就是畏首畏尾!沒有那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讀書上就能看得出,要不然為啥我爹能中進士,你卻一輩子只能考個秀才?就是沒有一往無前的決心和魄力。”
“你!”錢琦驚訝地看著眼前這個視如己出的少年。
大哥中年遠赴京城做官,自己又沒有兒子,他向來把錢文星當成自己兒子一般培養。
可這個侄兒今天說的話,像是一把冰冷的鈍刀緩緩地割著他的心。
這麼多年,自己養育他、教導他,最後卻教出一個看不起自己,做事也狂狷不堪的白眼狼。
他氣得鬍子顫抖,指著侄兒半晌才道:“從今日起,你給我呆在府上,哪都不準去!”
誰知錢文星撇了撇嘴,一甩袖子,便招呼也不打一聲離開了。
到了錢琦聽不到的地方,他嘴裡嘀咕一句:“以我之才,考得案首如探囊取物,都是聽了你這個老東西的話,非要我用那駢文做題,不然豈能讓陳凡之流得意?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