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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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院的講會啊!”鄭應昌點了點頭:“那是必然要去的,鹽院有銀子,去了最差,每個夫子與學童都能發份文房四寶。”

“那咱們塾都去!”有便宜不佔王八蛋。

鄭應昌用奇怪的目光看著陳凡:“鹽院的銀子再多,那也不是這麼花的。按例,像咱們這種小社學,只能出個五人。”

“那聽鄭兄的意思,像安定書院這種有名氣的大書院,去的人便多了?”

“那是當然,人家名氣在那呢,自然去得人多。”

“多少?”

“十人!”

陳凡點了點頭,之前錢琦想方設法打壓同行,擴大通揚塾的影響力,想來也是存了將族學擴建為書院的想法。

有了書院,影響力便增大,各種隨之而來的利益也就水到渠成了。

講會賞賜這種小頭根本不算什麼,有了書院,朝廷就會給予一定的特權,比如學田,普通的社學只有最多二十畝學田。

超過了就要交稅。

但書院就不一樣了,表面上也只有一百畝學田的限額,但書院可以投獻。

投獻就是農民把田地寄託在書院名下,自己則成為書院的“佃農”。

這樣一來,不僅可以免了田稅,還能免了徭役。

免除徭役這個就厲害了,若是不想服徭役,一戶之家每年要向衙門上繳五兩銀子,請別人代服徭役。

將土地投獻給書院,只要把田稅、糧稅這些該交給朝廷的稅賦交給書院,而徭役則自動免除。

如此,書院與農戶都得了好處,唯一損失的,便只有朝廷了。

同樣的投獻,還發生在有舉人功名的讀書人身上。

因為舉人可以免除一切稅賦徭役,所以一旦中舉,頃刻間周圍但凡能跟這舉人沾點關係的,全都會上門求告,求著舉人收下自家的田地。

徐拯的父親徐述便是舉人,他家原本就是前朝的鄉宦,田連阡陌,自己又中了舉,投獻土地的人最近也是擠破了門檻。

要不是前些年徐家住在鄞州,不然早成了跨州越府的大地主了。

陳凡又請教道:“泰州分司這講會,鄭兄之前參加過嗎?規矩是什麼樣的?”

鄭應昌負手一笑,頗為自得:“倒是參加過兩次,講會也是頗有意思,跟別處講會稍有不同。”

“請講。”

“別處講會,出題人擬出一題,應會者照題闡發其中意思即可。”

“但泰州分司的講會卻是倒著來的。”

“哦?”

“鹽院會先擬一題,然後讓應試者用經義上的句子解釋這個題目。只要你能解釋得通,那便算你過關。”

“?”

“舉個例子,若我是鹽院,先出一題:吃飯大如天!”

“東家試著從經義上找出符合題旨的句子。”

陳凡恍然大悟,這不就是跟八股文的破題反著來嗎?

八股文的破題是給你一句經義,你拿來解釋一番。

而這講會則是反的,他先給答案,讓你順著答案找題目。

很有意思,這種題目很能考驗學生對經義的熟悉程度,甚至還能考察一個學生的三觀。

“吃飯大如天!”陳凡思索了片刻,突然腦中靈光一閃:“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飢,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盍徹乎?曰: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

魯哀公問孔子的學生有若:“最近田地收成不好,社會經濟衰落不景氣,國家財政入不敷出,你看怎麼辦呢?”

有若要減稅。

這時候不僅不加稅,還要求減稅,魯哀公聽了頓時急了“不要說減成十稅一了,就算是十稅二都不夠用,怎麼能減稅呢?”

有若說了:“你減稅後,國民生活安定,社會增加了生產能力,老百姓富足,還怕國家不富足嗎?”

“相反,你若是加重賦稅,老百姓越來越吃不消,經濟那便會更加蕭條,那時候百姓跟你離心離德,到哪裡去徵稅?”

你看華夏的老祖宗在兩千多年前就遇到了另一個時空中,美麗健共和黨和民主黨的問題。

鄭應昌聽了陳凡的回答,撫掌笑道:“東家果然熟讀《論語》,天下熟,百姓足,可不就是【吃飯大如天】嘛!”

陳凡也覺得這個考察的方式很有意思,有些像另一個時空中,一些知識類問答綜藝的感覺。

“還要請教鄭兄。到時會鹽院駕臨,如何考察學童呢?難道是一一問過去?”

鄭應昌大搖其頭:“這種小規模的講會,人雖不多,但也有幾十號,一一問過去,那還把鹽院這官老爺累倒了。”

“先是出些淺顯的題目讓學童去答。然後三地各遣六人搶答。”

“更像綜藝了!”陳凡穿越後,體會最深的就是,另一個時空中他覺得新鮮的事物,其實古已有之,最多隻是換了個皮。

難怪《聖經·舊約·傳道書》裡說過,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知道了比賽的規則,下面就要挑選參賽的人了。

陳凡跟社學唯一的“教職工”鄭應昌商量了一番,擬定了人選。

首先賀邦泰、薛甲秀是必然要參加的。

整個社學,就數他兩學習進度最快。

賀邦泰已經開始學習《中庸》,《論語》已然很熟了。

薛甲秀則剛剛讀完《論語》,已經開始接觸《孟子》。

剩下兩人。

鄭應昌首先提出了自己的意見:“王瑛、謝東陽進度比其他學童更快些。”

陳凡卻沒有第一時間點頭。

思索了片刻,陳凡道:“其他三人麼,就選陳學禮、王大力和周炳先吧。”

王大力就是牛蛋的大名,歌舞巷街坊的孩子裡,就屬他學習最為刻苦。

雖然還沒有學到《論語》,但讓這些貧苦人家的孩子出門漲漲見識,也是砥礪他們繼續學習的一種手段。

周炳先那也是這個道理。

反正王瑛和謝東陽還沒有學完《論語》,去了也不能保證拿成績,陳凡不如利用這次機會,利用講會給日常教學提供服務。

能拿獎自然是好,不拿獎就算去長見識了。

至於陳學禮……

人家那一聲聲“二叔”難道白叫了?

鄭應昌卻面露古怪之色。

周炳先是什麼水平,陳學禮又是什麼水平,他作為本校的“教職員工”怎麼不清楚。

在他看來,陳凡讓周炳先、陳學禮去講會,多少都是因為對方家長的身份。

陳凡從他“猥瑣”的笑容裡,看出了他內心的陰暗齷齪想法。

送你一個衛生眼,鄭應昌你自己體會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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