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誇街(1 / 1)
江南文風鼎盛,各種針對科舉的文人講會多如牛毛。
雖然鹽院“贊助”的講會放之東南算不得什麼,但在淮州府的影響力還是很大的。
淮州府地處揚州之東,淮安以南,襟江帶海,是大梁漕運、海防、鹽業最重要地域節點。
小小泰州城中,不僅有泰州知州衙門、淮州府衙,還有都轉運使司下轄的泰州分司,以及淮揚海防道衙門、操江御史衙門等。
除了操江御史衙門因為涉及到輪駐江對岸的京口,故而沒有在淮州“贊助”講會,別的衙門都是很熱心“文教事業”的。
其中,又屬鹽院的泰州分司“贊助費”最高,影響也最大。
所以當“講魁”的匾額被人抬出誇街之時,整個泰州城都轟動了。
“哎喲,今年咱們泰州又得了第一!”
“並列第一,沒看見有兩塊講魁的匾嗎?”
“另一塊是……臨川書院?不得了,不得了,臨川書院那可是名震東南的大書院,咱們安定書院與之並肩,也算是恰如其分了!”
“那是當然,咱們安定書院的老山長,那可是如今的禮部左侍郎胡老先生。他老人家的學問,就算是官家也是看重的,不然怎麼會召老先生入京呢。”
“咦,不對啊,你們看,咱們泰州不止安定書院參加了講會。”
參加誇街,匾額後會跟著參加複賽的書院、社學旗,這都是往年的規制。
往年裡,淮州府若是奪得講魁,那匾後只有一杆旗,上面大書“安定書院”四個大字。
百姓們早就習慣了。
可今年,安定書院的旁邊,還有個瞪著個牛鈴大眼的漢子,舉著一杆“弘毅塾”的大旗,特別顯眼。
“弘毅塾?弘毅塾是咱們泰州的私塾?”
“不是啊。沒聽過。”
人群盯著“弘毅塾”的旗子,指指點點。
槓著旗的王大牛此時得意無比。
“陳夫子學問就是好,剛教了沒兩月的學童們,竟能奪了講魁。”
這時,路邊有好事之人問道:“喂,那大漢,弘毅塾是哪裡的塾堂?”
王大牛挺了挺胸:“海陵的!”
說完,還補充了一句:“複試都是我們弘毅塾答得題!”
說完瞥了一眼身旁安定書院扛旗的那位,只見那位臉都黑了,一副想找個洞鑽進去的樣子。
“海陵的?沒聽說啊。”
“弘毅塾,怎麼聽名字這麼熟悉!哦!我想起來了,我家大舅哥在知州衙門當白役,聽說知州家公子去了海陵求學,好像就是在這個叫弘,弘毅塾的社學裡讀書。”
“我也想起來了,我家王大官人的公子也是在弘毅塾。”
“知府大人家也是……”
人群議論紛紛,衝著遠去的弘毅塾大旗指指點點,彷彿另一個時空中,學生家長們在議論另一個地方的神秘私立學校。
知州衙門,門子輕手輕腳走入二堂,小聲對薛夢桐說了點什麼。
薛夢桐放下筆點了點頭:“五題?題目可曾抄來?”
那門子趕緊從袖筒裡抽出一張紙來,恭恭敬敬擺放在薛夢桐面前。
“難能可貴?”薛夢桐撫須思索片刻後笑道:“此題倒也簡單。”
再往下看:“高明之家,鬼瞰其戶。”
薛夢桐皺眉想了想:“於開蒙的學童而言,此題甚難。”
等他看到“時哉時哉”時,臉上已經露出鄭重之色。
“這陸為寬出這麼難的題目考校學童?”但他一想到自家兒子竟然能答對五題,面上不由露出欣慰之色,轉頭對那門子道:“大公子回來沒?”
那門子恭敬道:“已經回來了,正在書房溫書。”
聽到這話的薛夢桐,簡直比聽到兒子答對五題更加高興,此刻他的心情,就如同六月天裡喝了冰水,暢快無比。
隨即他吩咐道:“去酒樓點幾個好菜送去後院。”
那門子也是伶俐人,見狀大膽笑道:“還是大人慧眼識珠,當時大公子被送去海陵時,小人還覺得是大人對公子失望了。沒想到那弘毅塾的陳夫子竟然如此會教。”
薛夢桐得意一笑,轉而平靜道:“去忙你的吧。”
待那門子剛走,薛夢桐立馬起身,搓著手感嘆道:“好小子,好小子!”
說罷,官帽都給忘在桌上,興匆匆朝後衙去了。
王家。
看著回來的王瑛,王如海心疼地將兒子拉到身邊,細細問著最近在海陵讀書的情況。
當王如海聽到,鹽院講會,參加的人中竟然沒有自家兒子,剛剛還高興不已的他,臉上笑容頓時淡了下來。
“平日裡,陳夫子待你和周炳先、薛甲秀等人有無區別?”
王瑛搖了搖頭:“沒有啊,夫子待每個人都是一樣,就算是家裡困難的,夫子也從不慢待。”
王如海卻是不信,周炳先是個什麼貨色?
自家兒子還不甩那紈絝幾條街?
憑什麼周炳先能參加講會,自家兒子卻只能在旁觀看?
“爹,不是這樣,賀邦泰和王大力家裡都很困難,不也被選中了嗎?夫子不是你說的那種人。”
看著面紅耳赤爭辯的王瑛,王如海心中嘆了口氣。
這兩人的情況,他派去海陵的人也都跟他彙報過。
那賀邦泰的母親,是個俏麗的小寡婦,在弘毅塾幫傭,那陳夫子年輕,方興未艾,說不定跟那個小寡婦有什麼瓜田李下呢。
還有那王大力,據說其父雖然只是個賣苦力的,但似在歌舞巷的窮人間威望甚高,且似乎還幫著陳凡經營著什麼產業。
這麼一想,王如海更加篤定,陳凡之所以不選自家兒子參加講會,就是自己這邊沒有“眼色”。
但這些事情,他又不好跟兒子明說。
自家兒子心思單純,覺得這世上什麼都是公平的。
“唉!還是老父親幫你鋪平了路吧,賺了這麼多銀子,不就是為了花在兒子身上嗎?”
王如海想通此節後,跟兒子交待了幾句便去了賬房。
“老爺,支多少銀子?”
王如海糾結了片刻,伸出兩根手指:“二百兩!”
說完,他咬了咬牙,一臉肉疼道:“五百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