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赴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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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試前一晚,試院因已落鎖,故而內外交通隔絕。

平日裡雜草叢生的地方早已在前些日子被號軍清理了一遍。

因為為了防止有人趁著落鎖,在試院考生待的號房裡做文章,故而早早便由各衛所抽調的號軍日夜巡視。

號軍打著火把路過靜謐的考場,不知驚到了哪裡棲息的鳥兒,那鳥兒叫了一聲,“呼啦啦”飛走,嚇得兩個巡視的號軍一跳。

“哪個狗曰的拔的草?拔得一筆吊糟,雀子還躲在裡面坐窩呢!”

“就是,都是假碼日鬼糊弄事呢!”

隨著燈籠的遠去,兩個聲音也漸漸聽不見了。

此時的明倫堂內,漆黑一片,只有偏廂學政的公廨內還點了蠟燭。

“老爺,明日就是院試,且得忙呢,您還是早些歇息吧。”

燈影中坐著一人,約莫五十不到的年紀,長髯及腹,面帶威嚴之色,聽到下人的話,李世亨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示意其退下。

等那下人走後不久,李世亨靜靜聽了聽外面的動靜,確認無人後起身開啟了窗戶。

不一會兒,一隻鴿子落在視窗。

李世亨見到那鴿子,連忙抓起,取出鴿子腳上銅環裡的紙條來。

等他回到案前,就著油燈看去,片刻後,他先是笑了笑,口中喃喃道:“南直隸鹽商果然豪富!”

當他心滿意足再往下看時,突然臉上一怔。

再盯著看時,卻見最後一列寫著——“【天】持帖一張、點心一盒。”

看到這,李世亨皺了皺眉。

這個陳凡,他數次聽人提及,尤其是前段時間的鹽院講會,此人的弘毅塾更是大放異彩,成了淮州府唯一的臉面。

他這個做學政的都已經聽說了陳凡的名字。

“還是今年府試的案首啊!”李世亨看著那張小條,口中沉吟,“本想給周良弼、楊廷選一個面子,再把你錄為院試案首,全了你的體面。呵!竟也不是個聰明的。”

說完,他抽出一張紙來,只見那紙上寫了:“天對地,雨對風,大陸對長空……”

隨即,他拿起筆舔了墨,在“天”字頂上畫了個“X”。

接著又將什麼“山花”、“海樹”之類的順序調整一二,便將那紙放了回去。

至於那張小條,此刻已經放在案頭的燭火中被燒成了灰燼。

……………………………………

五更天,陳凡早早便起了床。

自從昨日起,海鯉便不知去了哪。

陳凡因為院試在即,故而也沒時間去找,總之,海鯉這麼大一人,端得不會自己走丟了的。

起床後,陳凡又是細細整理了一番考籃,對照著名單,確保沒有少帶東西后,便拿出早已準備好的餅子就著外面買的牛肉、雞蛋,和著水吃了。

而淮州府各縣學官,早就按照“縣綱”豎起了高腳燈籠,等著應試的考生雲集燈下。

所謂的“縣綱”,是指道試因為赴考的人多,往往像淮州府、揚州府、蘇州府這些文風鼎盛的地方,考生更多。

這麼多縣若是雜亂在一起,一擁而上參加院試,那肯定會發生事故。

所以學政衙門會在每年,按照各縣上繳的錢糧、州府縣生員的歲考成績等等一眾資料搞量化排名。

排名考前的自然就能在“縣綱”中排名考前。

如果說這縣綱排名靠前有什麼用?

院試裡作用那可就太大了。

先進門的,領的號牌考前,座次也就考前。

但縣綱在後,領了靠後號牌的縣,考生只能坐在最後,最後是什麼?

靠近茅房的位置,也就是所謂的“屎號”。

海陵縣雖然不是大縣,但物產豐富,還有伴生鹽業的各種商戶,故而也能在淮州府排箇中等偏上的縣綱位置。

當陳凡來到燈籠下時,“老熟人”周教諭早已站在燈籠腳下。

見到陳凡,周教諭臉上一陣尷尬。

他與錢家狼狽為奸,一齊朝陳凡使絆子。

錢琦死後,他惶惶不可終日,覺得這一切都是陳凡乾的。

他甚至一度想要辭官回鄉,避開陳凡。

但見陳凡似乎並沒有拿他開刀的意思,最後便也捨不得學官的位置,戰戰兢兢在海陵待了下去。

這時再看到陳凡,周教諭腦袋一縮,恨不得將頭裝進肚子裡去。

陳凡看了他一眼,便轉過頭去,這種小人,只要不來壞你的事情便可,院試在即,他根本沒閒心去記什麼仇。

燈籠下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不少海陵縣的考生見到陳凡,連忙上前朝他這個案首行禮。

陳凡也一一回應。

跟隨著人流,當整個淮州府的考生來到試院前時,這裡早已人聲鼎沸。

考生、看熱鬧的百姓、做小買賣的商販擠滿了學政試院前的空地。

但除了他們這些考生,卻看不到一個秀才或者舉人。

陳凡不解,問旁邊的人道:“兄臺,怎麼看熱鬧的全是百姓,卻一個讀書人都沒有?”

那名考生年紀已經有四十歲了,見到陳凡這個案首也不敢怠慢:“案首不知,自李學政來了南直,整肅學風,按臨各地,處罰不法生員、舉人很多,故而各地讀書人對學政大人心存畏懼,一般若是無事,是不敢上街的。”

那考生說完後,臉上露出對李世亨的敬仰和崇拜。

這時,一旁一位操著興化口音的世子道:“提學來,十字街頭無秀才;提學去,滿城群彥皆沉醉。青樓花映東坡中,紅燈夜照《西廂記》。”

陳凡轉頭看去,拱手朝那人行禮道:“這位兄臺有禮了。”

那興化童生笑著拱手:“陳案首,在下李存疏,興化縣人。”

聽到李存疏的名字,海陵縣這邊的考生紛紛轉頭朝他看去。

陳凡詫異眾人的反應,剛剛那四十多歲的考生小聲在陳凡耳邊道:“李存疏是上一科的案首,剛中案首便死了爹守孝三年,今年卻是又能考了。”

沒想到又是個案首,陳凡連忙再次行禮道:“原來是李兄,失禮失禮。”

李存疏笑了笑道:“聽聞陳案首才學過人,就連知府、知州家的公子都送到陳案首的塾中就學,今次院試,在下倒是想跟陳案首比上一比,究竟是你這個案首才高一等,還是我這個案首技高一籌?”

挑戰?

陳凡微微一笑:“那就考後放榜時再見?”

“哈哈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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