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五經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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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考完一場可沒有休息的說法。

待陳凡休息了片刻後,便又有學政衙門的書吏舉著牌子來“展示”本次院試的五經題。

那書吏剛走下明倫堂,號舍裡便一片哀鴻遍野。

這次的四書題太難了,很多人連破題都還沒寫好,如今又來了五經題,他們這邊想著堯舜禹湯,思路突然被打斷,罵孃的心思都有了。

不過罵是不敢罵的,你敢罵,一個考場喧譁,鈴印一蓋,還沒出成績便天然降一等,那可就徹底“舒服”了。

當書吏舉著牌子來到陳凡他們這排號舍時,陳凡才看清了這次院試的五經題。

《詩經》題為《周頌·天作全篇七句》

“又是一道全文題。”

上一篇《禹惡旨酒一章》就是出自《孟子》的一篇全文題。

沒想到這次五經題中的《詩經》題,仍然是一篇大題。

《詩》這一經,因為言辭優美淺顯,所以理解經義想要表達的意思並不難。

難就難在,因為太過“簡單”,所以闡發時,多是以訓詁或則對經義的側寫來表述。

說白了就是越簡單的題目,其實在某種意義上“越難”。

《天作》一文只有七句話,是《周頌·清廟之什》中的一篇,說的是周武王在岐山祭祀從古公亶父至周文王等歷代君主的詩。

“詩裡大多都是歌頌祖先功德。”

想到這,陳凡腦子裡對這篇文章的寫法已經有了大概得脈絡。

再凝練一番,又與朱子註疏、《毛詩》相互印證後,隨即在稿紙上落筆寫道:“詩頌祖功,終之以保業也。”

……

此時的明倫堂上,來往奔走的吏員忙碌異常。

但坐在堂中的官員卻沉默地想讓人逃離。

周良弼、薛夢桐等人久歷官場,自然知道週三近的到來有些不同尋常。

但不管如何,猜也能猜到,這是為了科場而來。

涉及到科場之事,他們雖然在院試掛了個“提調官”的名,但本職還在地方,所以能少說話儘量少說。

而作為本次院試的主考,此刻卻好想感受不到空氣中的異常,正拿著一本前朝文人的雜記看得津津有味。

至於週三近好像也真只是前來監臨,並沒有做出什麼異常之舉。

這時,代替李世亨安排考場一應事務的提學衙門胡吏典走上前來笑著朝眾人作揖。

“稟大宗師、各位大人,五經題已經巡場結束,所有考生都已經抄完。”

吏典一職,雖然不是官員,但他們平日裡協助官員處理衙門的日常事務,熟悉衙門的各種規章制度及辦事流程,屬於官員最為倚重的吏員。

一般只要不是楊廷選那種官場小白,對這種吏員都是十分尊重且重視的。

李世亨放下書,笑著看著胡吏典笑道:“辛苦了!”

胡吏典眼睛一亮,隨即笑道:“小人哪裡辛苦,今科院試能如此順利,全賴大宗師這些日子的操勞。”

李世亨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胡吏典一直在外面忙碌,倒是沒有感覺到此間氣氛的不對,他趁著李世亨笑臉對他,於是連忙拍馬道:“大人這次院試題目出得太好了,就算是我這種不諳經典的粗人也只能歎服不已。”

李世亨眼睛微微眯起,用眼睛的餘光看了看週三近,隨即似笑非笑道:“好在哪裡?”

胡吏典更是來勁:“小人少時也曾讀書,至今只有生員功名,雖然不敢在諸位大人面前賣弄,但一時技癢,也想說說我對這兩篇文題的感觸。”

聽到這話,幾名猶如木雕的官員好像突然“活”了過來,轉頭看向胡吏典。

胡吏典道:“大人這道《禹惡旨酒一章》,舉三代聖人之跡,著考生闡發聖人道統,一著不慎,便恐有些學經義未曾精深的考生,會將此文寫成各位聖人做過的事情,卻不能將其串聯在一起。”

眾官員聽到這,看著胡吏典,面容上也稍稍鄭重了些。

雖然這胡吏典說得淺顯,意思表達也不完整。

但他卻說中了此篇考題最重要的題旨……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一脈相承的道統才是這次考試考察的主旨。

如果考生只是歌頌這些三代聖人的事蹟,那就偏離了李世亨考察的主題。

胡吏典雖然是個吏員,但他卻是生員,且又在文化部門認知,經義的功夫看來是沒有丟下的。

他從考題中敏銳地發現李世亨這道考題中的“陷阱”,這點已經是很難得了。

“這道題大人出得極妙,也頗難!”那胡吏典繼續道,“但更讓小人心中誠服的是大人出的五經題。”

“就拿《詩經》題《天作》舉例,此題雖然同為全文題,看似簡單,但想要破題卻也難。”

“凝練文字,闡大賢之未發,更能看出這些考生對經義、註疏的熟悉程度。”

“能將簡單的考題,考出難度,天下兩京一十三省的大宗師,如大人這樣的水平,估計一隻手掌便就數了去。”

雖然知道對方是在拍馬屁,但在場的所有官員也都在心裡點了點頭。

這些人都是從科舉考過來的,自然知道這兩道題貌似簡單,但實則非常難。

李世亨這時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吏典過譽了!”

說完,雲淡風輕地繼續拿起書看了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有人從號舍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考紙,正在跟號軍說話。

剛剛一直沉默的週三近突然坐直了身子,凝目看向那人。

不一會,那考生拿著卷子朝明倫堂走來。

眾人看去,只見這人約莫二十來歲的樣子,身上的袍服很是精緻,人長得也是身寬體胖,一看便是家境很好。

“大宗師!列位大人,在下泰興縣考生常高。”

說罷,那胖子考生將自己的卷子放到了李世亨身前的案上。

李世亨不苟言笑地拿起捲紙,展開一看。

週三近偏頭也朝那捲紙看去,但隨機便回過頭來不再去看。

李世亨餘光瞥見週三近的動作,心中一沉,但他面色依舊道:“你這文章,三年之後再來吧!”

說完,將卷子扔進了罷黜的籃子裡。

一旁的周良弼和薛夢桐將兩人的動作盡收眼底,周良弼心中暗道:“難道這個考生有問題?李世亨是怕被週三近發現其中貓膩,所以臨時決定黜落此人?”

那胖子的卷子被黜落,卻完全沒有沮喪的意思,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般,躬身道:“謝過大宗師。”

李世亨點了點頭:“去門邊等放炮吧。”

待那名考生走後,作為提調官的周良弼是可以看看黜落的卷子的。

他忍不住心中好奇,將那捲子從籃中拿出,展開來看。

“什麼狗屁文章?這水平還考秀才?”

看到那胖子的文章,周良弼感覺眼睛都瞎了。

“也就是說,這個考卷應該是沒問題的。”

“剛剛週三近看了一眼便知道此文沒有問題?難道週三近已經掌握了李世亨與考生暗通款曲、私相授受的方法?”

一想到此處,周良弼不動聲色地將考紙放入黜落那籃子裡,隨即笑道:“此人文章不行,三年恐怕也未必能中。”

說完,他心中卻想:“一會兒,正戲才剛剛開場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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