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何謂知言(1 / 1)
見到這孟洋和唐瑜的醜態,李世亨的臉黑如鍋底。
這麼簡單的題目,在他看來,都不用轉腦子的,卻沒想到,這兩個草包竟答成了這樣。
曹光佐冷笑著轉向他道:“李世亨,你還有話說嘛?”
李世亨同樣冷冷一笑,將頭轉過面向別處道:“或是我在家中,一時不備,為那管家李遊所趁,盜了考題售賣予他們,我說我,我之罪,罪在御下不嚴,臣不密則失其身,我無話可說了。”
果然是讀書人,狡詐無比。
此時的李世亨依然死咬著,是管家李遊的問題,他只是被小人盜取了考題。
“避重就輕,你還是跟三法司、跟陛下解釋去吧。”曹光佐不屑地看向他,隨即道:“來人,將除了陳凡之外的人,都給我押下去。”
說罷,曹光佐從週三近那拿回了名單,一一照著名單唸了下去。
在場的考生無不如喪考妣,轉眼便有不少考生猶如死狗般被拖出了試院。
就在軍漢們抓住李翔的時候,突然,李翔掙脫了抓他胳膊的軍漢,衝到明倫堂下。
那兩軍漢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一腳踹在他的膝彎處,打落他的儒生方巾,拽著頭髮就要走。
李翔卻聲嘶力竭道:“總憲大人,剛剛聽你說,這陳凡也去了李遊府上,為何你只考別人,不考這陳凡,陳凡也有嫌疑。”
“這……”曹光佐看向一旁的週三近。
週三近冷著臉道:“你見過提著一盒點心去賄賂主考的人嗎?”
“這陳凡開設的社學中,有提調官周良弼家的公子,有首縣官知州薛夢桐家的公子。他這案首之名,本來就是私相授受得來的,提著點心去那李遊家,說不定也是李遊為自家學政計,高高取了這陳凡也說不定。我請大人明察!”
周良弼和薛夢桐兩人頓時大怒,臉上驚疑不定。
我猜你二大爺,你特麼死就好好去死,這時候來咬我一口?幹集貿?
陳凡也是大怒,瞪著死狗般的李翔。
曹光佐看了看週三近道:“爾德?”
週三近是知道陳凡的學問的,但他這時候也不好幫忙說話。
突然,他抬起頭來對曹光佐道:“總憲大人,不如請南監的劉祭酒來,由他來考一考這陳凡。”
曹光佐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現在的他們都身陷局中,說什麼做什麼都有可能被人覺得“別有用心”。
但南京國子監祭酒乃當世大儒,於江南士林名望極高。
請他出面考察陳凡,只要陳凡能讓劉祭酒滿意,那便任誰都說不出二話來了。
而且就算是上報到朝廷,朝廷也會認可的。
但劉祭酒學問高,考出的題目,自然也很艱深。
曹光佐很懷疑這個陳凡能不能答出。
他遲疑地看了看陳凡:“你可聽到了?要不要本官去請劉祭酒?”
曹光佐的話已經給了陳凡臺階,但這個臺階,陳凡卻不能下。
他雖然不知道對方為什麼給自己臺階下,但能看出對方是真心迴護自己,但自己若真得慫了,那將來一輩子都要被士林猜忌為“未走正途,以謀私門”的倖進之人。
這可太要命了。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今天,就是特麼不吃饅頭也要爭口氣。
想到這,陳凡知道自己退無可退,於是躬身道:“那邊請總憲大人請劉祭酒走一趟吧。”
曹光佐、週三近、周良弼、薛夢桐,以及所有人都用目光死死地盯著陳凡。
那可是曾經擔任過當今聖上經筵日講的劉祭酒,要不是年紀大了,皇帝許他在南直隸頤養天年,說不定此刻早已入閣。
早聽聞劉祭酒為人清介方正,治學極嚴,若是陳凡答題中稍有漏洞,那名聲可就徹底臭了。
李翔沒想到,週三近竟然想出這麼個“餿主意”出來,滿臉是血的他獰笑著看向陳凡:“陳凡,今天倒叫天下人看看,你到底是不是沽名釣譽之輩。陳案首,好大的名頭,哈哈哈哈……”
南監就在試院不遠,很快,南直隸試院大門洞開,從外面抬來一頂青布小轎。
曹光佐等人聯袂迎了下去。
一個耄耋老者,從小轎裡緩緩走了出來。
曹光佐連忙上前躬身道:“和泉公。”
劉汭,字文淵,湖廣襄陽府棗陽縣人,因其家鄉山中有口泉水,名曰“和泉”,故而自號“和泉”。
劉汭看著曹光佐等人,並沒有說話,雖然他的南監祭酒,官位並不在曹光佐之上,但他卻絲毫不給曹光佐等官員的面子,徑直走到了明倫堂上。
曹光佐等人似乎也習以為常,畢竟,這位在儒林名望實在是太高了,只要是讀書人,都是要仰視對方的。
劉汭來到堂上,盯著李世亨道:“事情我已經知道了,你身為一省提學,我先不論你有沒有徇私枉法,就看你把國家掄才之典搞成這個樣子,你便可以自盡以謝陛下了。”
李世亨聽到這話,臉色頓時沒有了剛剛一直堅持的驕矜,呈現出一片灰敗。
劉汭看向週三近,冷著臉道:“你們要我考校何人?”
週三近恭恭敬敬上前道:“有勞和泉公考校本次院試考生,陳凡,陳文瑞。”
陳凡走上前,躬身朝老人一揖:“拜見劉祭酒。”
劉汭冷冷地看著陳凡道:“要我考你,你須得想清楚了,若是有一絲差池,那我便不論別人,專門上奏,革除你的一切功名。你以後就勿要再讀聖賢書了。”
陳凡也鄭重了起來:“想清楚了。”
劉汭見他神色堅毅,回答堅決,便也不再廢話:“《何謂知言》。”
此題一出,所有人都露出沉思的神色,包括早早在一旁看熱鬧的眾房官。
這個題目出自《孟子·公孫丑》,公孫丑問孟子,怎麼樣才能分析別人話裡的意思?
這老夫子,在這檔口,這充斥著謊言和虛偽的試院中,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既是在考陳凡,也是在拷問現場所有人。
偏頗的言辭,我知道它片面性之所在;放蕩的言辭,我知道它失足之所在;邪僻的言辭,我知道它叛離正道之所在;躲閃的言辭,我知道它理屈之所在。
這四種錯誤言辭,從思想中產生出來,必然要危害政治;在政治上去推行,必然要危害各項事業。如果聖人再出現,一定會認為我的話是對的。
“你試作之!”劉汭盯著陳凡,“不要偽言嬌飾,文在人心,話語可以說謊,文章卻騙不了人,不信,你可以試試!”
【呼!這幾章寫得很慢,如果兄弟集美們細細看這些文章的話,可以發現,每個人的答案都是有深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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