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陳家過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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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

但陳凡回到溱潼真不是為了裝逼。

按照士林的規矩,院中考中生員後,第一件事便是回鄉祭祖,告慰三代亡人。

等他回到溱潼時,剛進村,果然猶如之前那個商隊的主人所說,平日裡看著他長大的鄉鄰們,在看到他後,臉上露出侷促、拘謹的笑容,卻是再也不敢像往日裡熱情地問東問西了。

不過陳凡還是像往日一樣,見到老人便停下一一行禮拜見,還跟他們攀談兩句,說說天氣、聊聊收成。

遇到年輕的平輩,則拱手見禮,笑了笑便算是打過招呼了。

遇到晚輩則摸摸他們的腦袋,從包袱裡拿出些金陵帶回來的點心給他們分了。

陳凡告了聲罪,這才在眾人的矚目下朝家裡走去。

等他剛走,人們便大聲議論起來了。

“看看,看看,這才是讀書人,知禮的很,遇到三叔公,還特意來拜見,尊老敬老!”

“那是,我從小就覺得凡哥兒不是一般人,他出生那天,我路過他家,你猜怎麼著?”

“咋了?”

“我看見他家後面的湖面上有兩條大魚,就浮在他家岸邊咧!”

“以前怎麼沒聽你說?”

“我為啥要專門給你說?”

……

陳凡還在路上走著,距離自家小院且有段路。

突然從岔道上撞出一個人來,那人看見陳凡先是一愣,隨即眼珠子瞪得溜圓,撒腿就朝陳凡家裡跑去。

一邊跑一邊大聲喊道:“文瑞回來了,文瑞回來了。”

陳凡看著他的背影也是一陣無語。

原來這人正是他兒時的小夥伴,上次跟他父親一起進城的武徽。

不多時,村上的大路便來了一群人,等陳凡走近才發現武徽站在自家老爹身邊,一臉傻笑看著自己。

陳凡連忙上前拜倒在陳準面前:“父親。”

陳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說話。

他上前扶起陳凡,拍著陳凡的手心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你娘你大哥還在家裡等著你呢。”

等回到自家院裡,陳凡才知道為什麼有一大群人前來迎接自己,原來家裡早就開了流水席,這桌凳院子都擺佈不下了,一直排到院門前的路旁。

眾人見到陳凡,吃席地全都站起身來,一臉笑容地看著新晉的院試案首。

這時,盧氏攙扶著母親劉氏匆匆忙忙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劉氏看到小兒子,眼淚“譁”一下就掉了下來:“二子,二子,我家爭氣的二子回來了!”

陳凡上前跪在母親面前道:“沒有給祖宗丟臉,兒子考中了生員,特回鄉稟告父親、母親、大哥。”

劉氏抹著眼淚,顫抖著手將陳凡攙扶了起來。

一旁的盧氏也拿著手絹擦著眼角道:“二叔是個爭氣的,不枉費爹孃苦了這麼多年供養。”

說罷將丫頭推了出來:“還不拜見你二叔,你二叔是秀才咧!”

陳凡笑著又深深一揖道:“謝過嫂嫂這麼些年幫著家裡操持家務,嫂嫂辛苦了。”

盧氏聞言一怔,往日裡這些話陳凡也說過,但她並沒有覺得如何。

但今日,當著這麼多鄉親的面,堂堂的秀才在眾人面前這般感謝她。

這一瞬間,這麼多年的“委屈”好像突然煙消雲散一般。

她紅著臉道:“我是婦道人家,原也不懂禮數,都是二叔不與我計較。”

周圍人見到這一幕,老人們指著盧氏便感嘆道:“看看人家這兒媳婦,賢惠喲!”

聽到這動靜,盧氏心中更是羞慚,也不顧擺弄兒子了,忙轉身躲進了灶臺裡,拿了把大柴塞進爐膛裡,一時間眼淚卻流了下來。

她一邊擦一邊對廚房裡幫忙的鄰居笑道:“這柴怎麼還是潮的,煙大!”

婦人們那還會嘲笑她,只覺得作為秀才公的長嫂,盧氏將來是要跟著享福去了。

陳家因為是外來戶,所以在村子裡沒有祠堂。

陳準帶著兩個兒子,扛著兩把鍬便走去野地裡給祖宗圓墳上香去了。

陳家的祖墳其實只有一座,還光禿禿地在自家田裡。

陳準親自挖了個新的圓錐形墳頭,扣在了那座陳凡祖父的墳上。

香燭點燃,祭品奉上,陳準帶著兩個兒子跪倒在地,口中唸唸有詞道:“爹,大哥家出了個軒兒,不孝子家也出了個凡兒,凡兒今年中了南直隸院試案首,今天特地來給您老人家稟告此事,您老人家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軒兒、凡兒鄉試連捷,早中進士。”

說罷,他率領兩個兒子朝墳塋重重磕了幾次,隨後方在陳休和陳凡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起身後,陳準卻並沒有走,而是站在墳前,看著嫋嫋的香菸道:“二子,你知道我們陳家是怎麼會定居此地的嗎?”

陳凡想了想後道:“爹以前不是說過,我們是爺爺躲避開國時的戰亂,所以定居溱潼的嗎?”

陳準點了點頭:“我們祖上是白駒場亭人,你祖父曾追隨周士相起兵反了前朝,一度受封同知樞密院事,後來周王兵敗被殺,你祖父便帶著我和你大伯逃到溱潼,隱姓埋名活到了現在。”

陳凡目光驚詫地盯著陳準的背影。

周士相?

這不是跟本朝太祖爭奪天下的“吳王”?

後來兵敗被殺,跟隨他的人馬,在大梁開國後全都被貶為“賊戶”。

這些賊戶不能跟外人通婚,不能科舉、不能為官,只能做些低賤的營生,走到哪都低人一等。

沒想到自家竟然跟周士相有關,還是周士相朝廷的同知樞密院事。

這個訊息猶如炸雷一般,在他耳邊轟鳴,震的他幾乎站立不穩。

一旁的陳休似乎早早便知道了此事,他笑著對陳凡道:“二弟也莫要慌張,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誰還在乎這等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情,你如今考中了秀才,也到了守門護第的年紀了,爹告訴你這件事,就是告訴你咱們是從哪來的,也沒有別的意思。”

“以後你該咋樣還是咋樣。”

陳準轉過身來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吧。”

等陳凡渾渾噩噩地回到家中時,只見席面已開,丫頭坐在席間,劉氏夾了塊鵝肝放在他的碗裡。

“奶,我不喜歡吃鵝肝,一股味道,還嚼著黏糊糊的,我要吃肥肉,大肥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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