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鵝經》(1 / 1)
考中了秀才堪比做官,甚至比做官還累。
東家長西家短,該照顧的情面都要去照顧;該維繫的關係都要去維繫。
從溱潼到縣裡,從縣裡至泰州,只要是相熟的人,陳凡都要一一拜訪。
華夏自古就是這種人情社會,你有了喜事,若是關門待在家裡不交際,別人就會覺得你對他有意見了,疏遠了,考中了秀才拿喬了。
忙活了十來天,陳凡終於閒了下來。
見到鄭應昌,兩人自然是聊了一下金陵發生的事情,隨後陳凡便小心翼翼問起了周士相的事情。
鄭應昌也沒當回事,只以為陳凡是在路上遇到了“賊戶”,他笑著道:“開國都已經六十多年,周士相的事情都少有人提及了,東家肯定是在路上遇到賊戶了吧?”
陳凡勉強笑了笑,口中唯唯。
鄭應昌道:“說起這些賊戶,唉,又是可憐又是可恨,可憐者是這些人不能科舉,不能從商,也不能務農,只能聚在一起靠打漁為生,甚至衙門裡連他們的戶籍都沒有。”
“說起可恨!”他突然看了看窗外,然後小聲道,“你還不知道吧?我在友人處聽說,上次泰興虹橋被賊人劫掠,就是這幫賊戶乾的。”
陳凡張大了嘴,瞪著鄭應昌,鄭應昌揮了揮手:“不提這個了,我還有事,先出去一趟,無需給我留飯。”
這兩天裡,弘毅塾的孩子們陸陸續續回到了海陵開始讀書。
陸慕貞也從泰州搬到了海陵,就在鳳凰墩上租了一個小院,陳凡需要跑去給她上課。
鄭應昌出門辦事,海鯉也在金陵沒有回來,陳凡安頓好了孩子們,便回到房中清點這段時間系統簽到的收穫。
其中大部分還是書本增益類的道具。
使用後增加陳凡對經文的熟悉和理解。
不過這系統似乎有點兒意思,可能知道陳凡已經成為了生員,對四書依然十分熟悉了,故而簽到所得的物品比重,漸漸從四書類朝五經類靠攏。
這些是大部分的收穫,最讓陳凡感到意外的是,最近簽到可能地方駁雜,有的時候在試院,有的時候在客棧酒樓,有的時候在行路之時,所以簽到所得物品小部分也是奇奇怪怪。
比如《飲膳正要》,比如《陳旉農書》……
最讓陳凡詫異地還是一本名叫《鵝經》的南宋書籍。
這本《鵝經》看封面,是一個叫鵝冠道人所著,開啟書籍,裡面採用的是朱墨雙色批註體,正文又是北宋的官刻體,書的邊緣有元代畏兀爾問音譯註釋。
“好像以前從沒聽說過有什麼《鵝經》啊,那什麼《飲膳正要》啥的,好像還有點影響。”
“還有,這畏兀爾文的註釋,難道是從阿拉伯傳過來的?”
陳凡從第一頁細細看起,靜下心來,竟然覺得這本書還挺有趣。
首先這本書分成很多章節,比如《廬宇篇》,說得是鵝肉舍的搭建。
還有《相形絕》,這裡說的是鵝種的選育和最佳化。
翻到最後甚至還有《扁鵲問》一章,竟然是給鵝類生病後如何醫治給出了很多方案。
看到這陳凡才知道,這本書估計確實是外域傳到中土來的。
但經過本土改良,早已面目全非。
比如這注釋裡面引用了很多華夏的古籍,
譬如在相形覺這一篇裡,作者引用了《鹹淳臨安志》裡提到的《相鵝經》。
還有《夢梁錄·市食篇》裡記載的臨安“鵝鮓\"、灸鵝脯\"等鵝製品。
就在陳凡略略翻過這本書時,突然他停下了翻動的手指,駐目看向其中一段註釋:《嶺外代答》有云,邕州土人持竹筒灌粳米,日三回,鵝羽豐而脂厚。
看到這,陳凡突然有了增加收入的辦法。
前幾日,他還在溱潼時,記得那日丫頭對劉氏說,他不喜歡吃鵝肝,覺得鵝肝粘膩,入口有股怪味。
當時他覺得這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看到這裡,他突然有了個主意。
“用填飼法,養殖肥肝鵝!”
另一個時空中,鵝肝早些年就是珍饈美味、奢侈食品的代名詞啊。
後來雖然打破了洋人的壟斷,自己發現了飼育肥肝鵝的辦法,但那價格依然昂貴。
壽司店裡幾枚鵝肝壽司就可能需要花幾十塊錢。
如果說平菇是供給普通百姓餐桌上的食材,那可以不以用鵝肝填充大梁達官貴人的餐桌呢?
想到這,陳凡越發覺得這個想法可行。
他隨即重新翻到第一頁,認真讀起這本《鵝經》來。
這本書不厚,陳凡很快就全都看完了。
果然,在這本書裡,並沒有飼養肥肝鵝的辦法。
不過裡面有幾段卻給了陳凡一些思路。
比如書裡提到了“駱駝隆肉術”,古人早就發現了駱駝的駝峰美味,適合醃製後食用,為了得到豐美的駝峰,故而要先用苜蓿、菘填飼月餘,則其峰肥碩。
這就是最古老版的遊牧民族肉畜填飼技術啊。
如果將這些苜蓿替換成別的,適合鵝的食材呢?
鵝肝的蓄能,雖然跟駝峰儲脂在生理部位上不一樣,但也有其一定的生理共性,無非就是在特定部位增脂唄。
剛剛《嶺外代答》中說明,侗族的先人們已經發現了竹筒灌粳米,每天三次就能讓鵝快速育肥。
想到這,陳凡唿地站起在室中繞走。
知道了填飼可以催肥鵝肝,那麼為什麼侗族人填飼後只能將鵝整隻催肥呢?
有沒有什麼辦法,或者使用什麼特殊的飼料,可以讓鵝只肥肝,卻不讓脂肪均勻分佈?
陳凡皺起了眉頭。
心裡裝著事,便沒辦法休息。
他乾脆穿上衣服朝王大牛家走去,他記得王家嫂子後院是養了雞鴨鵝這些家禽的。
自己不懂這些,說不定人家能懂呢?
永遠不要小看勞動人民的智慧啊。
到了王大牛家,牛蛋他們一家正好還沒有休息,見到陳凡親自登門,王大牛顯然比以往拘束得多。
陳凡也沒有多說什麼,開口便請教起養鵝的事來。
王家嫂子見一個堂堂秀才公竟然還關心家禽,頓時覺得十分詫異,但一想到這位還帶著他們種植平菇呢,便也覺得釋然了。
說到這些東西,王家兩口子明顯自信的多。
王家嫂子道:“夫子,要說到鵝,那學問可就大了,咱們這裡養的都是太湖鵝,這種鵝比其它地方的鵝更小些。”
陳凡微微詫異:“聽嫂子的意思,你還見過別的鵝種?”
王家嫂子點了點頭:“以前我們在船上討生活,南來北往的船客見得多了,所以也就跟著見識過不少。”
“比如我曾見六安一代的船家,船上養著一種比太湖鵝大一些的鵝種,這種鵝羽毛潔白,鵝絨很多,聽說當地很多人都用鵝絨製作冬衣。”
“還有從浙江詠康、武義來的船商,他們帶來的鵝又有不同,跟咱們太湖鵝差不多大,但卻很能長肉,羽毛是灰黑色或者淡淡的灰色,我聽說那叫什麼詠康灰鵝。據說在當地很有名。”
就在這時,突然王大牛補充道:“夫子你忘了,塾裡楊縣尊不還送了你幾隻浙東白鵝,那種鵝也很有名,浙東白鵝比咱們這的鵝還要大些,額頭上有高凸的半球形肉瘤。”
陳凡迷瞪了,本來想找這兩口子解惑的,誰知越問訊息越多。
“夫子要是想買,明日我找船上的兄弟幫夫子蒐羅些來。”
“成,既然不知道哪一種合用,那就每種都試試,每樣都買五隻,要多少錢?”
“不用錢,我跟弟兄們湊一湊。”
“那不行!”陳凡丟下一錠十兩的銀子,跟王大牛打上打下,好不容易才脫了身。
兩口子等陳凡走後,看著那錠銀子,王家嫂子感嘆道:“夫子真是個好人,做了秀才老爺還是沒有忘記我們這些人。”
王大牛看了她一眼:“我早跟你說過,夫子不是那種得了勢就瞧不起我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