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莫爾條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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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要不要將這個發現告訴陸煒呢?

現在鹽引出現問題,無非是《四柱秘檔》洩露。

若是舉告了這些人,官府就可以立刻抓人。

抓住了懂得《四柱秘法》邏輯的“賊人”,官府這種動態密碼的設計邏輯也就保住了。

換而言之,鹽司衙門只要給四柱密碼稍做改動,比如改成天干地支碼,那鹽引就能繼續發賣,根本無需再搞別的防偽技術。

陸為寬的問題,迎刃而解。

可陳凡想到那賊戶少年鳳池,以及窩棚中每一雙麻木的眼睛,他的心都會抽動一下。

陸為寬還在海陵等待,陳凡與陸煒二人又趕往了鳳凰墩。

再次見到陸為寬時,陸為寬臉上猶豫之色更加明顯。

“文瑞,怎麼樣了?”陸為寬上前,握住陳凡的手急切問道。

陳凡並沒有將自己的發現告訴陸為寬,只是開口道:“心裡大約有了些想法。”

陸煒詫異地看向陳凡,剛剛什麼都沒說,沒想到陳凡此刻已經有了辦法?

陸為寬頓時大喜過望,連忙拉著陳凡坐下。

“我這個辦法叫做條紋驗偽法。”

“唔?”

陳凡的辦法其實很簡單,說白了就是利用一種光學原理——莫爾條紋。

這種方法是18世紀法國人莫爾發現的一種有趣的光學現象,用聽不懂的話來解釋,就是兩條線或者兩個物體之間以恆定的角度和頻率發生干涉的視覺結果。

人眼無法分辨這兩條線或者兩個物體時,只能看到干涉的花紋。

用人話來解釋,就是兩條線,在特殊的光照條件下,以特定的角度重疊,那花紋就變成了奇奇怪怪的樣子。

再說得簡單些,美刀,你拿在手裡,用不同的角度去看,是可以看到不同的花紋。

還有個更日常的例子,火車上賣得那種3D圖畫,二十塊一張,正視它的時候是個山水圖畫,側過來看,就變成了大熊貓吃竹子。

這其實就是利用重疊的線條來進行視覺欺騙。

陳凡讓陸為寬拿來燭臺和薄宣,然後在兩張紙上分別畫上直線,然後將兩張紙對準燭臺,重疊後放在陸為寬的眼前。

陸為寬一臉疑惑道:“這是什麼意思?文瑞,這不就是兩張紙上的直線交叉了嘛?”

陳凡笑了笑,將紙張傾斜了一個角度。

燈光照射下,幾乎透明的薄宣上,兩張紙的線條疊交在一起,瞬間變成了奇怪的圖案,尤其是線條和線條疊交的部分,竟然變粗了。

看著這神奇的一幕,陸為寬和陸煒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這……”

陸為寬不信邪,將兩張紙重新分開,可那紙上分明還是粗細均勻的直線線條。

重新交疊,奇怪的現象又發生了。

陸為寬和陸煒兩人驚懼莫名地看向陳凡,半晌後,陸為寬才哆嗦著嘴唇對陳凡道:“這,這是什麼妖法?”

陳凡笑道:“大人,這不是妖法,這只不過是一種障眼法罷了。”

說完,陳凡大概給陸為寬講了講這其中的原理。

陸為寬那可是中了進士的人,腦子必然是不笨的,聽了一會兒,又問了一些問題,最終他恍然大悟道:“文瑞,我懂了,說白了就是線與線之間交叉,之所以出現粗的交疊點,其實是我們的眼睛分辨不出線條和線條之間的間隙,誤以為這些間隙不存在,所以就把交疊的空心看成了實心。”

陳凡豎起大拇指:“陸大人實在是了不起,一聽就懂。”

花花轎子眾人抬,陸為寬哈哈大笑:“聰明的還是文瑞啊,能發現這麼個障眼法,平日裡必然是心細之人。”

說罷,他忽又皺起眉頭道:“可是,這如何用在鹽引上呢?”

陳凡笑道:“還是之前的《四柱秘法》,這個秘法其實非常好用,咱們只要換個參照標的物就能讓密碼面目全非。”

陸為寬還是有些不懂。

陳凡解釋道:“我們用最薄最細膩的楮皮紙,經過砑制,使得它表面光滑,然後用動物的毛髮編制經緯線,然後趁著紙張潮溼時,用黃銅磙碾壓出網格來。”

陸為寬恍然大悟:“然後鹽場的吏員用專用的,帶著網格的工具,兩廂對比一下,就能看到特殊的紋路,這個紋路,就是改動過的《四柱秘檔》!”

陳凡心中感嘆,真得永遠不要小瞧這個時代計程車大夫,這些人聰明,接受新東西十分快,而且還能舉一反三。

他點了點頭:“陸大人果然一點就通。”

陸為寬忽然站起,繞著房間內四處走動。

這時,突然屏風後響起了陸慕貞的聲音:“爹爹,夫子的辦法很好,但還要補全幾個不足。”

陳凡:“……”

“第一,紙張為了砑出凹痕,就必須很薄,鹽引是行鹽的憑證,太薄可不行。”

陳凡還沒說話,陸煒便道:“這個好辦,用楮樹嫩皮,經石灰水浸泡,這樣做出來的紙就很堅韌了,這個是我聽制引匠人提起過的。”

陸為寬隨即補充道:“還可以多層裱糊,五浸七壓。”

陳凡不敢問什麼叫“五浸七壓”,這裡面涉及到鹽引製作的機密,他只能裝耳聾。

陸慕貞這時候又問道:“用動物毛髮,需得是長毛。”

陳凡這點倒是考慮過:“可以用馬尾。”

“那鹽引若是遇到蟲蛀?”

“可稍加砒霜防蟲蛀。”

“……”

陸慕貞終於沒了問題,沉默片刻後她開口道:“爹,我覺得這個辦法十分可行。”

“先不說那些造假者多久能破譯出夫子那條紋驗偽法,就算是破譯出來,想要明白代替《四柱秘檔》的新秘檔也是需要大量時間的。”

“到時候,還沒等對方研究出來,咱們再換成新的條紋,那對方就是前功盡棄了。”

陸為寬搓著手,終於下定決心:“好,就按照文瑞的辦法來,陸煒你連夜去一趟泰州,領幾張製作鹽引的紙來,我們試驗一二。”

陸煒躬身稱是,先行出發去了。

陸為寬看著陳凡,越看越是順眼。

大女兒跟他年齡相仿,可惜卻立志入宮當女官,不然說不得,怎麼也要招他為婿。

陳凡剛準備告辭,卻發現老陸盯著自己的目光有種算計人的感覺。

“呃,在下告辭。”

“啊呀,這麼早就走?留下用點宵夜?”

“……還,還是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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