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7章 營房(1 / 1)
因為武舉事已經到南京的陳凡,之所以叫何鳳池提點一下沈彪,是覺得沈彪出自海陵,又沒有什麼殺父之仇、奪妻之恨,沒必要搞得老死不相往來。
官場上哪有什麼靠不靠得住的人。
今日能為你所用,便是可用之人;明日與你政見不合,便是對手。
沈彪當初走,無非是覺得在自己這裡看不到前途,如今給他一個機會,也不過是為國惜才而已。
武舉考試跟文舉的程式一樣,都是分為童試、鄉試、會試和殿試。
這次朝廷讓曾鳳鳴與陳凡在南京組織的新武舉,因為抗倭選拔人才的需要,自然不可能從童試開始,而是直接將南京作為試點,開科會試,檢選武進士。
不過因為考試場地的原因,新武舉的考試場地跟勳貴子弟們參加的恩科武舉都是在一起。
外場考試在大校場,也就是後世南京大校場機場遺址附近,位於南京城南,雨花臺東邊。
這裡佔地面積廣闊,是大梁南京最大的軍事訓練和考試場地。
陳凡在開考之前便跟曾鳳鳴一起住進了校場內的演武廳。
而同時跟曾陳二人一起進駐的還有武舉恩科的主考臨淮侯趙世勳、副主考會昌伯孫忠。
第一代會昌伯孫躍是英宗的岳父,女兒是孝恭章皇后孫氏,因為外戚受封會昌伯。
這兩方人馬剛剛進駐大校場,演武廳內便劍拔弩張起來。
因為大校場是南京駐紮衛所的演武場地,趙世勳和孫忠與南京城的幾個衛所指揮使都是熟人,甚至有幾個衛所高層還跟兩家都有聯姻。
所以剛進駐,這大校場內平整的地方,包括靶場和營房都被恩科武舉佔了去。
留給新武舉的外場考試場地,就只有西南角靠近茅廁的地方。
演武廳內,曾鳳鳴皺眉對趙世勳道:“侯爺,你們恩科武舉,統共參試的人員,不過一百來人,卻佔了這大校場十之七八,這怕是有些不妥吧?”
趙世勳還沒有說話,一旁的會昌伯孫忠便鼻孔朝天冷笑道:“咱們這武舉,是要真刀真槍上馬射箭的,哪像你們,又是跑步,又是挖寨子,正好,這大校場茅廁不夠用,把你們放茅廁附近,多挖些坑來,將來他們衛所裡建茅廁,也不用往下挖了。”
這番話引得孫忠身後一群人放肆大笑。
曾鳳鳴也不是善茬,他一方面是北京兵部侍郎,實權人物,一方面岳丈還是當今首輔。
聞言冷笑道:“會昌伯是吧,今兒個您倒是好興致,拿朝廷開科取士的大事說笑。不過本官倒要問問,這大校場是朝廷的演武場,還是你們孫家的私宅?我是欽命新科武舉主考,受皇命來此,你若是想找事,那我只能稟奏太后了。”
孫忠臉色一沉,剛要發作,卻被趙世勳抬手攔住。趙世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開口:“曾侍郎息怒,孫伯爺不過是玩笑話罷了。新武舉的外場放在那邊,著實是因為校場騰挪不開,要不那天等我們恩科的考完,你們再用?”
曾鳳鳴是真得氣到爆炸,剛要開口,卻被陳凡拉住。
“文瑞,你……”
他的話還沒說出口,陳凡便小聲道:“新武舉,朝廷上下本就議論頗多,若是為場地這種小事上奏,定然又會引來攻訐,左右不過是為國選材,無需跟這等人置氣。”
曾鳳鳴聞言,心裡雖然覺得委屈,但也知道陳凡說的是實話。
上面的人從來不會關注你做事的這些細節,他們只會關注結果。
若是用這些小事稟奏上去,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只會覺得你沒有處理事情的能力,反倒是看輕了你。
一場風波因為陳凡的阻攔沒有爆發。
但更大的風波卻在暗暗醞釀。
一月之後,全國各地參加新舊武舉的考生陸續彙集南京。
因為考試性質的不同,朝廷是不允許參加武舉的考生自行賃居的,畢竟這些參加武舉考試的人,都是鬥勇好狠、耍刀弄槍之輩,若是放他們在南京閒逛,還不知能惹出什麼事情出來呢。
七月十六,是新舊武舉考生正式入住大校場的日子。
剛剛進了校場,考生們便異口同聲叫起苦來。
勳貴子弟們那邊自不必說,他們何曾住過大頭兵的營房?
新武舉這邊的考生也不遑多讓。
這年月,窮文富武,這考武舉的人家,就沒有窮的,打熬身體,那是要有營養支撐的,天天喝稀粥的人家可沒錢給子弟習武。
人群裡,一個身穿靛色細布勁裝的年輕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叫趙虎,是山東臨清一個小武官的兒子,自小在父親的護佑下長大,何曾受過這等委屈。
“這、這也太……!”趙虎看著眼前破舊不堪的營房,聲音都在發抖。
營房的牆是用土坯壘起來的,牆面上坑坑窪窪,不少地方已經裂開了縫,風一吹,灰塵就從縫裡鑽出來,嗆得人直咳嗽。
屋頂的茅草又髒又亂,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掉下來。
營房裡面更是慘不忍睹。地上鋪著的稻草又黃又爛,散發著一股刺鼻的黴味和汗味混合的味道。稻草上,密密麻麻的跳蚤在不停地跳動,看得人頭皮發麻。牆角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子,裡面似乎裝著一些雜物,上面也爬滿了蜘蛛和灰塵。
趙虎走進營房,剛一抬腳,就感覺腳下的稻草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他低頭一看,只見幾隻蟑螂正匆匆忙忙地鑽進草堆裡。
“啊!”趙虎嚇得尖叫一聲,連忙後退幾步,差點摔倒在地。
他再也忍不住了,眼睛一紅,淚水就流了下來。他本來以為,參加武舉考試是一件多麼光榮的事情,可沒想到,竟然會落到這樣的地步。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趙虎一邊哭,一邊揮舞著拳頭,朝著營房外面跑去。
這時,旁邊的營房內也是一陣尖叫:“我要回家,我不考了。”
只見那房子裡衝出一個錦袍公子,這人面若冠玉,手持摺扇,這摺扇這開啟著,掩著自家口鼻,一臉嫌棄,一臉泫然欲泣的樣子。
趙虎也是好奇,走過去一看,卻見這公子的房子比他那好得多,最起碼屋不透風漏雨,床上也是有鋪蓋的。
這下子,兩邊都有意見了。
不一會兒,便鬧到了演武廳。
曾鳳鳴和陳凡正商量事呢,聽到這話,頓時皺起眉來。
曾鳳鳴道:“我們那營房確實朽爛不堪,這樣,我再去找趙世勳他們理論理論。”
陳凡一把將他拉住:“曾兄,《吳子兵法》有云:‘夫總文武者,軍之將也。兼剛柔者,兵之事也。’身為軍人,不僅要武藝高強,更要有堅韌不拔的意志。若是連這點苦都吃不了,將來上了戰場,面對槍林彈雨、屍山血海,又怎能臨危不懼、指揮若定?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