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臨陣(1 / 1)
朝廷對於土司兵,那是又用又防,顧敞怎麼可能讓彭家得逞。
但彭規倒是提醒了顧敞。
金山衛南下,鎮海衛北上,松江再次空虛。
倭寇若是再犯,小股還能支應,可若是大股呢?團練兵能不能支應?
而彭家的土司兵正好沒有安排,這時候派過去,也能補充一二。
想到這,顧敞頓時便做出了決定:“永順營與團練一齊駐紮南橋備倭!”
彭規眼睛一亮,還以為顧敞這是變相地答應了,頓時高興起來,連連學著漢人抱拳稱是。
好端端的武舉,被突然發生的倭情搞得“虎頭蛇尾”。
當一眾新晉武進士們看到登科榜單,還沒高興一盞茶的時間,便有書吏走出來宣佈了大都督府的均令。
訊息一出,在場興奮者有之、恐懼者則更多。
這些恐懼的人中,新科武舉、恩科武舉都有很多。
說白了,大家來考武舉,沒幾個真得是報著殺敵報國的心思來的,所思所想不過跟找個工作,吃上公家飯一個道理。
這年頭,習武可不是普通人家能夠學的了的,這些養尊處優的少爺乍聽要去戰場,沒有當場嚇尿都已經算他們前列腺保養得當了。
可當眾人的目光無意間看到海陵團練這批人時,終於,有人發現了不同。
若是說這些出自海陵團練的考生,在新科武舉的考試中表現出色,還有人覺得,這一切都是副主考陳大人給他們開了小灶,大家多多少少心裡還有些不服。
可當張榜貼出成績後,這些人依舊不悲不喜,盯著榜單的他們,只是小聲交流了兩句,便再也沒有什麼表示了。
而需要上前線抗倭的訊息一傳出,眾人譁然一片之時,海陵團練的人則冷靜的像一個個木雕人偶。
“嗬,人的名樹的影,聽說這幫人在松江打過倭寇,難怪如此淡定。”
“是啊,這些人手裡可是有倭寇人命的,平日裡看不出什麼,低調的很,這時候就能感覺出差別了!”
“差別?差別在哪?”
剛剛說話之人努了努嘴,那人順著方向看去,只見郭宏、葉釗、田熙劭等人的小圈子,這些公子哥兒一個個面色煞白,正在小聲說些什麼。
就在一眾官員準備離開大校場,前往大都督行轅時,顧敞剛剛踏出門檻,突然被一人攔下。
那人身材略胖,“咕咚”一下跪在顧敞的前面,納頭便磕了起來:“大都督,大都督留步。”
顧敞站定,皺眉看著地上那人道:“我記得你是叫田熙劭吧?”
顧敞身後的人也全都傻了,這田熙劭可是大河衛田君賞家的公子,這時候跪在這裡作甚?
田熙劭連忙抬頭,惶惶不安的肥胖身軀微微顫抖道:“大,大都督,在下,小子聽說小子已經被淮安衛要走,小子,小子能不能即刻去淮安衛,去淮安衛上任。”
顧敞聞言大怒,冷冰冰道:“這只是意向,兵部還沒有奏請聖上,誥敕都還沒有發下,誰跟你說你定然要去淮安衛?”
田熙劭聞言,心中更慌,抬頭去顧敞身後尋找姨夫孫忠的身影。
孫忠見狀氣急敗壞,這個蠢貨,他不想去拼命,這事情等顧敞走後,他有一萬種辦法將田熙劭留下,偏偏這蠢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求顧敞。
這時候若是自己出面,那他們這恩科,豈不是成了笑話?
朝廷開科舉,吸納的是有用之才。
文官要能理政、武官要能拼命,費盡周折,朝廷選出的“武官人才”,到了臨上戰場卻怯懦不前?
哪有這種事?
也萬萬不能發生這種事。
可……
可對方是自己夫人最喜歡的侄兒,平日裡自己也很疼愛田熙劭。
萬一真出了什麼事?
夫人那……
孫忠也是糾結,好半晌終於還是親情戰勝了理智。
那鉛子兒、刀矛頭子可不長眼,萬一真把田熙劭傷著了,他如何跟田君賞交待?
想了想,孫忠輕咳一聲道:“大都督,這田熙劭身體痴肥,腦子又蠢,讓他去海門,恐怕會壞了都督大事,不如就讓他在南京,先幫忙整飭兵備,籌措糧草?”
趙世勳聽到孫忠憋了半天,憋出這麼個屁來,頓時大怒。
他轉頭看去,只見在場的一眾官員,包括衛所武官們在內,有一個算一個,臉上都露出鄙夷的表情。
大家有利益糾葛,給面子你,那沒毛病。
可在這種大家都要拼命的時候,你特孃的田熙劭的命是命?咱老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就在趙世勳準備出言訓斥之時,突然又有人走了出來。
來人是誰?
正是武定侯郭家的郭宏,此人端得生了一副好皮囊。
身量頎長,約莫八尺有餘,肩寬背闊,倒也有幾分將門虎子的骨架。
麵皮白淨,眉如遠山含黛,一雙桃花眼水汪汪的,顧盼間自帶三分風流。
任誰見了都要讚一聲“好俊俏的公子哥兒”。
看見他,就想起那日校場上,這郭宏英氣勃發,連射三箭,箭箭中的。
這樣的人,一定是不屑於田熙劭剛剛的舉動,前來訓斥的吧?
果然,郭宏大義凜然,恭敬拜見顧敞:“大都督!”
顧敞眯著眼看向郭宏:“何事?”
郭宏道:“剛剛家僕趕來校場外,說我父身體抱恙,宏請大都督均令回鄉侍奉父疾。”
“哈哈哈哈!”顧敞突然大笑,“侍奉父疾?你父何病?家僕何在?叫來問話?”
聽到顧敞較真,郭宏臉色微變:“大都督,家僕已經走了,行色匆匆,我也不知道老父何恙,晚輩實在心中掛念,求大都督放我回鄉,照顧父親,以伺湯藥。”
顧敞沒有理他,而是轉過頭去,緩緩看向趙世勳、孫忠、以及一般衛所、營兵武將們。
他沒有開口說一個字,但眼神如刀,好像刮在了這些人的骨頭上,讓這些人無地自容。
尤其是秦翔,剛剛就屬他最支援恩科。
可看到如此不堪的場面,他簡直恨不得要鑽個洞,把自己給埋了。
顧敞回過頭,看著地上的郭宏、田熙劭,然後緩緩道:“還有何人要走。”
“大都督,我,我家中有事。”
“求大都督放我等回鄉,這武進士我等不做了,只想回家伺候親前……”
眾人看去,幾乎都是恩科士子,遠處新科士子們這時候也似乎蠢蠢欲動起來。
可當眾人的目光掃向人群旁邊。
卻見十幾人揹著早已準備好的行囊,以佇列陣型站好,正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鬧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