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雙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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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雙嶼

雙嶼島地處六橫島西北部的雙嶼門水道,兩島夾峙,形如門戶。

水道南北蜿蜒,最窄的地方僅容納兩船並行,此處潮急礁險,天然便是險地。

此時的雙嶼島上,南北兩水口設有木石寨門,晝夜有持著鳥銃的番兵把手。

那些葡萄牙黑番身披鎖子甲,高鼻深目,火器瞄得極準。

那水道中橫有三道鐵索,入夜便絞起,僅僅容納一道窄縫供自家快船通行。

沿岸炮臺林立臺林立,弗朗機大炮的炮口從石垛後探出,黑漆漆的對著來路。

島上戰船密佈,大者聯舫一百二十步,可容二千人,上可馳馬,小者梭巡如織。

桅杆上懸掛著各色旗號:許家的青底白蟒、李家的紅底黑鯊、還有葡萄牙人的十字旗。船隊每日操練,銃聲震得島上鳥雀都不敢落下。

進入島內,浙東沿海擄來的百姓,男人被鎖在船塢旁的草棚裡,腳踝拴著鐵鏈,鏈頭釘入地樁。白日裡被迫修船、搬貨、鑿石築寨,稍有遲緩,倭寇的鞭子便劈頭蓋臉抽下——那鞭子是浸過鹽水的牛皮繩,一鞭下去,皮肉翻卷,三日不結痂。

夜裡擠在漏風的棚中,海風溼冷,傷病者無人醫治,翌日清晨常有人僵臥不起,便被拖到後山亂石崗,任野狗分食。

女人更慘。稍有姿色的被關在\"番館\"後院,供倭酋與葡萄牙人取樂。

她們被剃去半邊頭髮,穿耳洞、掛銅環,臉上刺著編號,如同牲畜。

年老色衰的則去做浣衣、舂米、煮食等雜役,食不果腹,衣不蔽體。

有剛烈的,趁夜投海,屍體第二日漂在灣內,倭寇也不打撈,任其在礁石上脹成白鼓鼓的浮囊,臭上半月。

島心最高處,原是一座天妃宮,後被改建為議事堂。

那屋子是中西合璧的怪誕模樣:基座用本地青石壘就,高臺闊階,本是閩商敬媽祖的規矩;上頭卻架起葡萄牙式的穹頂,紅瓦鋪就,簷角翹起,像一頂戴歪了的帽子。

正門兩扇,左扇繪著中國海神的踏浪圖,右扇刻著西洋聖母的抱子像,兩相對望,不倫不類。

堂內極寬敞,足容百人。

正中一張長案,由整根紫檀木雕成,案頭擺著個黃銅地球儀,那是葡萄牙人帶來的稀罕物。長案兩側各列十二把交椅,椅背鑲著螺鈿,分別是十二家海商頭目的席位——許棟居首,李光頭次之,王直坐第三把交椅,往後是林碧川、沈門等輩。末兩把空著,留給臨時入夥的倭酋。

“八嘎!”隨著一身鳥語,桌面上的茶盞被人拍得跳了一跳。

罵人的是個剃著月代頭的倭人,此人跟這年代的倭寇相比,身量極高,甚至比在場的葡萄牙人還要高些,此時的他正怒目圓睜,盯著坐在上首的許棟。

“我管你們從浙東哪裡上岸,我這次來,就是為了給我哥哥報仇。”

許棟沒有說話,用目光看向林碧川。

這人原來是福建官府大獄中的囚犯,天監十一年,福建發生越獄暴動,林碧川與李光頭、許棟一同下海,成為海口。

他也是大梁官府欽定的倭患“十四蹤”巨魁之一。

不過林碧川的勢力比許棟小很多,一直依附許棟過活。

見許棟投來目光,林碧川突然嗤笑一聲道:“平野又宏,你要搞清楚,咱們這次帶你來,是為了搶上一把,最好是突入最繁華的南直隸內部搶上一把,可不是專門為了你報仇,保駕護航來的。”

平野又宏正是之前松江之戰中,被海陵團練追到大江入海口,進而被剿滅的倭寇,平野義弘的弟弟。

這兄弟兩人是倭國島津藩的浪人,在倭國活不下去,便組織了一些失地的農民、漁民前往大梁沿海靠著搶掠過活。

但真正敢泛海而來的倭寇畢竟是少數,且這年代,東南沿海早就被許棟等大海寇瓜分了地盤,這些人來,也只能撿些海寇們吃剩的殘羹。

上次倭寇大舉侵入乍浦,恰好島津藩主招納浪士,平野兄弟知道當海賊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商量一番後,便讓做弟弟的平野又宏趕回藩內。

可平野又宏緊趕慢趕來到島津藩後,一打聽,藩內招募浪士都已經結束了。

平野又宏不甘心,花了些錢託關係找到島津藩的家老上井覺兼,可這老東西,錢收了,卻沒了下文。

恰在這時,平野又宏收到了兄長被大梁官軍在大江口圍殲殞命的訊息。

兄弟兩從小相依為命,收到這個訊息的平野又宏差點暈死過去,也顧不上上井覺兼那邊的訊息了,急匆匆帶著人趕往福建。

這一年來,平野又宏數次向許棟借兵,想要前往松江給兄長報仇,終於,前不久許棟糾結了十三家海寇,又找了一千五百人葡萄牙人助戰,這次想要趁著入冬前,從浙江乍浦再次登陸,往西直接突往應天府。

當船隊來到雙嶼,這幾天就要出發時,平野又宏卻又發難,說要進入乍浦之後,北上松江給兄長報仇。

這倭寇夾纏了這麼久,許棟心裡煩不勝煩,可這平野又宏麾下有老倭三百餘。

這些人雖然不多,但戰力強悍,衝鋒陷陣,往往都要依靠他們這群沒腦子的。

所以許棟又不想過多惱了他,只能用目光示意林碧川。

平野又宏被林碧川婉拒之後,心中更憤,但他也知道,這群人是無利不起早的主兒,所以他只能掏出最後一張底牌來道:“我大哥死後,我曾派人前往松江,跟松江一代活動的水賊有聯絡。”

眾人一聽,頓時豎起了耳朵,誰都想多知道些岸上的情況。

“那水賊姓許,名奇峰,是在大江上販賣私鹽,打家劫舍的慣匪,據他說,松江府正在修河,那裡聚集了二十多萬各地招募來的民夫。”

往下的話,平野又宏沒有再說,但在場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二十萬民夫?

這代表著什麼?

修河的銀子、民夫的口糧、包括民夫本身,人口對於這些海寇來說,也是重要的資源。

若是乘機突入松江搶上一把……

“許奇峰!”許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訊息可真?”

“是真的!”就在這時,一個士子打扮的年輕人走入了議事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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