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張巡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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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連綿,官道遠處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傳來。

到了近前,“喻…………”的一聲,眾人齊齊勒停了馬匹。

黑暗中,一人從馬鞍前橋將風燈取下,對身邊一人道:“夫子,這裡有官亭,休息一下,恢復點馬力吧。”

風燈照亮,一人翻身下馬,正是松江府同知、新科武舉的副主考陳凡。

陳凡下了馬後,抖了抖身上的蓑衣,點頭道:“大家都辛苦了,到哪了?”

“夫子,過了七鴨浦,前面就是鎮海衛衛城駐所太倉了。”何鳳池道。

陳凡點了點頭:“到了太倉就不遠了,大家都休息休息,吃點乾糧。”

到了亭中,暴彪、黃老八等親隨簡單收拾後便架起火堆,將幹餅子放在火上烤了起來。

隨著餅子的焦香逐漸瀰漫的廳中,眾人終於放鬆了下來。

“陳大人,你說這次倭寇還會來松江嗎?”武徽問。

陳凡一邊烤著衣物,一邊道:“你們覺得呢?”

餘寶珊搖了搖頭:“我覺得不會!”

“哦?”

餘寶珊繼續道:“松江這個地方,倭寇上次就來過了,咱們有了上次的經歷,防備肯定更加森嚴,倭寇不會傻到再來撞一次南牆。”

“我覺得會!”武徽遲疑道:“浙江、福建、廣東這些年受到倭寇的荼毒最深,沿海百姓早就民不聊生,深入內地,又多是山區,百姓生活本就艱難,搶也搶不到什麼。”

“倭寇糾結大軍而來,絕不會搶些山民就能滿足胃口的,我看他們所圖還是浙江。”

陳凡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

“所以倭寇的目標還是南直。尤其是大江以南。”

餘寶珊不解道:“為什麼不搶江北?江北也很富庶,淮安、揚州、還有咱們淮州,鹽商富戶多如牛毛。”

“不方便!”何鳳池在一旁解釋道:“大江以北水路雖然較北方為多,但還是沒有江南溝汊縱橫。倭寇出行,都帶有小船,就是為了方便搶掠後裝船逃往大船,江南既富庶,又方便他們逃往大海,必然是他們的首選。”

餘寶珊搖了搖頭:“不對,就筭是來江南,你他們為什麼一定要走松江。”

何鳳池道:“還是因為方便。”

“松江靠近大江口,倭寇可以乘著潮汐進入大江,也可以從浙江沿海西進後,隨意選擇一地突然進入南直,松江最是難以防備,要說松江防備,處處都有漏洞。”

“你再看倭寇若是選擇浙西進入應天,沿途都是山道,他們小船如何前往?”

餘寶珊道:“我聽說弘文二年,倭寇就是從陸路去了安吉,然後轉回嘉興,從水路登船逃逸。你說得有可能,但或許也有萬一。”

陳凡笑了笑:“這句話說到點子上了。不管如何,倭寇是大活人,他們有自己的腦子,會自己思考,或許有出人意料的舉措也未見得。”

“咱們所要做的,就是緊緊守住松江門戶,防止倭寇從咱們這突入南直。”

這時,角落裡一個魁梧大漢甕聲道:“夫子,我聽說俺們山東不少百姓都來了松江修河,這怕是要小心些咧!”

“咔嚓!”這人說完,天上正好有閃電劃過,天邊繼而響起隆隆的雷聲,嚇得眾人一跳。

陳凡看向那人,笑了笑道:“趙虎,沒想到你表面粗憨,心思卻細緻。”

說話之人正是山東臨清考生趙虎。

趙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俺們臨清那邊,漕幫的人多,靠著運河吃飯的更多,官府每年最頭疼的就是這些人,怕這些人聚在一起,總要鬧出些事端來,所以學生才想著提醒夫子一句。”

陳凡點了點頭:“趙虎說的沒錯,這是件要緊事,萬萬要小心,開工之前,我可是向太后、內閣保證過的。”

想了想,陳凡叫來暴彪:“暴兄弟,辛苦你要趕趕路,儘快同知馮之屏,讓他按照之前商量的來辦。”

暴彪遲疑道:“大人,我這麼一走,你這裡……”

陳凡“哈哈”一笑:“沒事,不是還有老八嘛!”

暴彪看了看黃老八,最終點了點頭道:“那我先行一步。”

說罷胡亂塞了幾口餅子便出了官亭牽馬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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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絲斜斜地掃著上海縣城的同歡巷,月娘家院裡絲竹聲混著淫笑飄出來。堂屋內燭火搖紅,幾個漢子敞著懷歪在椅上,娼妓們偎坐膝頭斟酒,有人已等不及,扯著女子就往簾後鑽,滿屋子酒氣混著脂粉味,腌臢得很。

突然,有人撩開簾子走了進來,絲竹之聲頓時停住。

場中眾人齊齊看向門口。

只見門口那人笑著拱手道:“原來是新涇巡檢司的兄弟們在,在下孟浪了,孟浪了。”

眾人一看是個陌生人走了進來,頓時罵道:“儂個阿木林,瞎七搭八闖進來做啥?觸黴頭哉!勿識相的赤佬,壞脫阿拉興致,當心吃生活!”

那人連連賠罪,但卻笑吟吟的一屁股坐了下來。

眾人見狀,罵得更加難聽。

那人卻不以為意,再次笑道:“張大人,前日裡,你家院子裡突然掉進了個包袱,裡面的東西可曾收到?”

手還停留在月娘胸口的中年人聽到這話,臉上頓時沉了下來,目光如刀看向來人:“你是什麼人?”

來人“哈哈”大笑道:“張大人難道想讓這麼多兄弟一起旁聽?”

張大人臉色一變,想了想後揮手道:“你們都退下吧。”

眾人雖然滿腹狐疑,但“張大人”顯然是他們巴結的物件,於是只能一個個陸續離開。

待眾人走後,張大人道:“兄弟可以說你是什麼人了吧?”

來人拱手道:“小人許奇峰,見過張巡檢。”

那張巡檢聽到這名字,嚇得“唿”地站起,瞪眼罵道:“許賊,是你?”

許奇峰不緊不慢地端起桌上一杯酒,一仰脖子喝了個乾淨道:“張巡檢,我們江上的規矩,收了我許奇峰的銀子,就要給我辦事……”

張巡檢連連擺手:“銀子我還給你。”

“還給我?”許奇峰玩味道,“那可是荊州府的官銀,你說要是官服發現這官銀在你家中,那荊州府發生的案子,官府有沒有理由覺得有你的參與。”

張巡檢臉色慘白,結結巴巴道:“我,我沒有,是,是你栽贓。”

許奇峰笑了笑:“那你為什麼收到銀子不上繳,反而自己藏了起來?”

說到這,他忽然站起,彎下腰貼近俯視張巡檢:“要怪,就怪你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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