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爭議（1 / 1）
“沒錯。”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點了點頭，“我們已經掌握了部分技術，但要完全解開岡仁波齊的秘密，還需要更多的努力。我們需要更多的資源，更多的技術，以及更多的人才。而公佈這些技術，或許可以吸引一些有才能的人加入我們的行列。”
“你認為那些人會為了探索這東西而放棄自己的國家和利益嗎？”黑衣有些懷疑。
地下煤氣燈在橡木天花板上投下搖晃的光暈，黃銅管道沿著石牆蜿蜒攀爬，蒸汽在閥門間發出嘶鳴。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解開大褂最上方的銅紐扣，將泛著油墨味的藍圖鋪滿整張會議桌。
“看看普朗克教授最新的熱力學公式。”他用沾著石墨粉的手指劃過複雜的積分符號，“只要完成這個能量轉化模型，我們就能讓蒸汽機效率提升三倍。”
桌角的機械計算器突然咔嗒作響，吐出半截印著對數曲線的紙帶。
黑衣用黑曜石袖釦壓住翻卷的圖紙邊緣，鍍銀手杖在地板敲出悶響：“所以你要把能讓列車時速突破200公里的技術送給正在對峙的兩國？”
“日不落帝國現在可都是準備戰爭。”
他抽出《泰晤士報》，頭版照片裡日不落帝國無畏艦正在朴茨茅斯軍港升起黑煙。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從標本櫃取出達爾文贈送的雀鳥標本，灰白羽毛在煤油燈下泛起虹彩：“1831年小獵犬號啟航時，誰又能預見《物種起源》會改變人類認知？”他轉動地球儀，指向正在鋪設海底電纜的大西洋，“當電報網連通五大洲時...”
“當馬克沁機槍射速突破每分鐘六百發時！”黑衣突然展開軍用地圖，紅色箭頭從巴爾幹半島直指伊斯坦布林，“上個月大奧雙皇帝國剛剛吞併某國，斯拉夫的鐵路兵每天向西方向推進士兵——您要給他們配發超級蒸汽機還是新型硝酸甘油配方？”
實驗室的真空泵發出尖銳鳴叫。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往黃銅離心機裡倒入深褐色液體，燒杯中的化合物突然迸發出翡翠色熒光：“這是從古柯葉提取的新催化劑，能讓合成氨效率提升五倍。”
他舉起還在冒泡的燒杯，“這個能有效改善全國的糧食問題，飢餓比戰爭殺死更多人，馮·哈伯教授去年...“
“哈！馮·哈伯現在為克虜伯軍工廠工作！”
黑衣扯開領結，露出脖頸處子彈擦傷的舊疤，“知道拜耳公司最新生產的海洛因在戰場讓多少士兵變成行屍走肉嗎？”
他甩出泛著鴉片煙味的賬本，墨跡斑駁的採購清單上爬滿各國軍徽。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點燃雪茄，跳動的火苗在他鏡片上投下搖晃的金斑：“1876年費城世博會，愛迪生公開展示留聲機引發的技術爆炸...神秘學技術再次發展...”
“然後催生出托拉斯壟斷集團。”
黑衣也劃燃火柴點亮菸斗，瑞典火柴的硫磺味混著拉塔基亞菸草的醇香在室內瀰漫，“知道標準石油公司用多少工人鮮血澆築輸油管道嗎？當您把內燃機圖紙送給洛克菲勒，明年紐約街頭就會多出十萬個被淘汰的馬車伕。”
....
實驗室的蒸汽鍋爐發出轟鳴，壓力錶指標在紅色區域震顫。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翻著書頁間的批註，上面的墨跡已暈染成藍灰色：“當技術突破帶來生產力飛躍，舊秩序必然...”
“必然伴隨戰爭與革命！”
“拿破崙三世就是在倫敦世博會第二年發動克里米亞戰爭的。”
他彈開懷錶表蓋，琺琅錶盤上的指南針正指向阿爾薩斯方向。
兩人的爭執聲驚動了克勞，還有一批工作人員。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抓起桌角的飛艇設計圖，硬式龍骨結構在月光下泛著鋁製冷光：“齊柏林伯爵承諾這項技術將用於民用航空...”
“但他的投資人正在魯爾區擴建軍工廠。”
黑衣展開柏林證券交易所的簡報，戴姆勒公司的股票曲線如同衝鋒的刺刀，“當飛艇裝載量突破二十噸，最先運輸的會是郵包還是氯氣彈？”
“當汽車取代馬車，我們需要的是鋪遍全球的加油站，而不是用鐵絲網分割的國境線。”
...
黑衣將鍍鎳手槍拍在儀表盤上，槍管還帶著菸草的氣味：“但內燃機同樣能讓坦克穿越凡爾登的沼澤地。”
他翻開沾著波斯油漬的勘探報告，“您要送給奧斯曼帝國的油田定位技術，此刻正被英國間諜標在進攻路線上。”
實驗室的鐘擺敲響九下，走廊傳來打字機的咔嗒聲。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取出嵌著紙筒，鎏金表面在陽光下流轉著奇異光斑：“知識不屬於任何國家，就像牛頓定律不該被鎖進皇家學會的保險櫃。”
黑衣的鹿皮手套按在紙筒上：“但三硝基甲苯本該用於開山修路，諾貝爾先生現在卻在為各國海軍改良魚雷。”
“羅德西亞的鑽石礦坑裡，每天都有土著因為新式爆破技術少領半便士工錢。”
爭論持續了很久，當鐘聲傳來時，黑衣拿出十二國邊境地圖：“知道此刻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岡仁波齊的發現嗎？沙皇的密使正在加爾各答收買嚮導，日本玄洋社的浪人偽裝成朝聖者...”
“你現在還要把技術公佈？！”
...
“1895年倫琴發現X射線時，也沒想到會成為戰場透視工具。”
“是啊！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你明明知道的。”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取下掛在牆面的居里夫婦合影，“但因此就要把鐳的提純方法永遠封存嗎？“
蒸汽管道的嘶鳴突然升高八度，壓力閥噴出的白霧籠罩整個實驗室。
當水汽散盡時，兩人面前的藍圖上已凝結出細密水珠，未乾的墨跡沿著等高線暈染成模糊的色塊，就像正在重繪的世界版圖。
“您見過被芥子氣融化的肺葉嗎？”
“那些您讚美的科技奇蹟，正在把歐羅巴變成人間地獄。”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用鑷子夾起一張巴黎世博會門票，鍍金邊沿已氧化發黑：“居里夫人展示鐳的熒光時，全場觀眾都在為人類智慧歡呼。”
他忽然轉身拉開保險櫃，鉛封容器裡透出幽藍光芒，“但就在昨天，我收到馬賽醫院的求助信——他們用放射性物質治癒了第一例皮膚癌。”
黑衣的菸斗在鐵製菸灰缸上磕出火星：“然後軍械局就要求我們提供放射性同位素檢測儀的設計圖。”
他從公文包抽出蓋著“絕密”印戳的檔案，“猜猜看，陸軍部準備把這些儀器安裝在潛水艇還是毒氣彈頭裡？”
實驗室牆角的電報機突然開始跳動，打孔紙帶如毒蛇吐信般簌簌滑出。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撕下紙卷，德國哥廷根大學的印章在羊皮紙上洇開：“普朗克先生建議我們成立國際科學倫理委員會，就像紅十字會在戰場保持中立...”
“但神秘學家的白大褂擋不住機關槍掃射！”
黑衣抽出插在腰帶間的匕首，拍在桌上，刀柄鑲嵌的沙皇雙頭鷹徽章泛著冷光，“上週我親眼看見，土耳其人用伯利恆鋼鐵公司提供的鍊鋼爐，把教堂銅鐘熔成了炮彈。“
蒸汽管道的震顫突然加劇，牆上的氣壓計指標瘋狂擺動。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抓起正在冒泡的燒瓶，靛藍色液體在劇烈搖晃中逐漸澄清：“知道拜占庭帝國為何能儲存古希臘智慧千年嗎？他們從未將知識鎖進地窖。”
他將液體注入離心機，黃銅轉輪在蒸汽驅動下發出轟鳴，“當阿拉伯學者翻譯蓋倫醫書時，也沒料到會催生出文藝復興。”
黑衣的鹿皮手套按停轉輪，飛濺的化學試劑在橡木桌面蝕出焦痕：“當蒙古騎兵用火藥炸開巴格達城門時，智慧宮四十萬卷藏書在底格里斯河漂了整整六個月。”
他展開泛著羊羶味的奧斯曼地圖，“您要送給蘇丹的石油分餾技術，明年就會變成燒燬巴爾幹村莊的凝固汽油。”
威爾馬斯突然開啟標本櫃底層的暗格，瑪雅水晶頭骨的眼窩裡流轉著奇異虹光。
“十六世紀西班牙人焚燬瑪雅古籍時，以為能永遠埋葬美洲文明。”他轉動頭骨下頜，齒輪機關中吐出一卷樹皮書，“但那些被教士藏在彌撒書夾層裡的天文曆法，現在正幫助德國天文臺修正潮汐表。”
黑衣的瞳孔微微收縮，他認出樹皮紙上繪製的正是岡仁波齊星圖：“所以您要重蹈覆特諾奇蒂特蘭的覆轍？讓歐羅巴列強用機關炮爭奪古代智慧？”他甩出六發子彈叮噹落在桌面上，“知道這些彈頭的原材料來自哪裡嗎？剛果的兒童在比利時人皮鞭下開採的礦石！”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掀開地板暗門，螺旋階梯通向佈滿鐘乳石的地下洞穴：“知道雷瑟伯爵為什麼資助這個實驗室嗎？”
他舉起煤油燈，巖壁上浮現出冰河時期的人類壁畫，“這些三萬年前的野牛圖，在普法戰爭期間保護了阿爾薩斯地區的史前遺址——因為交戰雙方都相信祖先靈魂在庇佑戰士。”
黑衣的軍靴踏碎洞底的史前陶片：“您把希望寄託於人類的敬畏之心？”他踢開半掩的木箱，裡面裝滿用楔形文字封存的亞述泥板，“但掠奪尼尼微遺蹟的英國探險隊，正用這些古代城邦的防禦工事改良戰壕結構！”
在地下爭論無果之後，兩人又回到了上面。
“當鄭和寶船的航海圖傳入歐洲後，開啟了地理大發現時代。”
他展開泛著海腥味的羊皮卷軸，上面繪有麥哲倫海峽的原始標註，“葡萄牙人用星盤繞過好望角時，也把中醫典籍帶回了里斯本。”
黑衣用放大鏡檢視卷軸邊緣的註釋：“然後荷蘭東印度公司就根據這些醫學知識，計算出了殖民地奴隸的極限勞作時間。”
他甩出巴達維亞的種植園報告，死亡統計表上的數字精確到個位數。
“卡耐基基金會剛剛破譯了哈拉帕印章文字，這些公元前三千年的城市規劃方案，讓芝加哥市政廳重新設計了排水系統。”
“但也是卡耐基的鋼鐵托拉斯，在霍姆斯特德用裝甲列車鎮壓罷工工人！”
“神秘學最新理論出現時，全世界只有六個半人能理解。”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撫摸著懷錶，“但現在這些方程式正在幫助法國人改良無線電定位儀，拯救大西洋遇險的貨輪。”
“但同樣的原理也能讓德軍炮兵實現跨地平線打擊。”
“您珍視的知識，正在變成插進文明心臟的絞肉機！”
“科技，應該掌握在文明手中！”
蒸汽鍋爐的轟鳴突然停止，實驗室陷入詭異的寂靜。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開啟鉛盒，岡仁波齊星圖在月光下泛起磷光。
“知道為什麼古代文明都將聖地選在雪山之巔嗎？”
他將星圖覆在黑衣帶來的邊境地圖上，星座連線恰好穿透所有國境線，“因為這些知識從來不屬於任何王朝——波斯學者透過印度河文明的天文記錄，預測了哈雷彗星的迴歸；而瑪雅祭司依靠失傳的蘇美爾數學，建造了精確至秒的太陽曆。”
黑衣的手指拂過星圖上流轉的銀粉，發現柏林到巴黎的直線距離正好是某個天文單位的整數倍：“您究竟想說什麼？”
“三年前我見到........”
聖地亞哥·喬治·威爾馬斯突然切換話題。
“他能在冰面上用手指畫出從未學過的傅立葉級數。”
“人類與生俱來的智慧，就像埋在地下的電纜——當第一條跨大西洋電報成功傳送時，脈衝訊號其實已經在地下徘徊了數百萬年。“
黑衣的菸斗早已熄滅，但他仍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您相信人類會自動選擇光明？”
“我相信封鎖知識造成的傷害遠甚於公開。”
威爾馬斯啟動幻燈機底片，伽利略手稿的投影覆蓋了整面石牆。
“1633年教會禁止《對話》出版時，反而催生了地下科學團體——但丁的地獄篇被用來加密哥白尼學說，美第奇家族的舞會暗號其實是開普勒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