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嵌入天空的圖紙(1 / 1)

加入書籤

夏目千繪在遇見蘇文老師前,或許並沒有想過這些東西竟然能在十幾年後派上用場。

她只當那些圖紙是一個忙碌了一輩子的老工程師最後留下的紀念。

少女帶著懷念說道:

“那個樟木箱現在就放在雜物間左側的第二個架子上。

裡面除了它們,還有一個磨損嚴重的鐵皮玩具,那是一臺迷你蒸汽機車.

因為保養的好,齒輪咬合處還能轉動。”

小時候她總愛抱著它跟在祖父身後,聽鐵皮摩擦的咯吱聲,混著東京街頭老舊電車駛過的叮噹聲,構成記憶裡最清晰的背景音。

少女的記憶不知不覺進入了下一個片段:

【“千繪,你看這齒輪。

真漂亮啊。

它明明還沒到該退休的時候。”

那是一片有著堆積如山舊機械零件的破工廠,老人家高興地舉起一枚零件。

而對於老人家的高興勁,小姑娘也連連點頭:“是是是,和您一樣,都還沒到該退休的時候呢。”

鏽跡斑斑的軸承、斷裂的傳動軸、蒙著灰塵的儀表盤,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機油混合的味道,還有運河水淡淡的腥氣。

看著記憶中的畫面,小千繪默默說到:

“這裡是祖父最愛來的地方。”

十年前的東京都月島。

運河邊的倉庫群還沒被改造成文藝咖啡館,那裡大多是廢棄的工廠舊址,堆放著東京工業化浪潮中被淘汰的機械。

夏目千繪記得還沒離開前的祖父總說,這些冰冷的金屬裡藏著文明的溫度。

“齒輪要互相咬合,才能轉動起來,就像人與人之間要互相扶持,世界才會往前走。”

祖父把齒輪放在她小小的手掌裡,冰涼的金屬觸感透過皮膚傳來,

“你看它的齒紋,每一道都恰到好處,多一分太寬,少一分太窄,這就是‘平衡’。”

但那時她還聽不懂什麼是平衡,只覺得祖父的聲音像夏夜裡的風扇,嗡嗡地讓人安心。

小姑娘就這樣蹲在祖父身邊,看著他把零散的零件拼湊起來。

一會兒是能轉動的小風車,一會兒是會走的鐵皮青蛙,那些在別人眼裡毫無用處的廢鐵,在祖父手裡總能煥發生機。

倉庫外偶爾有滿載貨物的卡車駛過,揚起一陣塵土。

遠處傳來隅田川上貨船的汽笛聲,與秋葉原方向隱約傳來的電器叫賣聲交織在一起。

十年前的東京,還沒被如今的全息廣告和有軌列車覆蓋。

老舊的 JR山手線列車在軌道上緩緩行駛,車窗裡映著鱗次櫛比的低矮建築。

霓虹燈牌的光芒在傍晚時分才會次第亮起,暈染出溫暖的橘色光暈。

“祖父,

你在看什麼?”

某個初秋的夜晚,祖父帶著她來到臺場海濱公園。晚風帶著海水的鹹味,吹起她的裙襬。

彩虹大橋的燈光在夜色中勾勒出優美的弧線,遠處東京塔的輪廓若隱若現,星星點點的燈火灑在海面上,像散落的碎鑽。

而祖父只是仰著頭,目光越過城市的霓虹,望向深邃的夜空,眼神專注得像是在閱讀一本厚重的書。

“我在看星星呀。”

祖父慈祥地笑著摸摸她的頭,

“千繪能看到什麼?”

她順著祖父的目光望去,只看到漆黑的天幕上綴著幾顆稀疏的星星。

還是被城市的光汙染遮得有些黯淡的那種:

“只有星星呀,還有飛機的燈。”

那時的她還不知道什麼叫賽菲達洛斯的遺產,也不知道祖父其實非常非常的孤獨。

所以,當看著那個頭髮花白卻依舊精神壯碩不服輸的小老頭搖了搖頭,甚至指尖指向天空的某個角落跟自己說著:

“那裡,

有更亮的光。

像螢火蟲一樣,一閃一閃的,只有靜下心來才能看見。”

她也並不知道祖父說的其實就是依法斯塔。

年齡還小的她只會使勁睜大眼睛,卻什麼也沒看到,只有冰冷的夜風颳過臉頰。

祖父沒有強求,反而牽著她的手坐在長椅上,給她講起了一個有關機械與天空的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們就想和天空對話,甚至是天空之上的神祇對話。

所以他們造了高高的塔,造了會飛的機器,其實都是在尋找與世界連線的方式。

而最後,

他們為了保護那個世界,就將自己也嵌入了進去。

就和我一樣,哈哈,我已經真正‘嵌入’這個世界了。

是啊,

我不能離開這裡了,

但你說不定能看見這個世界真正的天空。。”

“就像齒輪互相咬合嗎?”她歪著頭問。

“對呀。”

祖父笑得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天空有天空的齒輪,大地有大地的齒輪。

意志有意志的齒輪,群體、個體、心靈都有自己運轉的巢狀結構。

我們所製造的‘機械’,

我與某個曾經認為自己是天底下最天才的老頭所做的那些啊,就是讓這些龐大系統咬合起來的橋樑。

不過我現在也懂了,

嘿嘿,

這橋樑還真不能太複雜了。

越簡單的結構,越能傳遞最純粹的訊號。”

在那天晚上的回憶裡,夏目千繪的祖父還說了很多話。

他說機械是文明的骨頭,支撐著人們往前走;說天空是文明的呼吸,給予人們無限的可能;說後退不是放棄,是給骨頭留出生長的空間。

那時她似懂非懂,只記得祖父的聲音被海浪聲包裹著,溫柔得像月光。

回家後,祖父把一張畫滿線條的圖紙放在她面前,紙上畫著幾個簡單的齒輪和一根細長的天線,標註著奇怪的符號:

“這是祖父送給千繪的禮物,

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它的用處。”

祖父還說過,

“記住,真正重要的東西,往往藏在最簡單的結構裡。”

但現在距離那時已經超十年過去了,那些符號她依然認不全。

只是,當夏目千繪想到曾經指尖劃過線條的回憶,不知為何也總能想起祖父當時的眼神。

而聽到這裡。

蘇文平靜地推了推鏡框:

“千繪,你的意思是那些圖紙還在嗎?”

少女點了點頭:

“樟木箱裡還裝著很多類似的圖紙。

有的畫著複雜的機械框架,有的標註著星圖一樣的軌跡,還有的用鉛筆勾勒著東京都的地圖。

月島、臺場、秋葉原、澀谷這些地方也都被圈了出來,用紅線連線著,像是一張隱藏的網路。”

小時候,她總愛把這些圖紙鋪在地板上,假裝自己是指揮機械的工程師。

祖父就在一旁笑著看她,偶爾提醒她“齒輪的方向反了”“天線要對著天空”。

直到現在,

她彷彿終於能理解一點了。

但依靠她的物理學與工程學基礎大機率無法解開這個複製答案。

所以,在確定了她的資訊之後,蘇文便選擇了聯絡了月島千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