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無非一念救蒼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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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赴裹著一身風雪回到破廟,指導張煉和閻狼操練站姿和穿刺。

閻笑年紀還小,但很懂事,一直撿著柴火,不讓臨時搭建的灶熄滅。

風雪太大很難上路,而且這段官道過去崎嶇不平,需要提防雪窟,閻赴帶著幾兩人操練。

第二日深夜,閻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下,翻看輿圖。

過了廣昌便是靈丘,接下來沿著官道一路前行,大概要走上四日光景。

勾畫好路線,閻赴蜷縮在乾草堆中,沉默的聽著門外呼嘯的寒風。

包裹裡如今除了輿圖,還有一份廣昌調研。

不知這場大雪之後,此地又能剩下幾人。

次日一早大雪終於停下,閻赴走在最前面。

張煉一如既往牽著騾子,除了行李,騾子上還放著閻笑。

閻狼吃了兩天飽飯,有精神多了,跟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的走著。

過了廣昌便是靈丘。

四日光景之後,閻赴終於憑著路引帶一行人進了一座小縣城。

如今這裡同樣亂糟糟的。

城門的茶棚裡,胡商煮茶的煙霧在大雪天嫋嫋彌散。

兩個衙役正在驅趕饑民。

城內的城隍廟前新貼的告示墨跡未乾,加徵九邊冬衣捐的紅印觸目驚心。

穿皮裘的米鋪掌櫃坐在店內啃羊腿,油星子糊的滿手都是,門外雪地裡的孩童只赤著一雙腳,眼睛似餓的發綠。

縣衙後巷突然響起鎖鏈聲,二十個戴枷的農夫被鐵索串成蜈蚣。稅吏冷笑著,一言不發。

牆角處還有幾個餓暈的乞丐,在冷風裡下意識蜷成一團。

閻赴平靜看著一切。

後世都覺得大明是從崇禎年間才開始面臨危機的。

但其實從嘉靖年,一切已是初見端倪。

在城裡找了一家客棧安頓好後,閻赴取了赴官憑證,又帶上一疊紙張,這才與張煉和閻狼出了門。

沿著青石板街道,一路走向最繁華的酒樓。

臨泉棧。

靈丘的臨泉棧裡,總是匯聚著許多達官顯貴,不僅如此,還有那些生員,秀才三五成群談論風花雪月。

進城之前,閻赴特意讓張煉打聽過。

雖只是個小縣城,臨泉棧修建的倒也氣派,雕樑畫棟,飛簷拱鬥。

閻赴才抵達片刻,便已看到十餘身著瀾衫的讀書人往來。

趁著無人注意,閻赴來到身著皮裘的讀書人桌邊。

桌案上擺著一道精緻糕點,兩碟豆子,一盤雞肉,一道水晶肘子,酒水也是銀盃,煞是惹眼。

“可惜,觀志兄之才,竟沒過院試。”

被稱為觀志的生員正要答話,無意間瞥見湊過來的人影,皺起眉頭。

雖是個讀書人打扮,但卻衣衫破舊,自是讓他覺得丟人。

只是他尚未開口喚人驅逐,閻赴卻率先落座。

“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我勸天公重抖擻,不拘一格降人才。”

“這位兄臺說的不錯,人才選拔,除了制藝,還應多多考究品性才是。”

原本想要趕此人離開的張孝突然停下,眼前一亮。

這兩句話氣勢磅礴,更是志向宏大。

此人詩才,不可小覷。

“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身旁的讀書人忽的扯了扯張孝的袖口,順著好友目光滑落,張孝嚇了一跳。

三甲進士的憑證正明晃晃落在桌案上。

一時間張孝也拘謹起來。

“小子張孝,見過閻孝廉,不知閻孝廉前來所為何事?”

閻赴慢吞吞收起憑證,也不在意身份,笑著取出一疊紙張。

“適才詩詞,是閻某途徑一村落所收錄,但該村落詩主人已死,詩詞除他之外,無人得知,閻某不忍見如此佳作埋沒,這才帶出來。”

“閻某一路走來,囊中羞澀,這才生出了賣詩的念頭。”

張孝聞言眼眸愈發明亮,他本是商賈之子,這秀才還是父親捐了三百五十兩才得來的。

若是能買上這些詩詞,日後在科考之中,乃至於博美人一笑,都是利器。

“閻孝廉,張某有意購買,不知這些詩詞作價幾何?”

眼見張孝激動興奮,閻赴索性將紙張一股腦遞過去,笑吟吟開口。

“按詩詞質量,為三兩銀子到二十兩不等,閣下可自行挑選。”

張孝親眼見過閻赴的官憑,知曉此人乃是參加過殿試的三甲進士,當下再也沒有懷疑,興奮翻找,最終選定了十張詩詞,美滋滋收起來。

閻赴則是笑著離開酒樓,走的時候身上已是多了一百兩白銀。

張煉和閻狼跟隨閻赴踏足雪地,神色各異。

張煉到底跟隨張居正日久,也學了些文章,能聽得懂那些詩詞好壞。

只是想不到天下還有這般文人,售賣詩詞為生。

閻狼倒是沒想那麼多,只一轉眼就瞧見閻赴得了百兩紋銀,一時間激動的說不出話來,心底暗暗思索。

難怪昔日村子裡的老一輩說書中自有黃金屋,這錢來的當真快。

“閻狼,去打聽打聽,靈丘的坊市在何處。”

“張煉,回客棧牽來騾子。”

沒一會,閻狼便匆匆趕回來。

“大人,縣城南邊還有坊市。”

閻狼回來時,恰好張煉也已牽著騾子抵達,閻赴帶著兩人在坊市走了一趟,這次購買的東西比在京師多了許多。

麥種七十斤,鋤頭一柄,犁頭一個,臘肉三十斤,麵粉六十斤,粗布兩匹。

之後又在一家車行定了馬車,拴在騾子身上,又買了新的馬車。

合共花費了三十二兩銀子。

最貴的便是馬車,佔了十二兩多銀子。

閻赴掂量著剩下的銀兩。

“倒是比崇禎年的銀子值錢許多。”

張煉搬運了最後一袋麵粉,這才湊上前。

“大人,如今此去陝西還有千里之遙,五六十兩銀子只怕不夠四人一路行走住宿。”

“不若再去販賣一些詩詞?”

聽到又能販賣詩詞,閻狼盯著堆滿馬車的糧食農具,期待點頭。

彼時閻赴只是平靜搖頭。

一首詩詞三到二十兩銀子,便把清代之後的詩詞掏空了也不值幾個錢。

“詩詞自然是要繼續賣的,但此次咱們要換一個賣法。”

“賣大點。”

瞥了一眼臨泉棧,閻赴盤算著,應當時候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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